读《张学良日记》随感
曾建开
曾建开
我对于张学良将军生平的兴趣，始于1992年冬。那次我为购买二极管质量检测仪器的事往西安出差，顺便就去华清宫游览了一回。在那里，我看到了“西安事变”的遗迹，其中有蒋介石卧室窗玻璃上弹孔，以及骊山半腰上蒋介石躲藏的石槽。当天晚上我在旅馆里收看西安台电视新闻节目时，才突然想起来当天为12月12日，正是“西安事变”的纪念日！后来，我读了彭江流先生编的《萍乡近现代史撷录》一书，方得知张学良曾被软禁在我们萍乡。从那时起，我对于有关张学良的传记和新闻报道就比较关注起来了。当时，张学良尚健在。
2004年3月，我开始着手撰写《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我原以为只需几天功夫便可写完这篇文章，待到我拿起笔来才知道并非是这么简单的事。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便是张学良在萍乡的起止时间没有确切的资料，都是一个大概的说法。查看不同版本的张学良传记文学作品，或说是1937年12月17日张学良一行在黄山接到戴笠电令让转移到萍乡，后于1938年1月初转赴郴州的；或说是次年2月初去的郴州的。有说张学良等在萍乡住了一个月左右的，有说在萍乡住了两个月左右的等等。为了慎重起见，我于2004年4月8日发了一封信给湖南郴州市政协文史办进行了解，同月14日上午该办喻主任用电话告知我，他已到当地张学良纪念馆去查证了一下，张学良一行是1938年1月到达郴州苏仙岭的（从《张学良日记》中可知他到达郴州苏仙岭的时间实际上是1937年12月28日），但具体日期仍不详。尽管如此，经过对《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一书相关章节中的一些细节描写的分析后，我将张学良一行离开萍乡的日期估计为1938年2月20日左右。作此估计的依据，是由于我考虑到张学良“口述”应该可靠性要高一些；但同时，《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一书中又说张是“一月底”离开的萍乡，因此与该书中的具体描写推断出来的离开时间存在矛盾。我在《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中作了暗示：如果张学良一行真是于1938年1月底离开的话，那就意味着该书作者描写的相关细节纯属虚构。我撰写的这篇文章发表于当年8月《萍乡政协》第3期（总第51期）上，次年元月又在《萍乡日报》双休刊上发表（由报社作了删节处理）。值得庆幸的是，随着窦应泰先生所编著的《张学良遗稿：幽禁期间自述、日记和信函》一书于2005年11月出版，张学良幽禁在萍乡的起止时间问题即迎刃而解。2006年5月底，我收到了一位山西网友从太原邮来的这本书，这使我感到非常欣喜。
由于日寇逼近首府南京，1938年11月，蒋介石将保护南京的重责交付唐生智，他自己则往武汉坐镇指挥，而此时的张学良在特务队和一个宪兵连的看守下已从浙江溪口转移到安徽黄山。张学良11月18日的日记中写道：“蒋先生亲自打来打（长）途电话，令我等到萍乡赴衡阳。”由此可见，以往众多张学良传记所言由戴笠发的赴萍指令一说有误。当时国难当头，而坐如针毡的蒋介石心中却还惦记着张学良的安危，亲自指示他们转移的方向，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蒋的夫人宋美龄一向对张学良关怀有加，蒋介石亲自打电话去是宋美龄出的主意也难说。
次日，张学良一行便离开了黄山。张学良11月19日日记记载：“晨四点下山，因天雨车辆又坏，十二点以后方由屯实开动，夜六点到景德镇宿。沿路车辆甚多，疑是南京撤退。”日记中的“屯实”或许是与“屯溪”方言读音相近之误，查今之地图中黄山附近并无“屯实”这一地名。
2004年3月，我开始着手撰写《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我原以为只需几天功夫便可写完这篇文章，待到我拿起笔来才知道并非是这么简单的事。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便是张学良在萍乡的起止时间没有确切的资料，都是一个大概的说法。查看不同版本的张学良传记文学作品，或说是1937年12月17日张学良一行在黄山接到戴笠电令让转移到萍乡，后于1938年1月初转赴郴州的；或说是次年2月初去的郴州的。有说张学良等在萍乡住了一个月左右的，有说在萍乡住了两个月左右的等等。为了慎重起见，我于2004年4月8日发了一封信给湖南郴州市政协文史办进行了解，同月14日上午该办喻主任用电话告知我，他已到当地张学良纪念馆去查证了一下，张学良一行是1938年1月到达郴州苏仙岭的（从《张学良日记》中可知他到达郴州苏仙岭的时间实际上是1937年12月28日），但具体日期仍不详。尽管如此，经过对《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一书相关章节中的一些细节描写的分析后，我将张学良一行离开萍乡的日期估计为1938年2月20日左右。作此估计的依据，是由于我考虑到张学良“口述”应该可靠性要高一些；但同时，《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一书中又说张是“一月底”离开的萍乡，因此与该书中的具体描写推断出来的离开时间存在矛盾。我在《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中作了暗示：如果张学良一行真是于1938年1月底离开的话，那就意味着该书作者描写的相关细节纯属虚构。我撰写的这篇文章发表于当年8月《萍乡政协》第3期（总第51期）上，次年元月又在《萍乡日报》双休刊上发表（由报社作了删节处理）。值得庆幸的是，随着窦应泰先生所编著的《张学良遗稿：幽禁期间自述、日记和信函》一书于2005年11月出版，张学良幽禁在萍乡的起止时间问题即迎刃而解。2006年5月底，我收到了一位山西网友从太原邮来的这本书，这使我感到非常欣喜。
由于日寇逼近首府南京，1938年11月，蒋介石将保护南京的重责交付唐生智，他自己则往武汉坐镇指挥，而此时的张学良在特务队和一个宪兵连的看守下已从浙江溪口转移到安徽黄山。张学良11月18日的日记中写道：“蒋先生亲自打来打（长）途电话，令我等到萍乡赴衡阳。”由此可见，以往众多张学良传记所言由戴笠发的赴萍指令一说有误。当时国难当头，而坐如针毡的蒋介石心中却还惦记着张学良的安危，亲自指示他们转移的方向，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蒋的夫人宋美龄一向对张学良关怀有加，蒋介石亲自打电话去是宋美龄出的主意也难说。
次日，张学良一行便离开了黄山。张学良11月19日日记记载：“晨四点下山，因天雨车辆又坏，十二点以后方由屯实开动，夜六点到景德镇宿。沿路车辆甚多，疑是南京撤退。”日记中的“屯实”或许是与“屯溪”方言读音相近之误，查今之地图中黄山附近并无“屯实”这一地名。
11月21日，张氏记道：“早六点出发，约十二点许抵萍乡……”这篇日记《张学良遗稿：幽禁期间自述、日记和信函》一书未收入，是我从网上找到的。但是编者窦应泰在张学良11月24日日记后加有“笔者按”：“张学良11月21日中午到达萍乡，此乃一矿区小城。”可见此日记的真实性。不过我分析，这篇日记中后面的省略号不是日记中原有的，而极可能是引者省略了后面一段文字后所加。如果是张学良自己所记，后面应该是一个句号，因为如果后面没有话了，这话就说完了，不须用省略号。至于张学良的车队是从高安启程后经上高――万载――宜春――芦溪再到达萍乡的，还是经万载后过桐木――上栗――长平到达的萍乡，我们现在仍无法确知。假如上世纪三十年代万载至上栗再至萍乡这条线上就已修通公路的话，我推测经上栗这条线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如果车队经过了宜春这样一个地区级的城市，在张学良日记中应该会写上一笔的。张学良一行到达萍乡后，全体人员在文昌宫下车。到达萍乡后头一个多星期张学良夫妇和特务队是住在当时的赣西饭店（解放初期改叫昭萍餐厅，）楼上。而同来的宪兵连则驻扎在鳌洲中学农科所，即现在的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11月24日，张氏记道：“萍乡有一大成图书馆，小有规模，图书馆管理人员告知萍北杨岐山有刘禹锡之墓碑，现尚完好。”大成图书馆即在今市博物馆内，日记中提到的图书馆管理员叫李运和。张学良看到在这偏僻的小城中还有一个图书馆且藏书颇丰，自是大喜过望。当张学良询问萍乡有何可观之处时，李运和便告诉他，杨岐普通寺内有唐代诗人刘禹锡所书的碑刻。实际上，此碑是刘禹锡为普通寺乘广禅师所撰并书写的《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铭）》，而不是张学良所记的“刘禹锡之墓碑”，因为杨岐并无刘禹锡墓，刘禹锡也从未来过萍乡。广禅师讳名乘广，容州（今广西容县）人，俗姓张，唐开元五年生，贞元十四年圆寂。他于开元年间从衡阳至萍乡杨岐建广利禅寺，今称普通寺。乘广禅师死后九年，他的门人还远涉千里走请文学家刘禹锡为其撰碑铭。现刘禹锡撰书的此碑嵌于普通寺墙内，属江西省重点保护文物。从现有张学良日记中，没有见到其曾往杨岐观碑的记载，可能是因路程太远之故，因为张学良等并无专车，转移他地时，都是临时去弄当地的车辆。
11月27日张氏日记云：“昨有一觋教先生告余三侯庙有一位阳兑先生，能知咎，我们步行十余里至大田村的三侯庙，来访问这位阳（欧阳也）先生，知他是一位斋公，在此一方，有点势力，他不在家，余等空返。”三侯庙今称三侯寺，又称张相公庙，在今萍乡市安源区五陂镇。该庙创建于明崇桢二年（1629），重建于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据
地方史籍《昭萍志略》载：“萍南大田有三侯，屡著灵异，里人所建，以祀张相公。”，张学良听人说三侯庙里有个叫欧阳兑的和尚能知人灾祸，于是便去找他，到了三侯寺方知那天那和尚不在，只好失望而归。时值兵荒马乱之岁，张学良又在被软禁之中，有可能他是想前去占卜前途吉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重上前线杀敌。
11月29日张氏日记云：“自赣西饭店迁往绛园，此园为萧姓住宅，我分租的。”绛园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在今市政府大院一侧，地址是李子园。此园为当时任武汉大学数学系教授的肖君绛先生所有，故取名“绛园”。因肖教授一家在武汉，绛园由他的胞弟肖絜居住。张学良与妻子于凤至在赣西饭店住了八天后，租下了绛园，一直到他们奉命迁往湖南时离开。据肖絜的次子肖而纯先生回忆说：“当年我九岁，读小学四年级。一日傍晚放学回家，家里来了不少人，二楼靠东边的两间房子住进了一位先生和太太，那位先生姓张，人称张先生，和蔼可亲，不几天，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他太太还经常拿金鸡饼干给我吃。张先生还抚摸着我的头说：小孩子，要努力读书，读完中学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就来找我张伯，张伯让你做官。”
11月30日，张氏日记云：“绛园左邻有一位黄道腴先生，为一大学教授，往拜访，谈甚洽。黄先生告余甘卓垒故址，下午同刘、许等去芦溪镇（距萍约五十里），谒甘卓庙，登甘卓垒。”黄道腴先生原本是清朝末年秀才，曾任中山大学教授，解放后还任过萍乡县副县长、萍乡县政协副主席。这篇日记纠正了一些张学良传记中所说黄道腴先生是住在绛园对面的说法。彼时张学良热衷于研究明史，曾向黄道腴借《明史》一书阅读。在萍期间，张学良与黄道腴过往甚密，“谈甚洽”三字，正好证明了这一事实。据周镜成、林光希合撰《张学良转徙萍乡幽禁记》一文中所说，张、黄两人“话题多是中国和世界的历史”。当黄道腴告诉张学良芦溪镇有晋代的甘卓将军庙和甘卓垒时，张学良马上来了兴趣，而且当天下午就和特务队长刘乙光、副队长许建业骑自行车赶往芦溪，其急切心情可见一斑。甘卓字季思，江苏丹阳人。东晋政治家，曾任豫章太守，王敦之乱，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荆州牧，被周虑所杀，太宁年间被追赠骠骑将军，谥曰敬。圣冈山在在今江西芦溪县城北郊，东与老鸦山相邻。甘卓将军于永嘉六年（312年）率兵十万向湖南进军，曾在此共筑五垒驻军护民，称“甘卓垒”。芦溪人民感其功德，建有圣冈庙祭祀他，故圣冈庙又叫甘卓庙，今称圣冈寺。张学良作为军人，对古代建立功业的甘卓将军亦是心仪和仰慕，当他凭吊古人和古战场的时刻，他心里能不渴望早日获得自由重上战场与日寇厮杀吗？当他想到自己的部属正在盼望自己回去带领他们杀回东三省报仇雪恨，而自己现在却犹如笼中之鸟无所作为，心情一定是很复杂的。
12月4日张氏日记云：“ 同刘、许等乘自行车赴安源，行约十五里抵矿区，遇该矿工程师张某，系营口人，比国（比利时――笔者注）留学生，导余等入矿洞参观，归来已黄昏。”安源是中国现代工人运动的策源地，又是秋收起义的决策地，张学良对此应早有所闻，所以他想去亲眼见识一下。张学良在东北时也曾倡办过煤矿，但亲自下到矿井深处去体验煤矿工人艰苦劳动的场面恐怕还是首次。
12月10日张氏日记云：“乘自行车游洞口泉，约二十余里，洞深大，可容千人，归来已夜八点矣。”洞口泉位于今萍乡市湘东区湘东镇甘泉村境内金银山，其中最大的一处地下大溶洞叫做漕源洞。洞内还有不少石景，如金山、银山、石桌、石椅、千丘田、花果山等。金银山就是根据洞内的金银山而得名。1944年日军大举入侵萍乡企图打通通往衡阳的通道时，这里的几十位村民曾藏身于此洞内，躲过了日寇的血腥屠杀。不过这已是张学良入观此洞六年半之后的事了。
12月11日张氏日记云：“早访黄先生问古迹，彼言在东区有一禅台，驱车游之，无可观游处。”禅台，山名，又名禅师台，在芦溪镇东阳村境内。山不高，山腰有禅台寺，为明代始建，原寺规模不大，故张学良觉得“无可游观处”。该寺既为宗教道场，同时又曾是东阳吴姓家族的私塾学堂所在地。其时，张学良、刘乙光等并未注意到该寺观音堂左厢门额上几行毛笔字，这是由清光绪乙酉年春啸月楼主人写的两首题壁诗，否则也许会给他们增添一些游兴。其一曰：“楼阁嵯峨映晚霞，何须福地羡张华。欲邀佳客宜栽竹，难得闲僧解养花。一径淡烟荒苔涩，满林疏磬夕阳斜。却怜池水清如玉，只浣红尘不浣纱。”其二曰：“琴书潇洒伴烟霞，豹隐年年感岁华。得水鱼龙思振海，入背莺燕共催花。小桥红映池波活，古树青连鸟道斜。我愧才非王播比，留题敢望碧笼纱？”因两首七律加上跋计有一百余字，故字写得比较小，因而张学良他们没有注意到。张学良并非纯一介武夫，兴致来了有时也偶尔做做诗的。多年以前，芦溪小学陈选民老师曾对我说起过他听说张学良到过禅台事，当时我不相信会有此事，也就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对此，我曾在《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中写道：“曾有传闻说，张学良到过一次芦溪东阳村禅台山上的禅台寺，但这种可能性显然很小，因为禅台寺距萍乡县城有几十华里路，这么兴师动众去那里是不大可能的，那样就容易暴露张学良的行踪，从保密和安全的角度上来看是不可行的。再说，禅台寺的名气并无城南的宝积寺大。”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完全错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到张学良作为蒋介石的“要犯”，竟然只须数位特务看守他，以为张学良每次外出，都会出动一大群便衣和宪兵跟着他以防不测。实际上，在张学良转移到贵阳桐梓阳明洞之前，他在软禁期间的自由度大大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从他的日记中表明，在转移途中他还可以自驾汽车！如11月13日从浙江奉化溪口雪窦寺转移到黄山时，从下午七点到次日上午九点，都是由张学良自己驾汽车行进的。12月25日从湖南衡阳到郴州转移途中也是张学良自己开车，过黑虎口时还撞伤一挑担行人，赔了几十元钱。这种事要不是出自张学良自己写的日记，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12月12日张氏日记云：“ 同凤至、步先生大家游星子石野餐。”星子石位于萍乡城东数里，现为江西意达电器有限公司所在地，即原江西飞碟电器总厂所在地。具体位置就在该企业附近的公路水泥桥下。我因在该企业工作过，曾无数次在星子石下河中洗过冷水澡。实际上张学良这已是第二次来到星子石了，据窦应泰透露，他曾于12月8日来过一次了，他那篇日记中只有四个字：“游星子石。”这次他是同夫人于凤至及蒋介石派来给他讲授古文和国学的步先生一起来的，当然少不了有其他的便衣“陪同”，所以他在“步先生”三字后又加上“大家”两字。当年的星子石自然不会有水泥公路桥，更不会有企业，那时的星子石一定是充满着山野自然之趣，青山绿水，白云蓝天，浮鹅飞鸟，钓鱼野炊……张学良夫妇肯定是很喜欢星子石的风光，否则他们也就不会有再次光临此地的兴致了。
1937年12月13日，国民政府首都南京被日冠攻陷，张学良次日即已得知此一消息，心情自然非常沉痛。不久即得到再次转移的命令。他在12月17日的日记是三个字：“游宜春。”由此可推知张学良一行是于12月16日离开萍乡的。肖而纯先生曾回忆说：“大约是旧历年前的某一天，张先生的手下人交给我母亲200块银元，说是住房租金。张先生还说不要嫌少，请一定收下。就在当日傍晚时候，他们就离开我家，往湖南方向去了。”（见周镜成、林光希合撰《张学良转徙萍乡幽禁记》）临到傍晚都要开拔，说明走得很匆忙，难怪张学良临走不及与黄道腴先生告别，只是留了一张字条。有可能此时黄道腴先生外出尚未回家。
12月23日张学良在日记中写道：“早五时出发，经万载约十二点到浏阳午餐，下午五时过长沙，小停购书及用品等，决定宿湘潭，因雨道路泥泞，夜十点许才达湘潭，旅处十分难找，撤退人员极多致也。”由宜春而万载而浏阳进入湘境，11月17日张学良等已达宜春，23日才启程赴湘，这说明张学良一行在宜春停留了有六天之久，有可能是因撤退十分混乱前面道路不通所致，否则不致在刚启程转移，便又停留这么久的。
张学良日记的面世，使我们弄清楚了几个重要问题：一是弄清楚了张学良在萍乡的起止时间问题。他从1937年11月21日中午到达萍乡，至12月16日傍晚离开萍乡去宜春，一共在萍乡住了26天。以往的张学良传记中，说张学良是1937年12月中旬或下旬到达的萍乡，而张学良一行实际到达萍乡的时间比那些传记中所说的到达时间整整早了一个月。二是张学良在萍乡幽禁期间，陪伴他的夫人是于凤至而不是赵一荻。三是知道了张学良在萍乡停留期间去过哪些地方游览，从而廓清了以往一些不实传闻或张学良传记中的虚构情节。
地方史籍《昭萍志略》载：“萍南大田有三侯，屡著灵异，里人所建，以祀张相公。”，张学良听人说三侯庙里有个叫欧阳兑的和尚能知人灾祸，于是便去找他，到了三侯寺方知那天那和尚不在，只好失望而归。时值兵荒马乱之岁，张学良又在被软禁之中，有可能他是想前去占卜前途吉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重上前线杀敌。
11月29日张氏日记云：“自赣西饭店迁往绛园，此园为萧姓住宅，我分租的。”绛园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在今市政府大院一侧，地址是李子园。此园为当时任武汉大学数学系教授的肖君绛先生所有，故取名“绛园”。因肖教授一家在武汉，绛园由他的胞弟肖絜居住。张学良与妻子于凤至在赣西饭店住了八天后，租下了绛园，一直到他们奉命迁往湖南时离开。据肖絜的次子肖而纯先生回忆说：“当年我九岁，读小学四年级。一日傍晚放学回家，家里来了不少人，二楼靠东边的两间房子住进了一位先生和太太，那位先生姓张，人称张先生，和蔼可亲，不几天，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他太太还经常拿金鸡饼干给我吃。张先生还抚摸着我的头说：小孩子，要努力读书，读完中学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就来找我张伯，张伯让你做官。”
11月30日，张氏日记云：“绛园左邻有一位黄道腴先生，为一大学教授，往拜访，谈甚洽。黄先生告余甘卓垒故址，下午同刘、许等去芦溪镇（距萍约五十里），谒甘卓庙，登甘卓垒。”黄道腴先生原本是清朝末年秀才，曾任中山大学教授，解放后还任过萍乡县副县长、萍乡县政协副主席。这篇日记纠正了一些张学良传记中所说黄道腴先生是住在绛园对面的说法。彼时张学良热衷于研究明史，曾向黄道腴借《明史》一书阅读。在萍期间，张学良与黄道腴过往甚密，“谈甚洽”三字，正好证明了这一事实。据周镜成、林光希合撰《张学良转徙萍乡幽禁记》一文中所说，张、黄两人“话题多是中国和世界的历史”。当黄道腴告诉张学良芦溪镇有晋代的甘卓将军庙和甘卓垒时，张学良马上来了兴趣，而且当天下午就和特务队长刘乙光、副队长许建业骑自行车赶往芦溪，其急切心情可见一斑。甘卓字季思，江苏丹阳人。东晋政治家，曾任豫章太守，王敦之乱，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荆州牧，被周虑所杀，太宁年间被追赠骠骑将军，谥曰敬。圣冈山在在今江西芦溪县城北郊，东与老鸦山相邻。甘卓将军于永嘉六年（312年）率兵十万向湖南进军，曾在此共筑五垒驻军护民，称“甘卓垒”。芦溪人民感其功德，建有圣冈庙祭祀他，故圣冈庙又叫甘卓庙，今称圣冈寺。张学良作为军人，对古代建立功业的甘卓将军亦是心仪和仰慕，当他凭吊古人和古战场的时刻，他心里能不渴望早日获得自由重上战场与日寇厮杀吗？当他想到自己的部属正在盼望自己回去带领他们杀回东三省报仇雪恨，而自己现在却犹如笼中之鸟无所作为，心情一定是很复杂的。
12月4日张氏日记云：“ 同刘、许等乘自行车赴安源，行约十五里抵矿区，遇该矿工程师张某，系营口人，比国（比利时――笔者注）留学生，导余等入矿洞参观，归来已黄昏。”安源是中国现代工人运动的策源地，又是秋收起义的决策地，张学良对此应早有所闻，所以他想去亲眼见识一下。张学良在东北时也曾倡办过煤矿，但亲自下到矿井深处去体验煤矿工人艰苦劳动的场面恐怕还是首次。
12月10日张氏日记云：“乘自行车游洞口泉，约二十余里，洞深大，可容千人，归来已夜八点矣。”洞口泉位于今萍乡市湘东区湘东镇甘泉村境内金银山，其中最大的一处地下大溶洞叫做漕源洞。洞内还有不少石景，如金山、银山、石桌、石椅、千丘田、花果山等。金银山就是根据洞内的金银山而得名。1944年日军大举入侵萍乡企图打通通往衡阳的通道时，这里的几十位村民曾藏身于此洞内，躲过了日寇的血腥屠杀。不过这已是张学良入观此洞六年半之后的事了。
12月11日张氏日记云：“早访黄先生问古迹，彼言在东区有一禅台，驱车游之，无可观游处。”禅台，山名，又名禅师台，在芦溪镇东阳村境内。山不高，山腰有禅台寺，为明代始建，原寺规模不大，故张学良觉得“无可游观处”。该寺既为宗教道场，同时又曾是东阳吴姓家族的私塾学堂所在地。其时，张学良、刘乙光等并未注意到该寺观音堂左厢门额上几行毛笔字，这是由清光绪乙酉年春啸月楼主人写的两首题壁诗，否则也许会给他们增添一些游兴。其一曰：“楼阁嵯峨映晚霞，何须福地羡张华。欲邀佳客宜栽竹，难得闲僧解养花。一径淡烟荒苔涩，满林疏磬夕阳斜。却怜池水清如玉，只浣红尘不浣纱。”其二曰：“琴书潇洒伴烟霞，豹隐年年感岁华。得水鱼龙思振海，入背莺燕共催花。小桥红映池波活，古树青连鸟道斜。我愧才非王播比，留题敢望碧笼纱？”因两首七律加上跋计有一百余字，故字写得比较小，因而张学良他们没有注意到。张学良并非纯一介武夫，兴致来了有时也偶尔做做诗的。多年以前，芦溪小学陈选民老师曾对我说起过他听说张学良到过禅台事，当时我不相信会有此事，也就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对此，我曾在《张学良被软禁萍乡始末》一文中写道：“曾有传闻说，张学良到过一次芦溪东阳村禅台山上的禅台寺，但这种可能性显然很小，因为禅台寺距萍乡县城有几十华里路，这么兴师动众去那里是不大可能的，那样就容易暴露张学良的行踪，从保密和安全的角度上来看是不可行的。再说，禅台寺的名气并无城南的宝积寺大。”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完全错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到张学良作为蒋介石的“要犯”，竟然只须数位特务看守他，以为张学良每次外出，都会出动一大群便衣和宪兵跟着他以防不测。实际上，在张学良转移到贵阳桐梓阳明洞之前，他在软禁期间的自由度大大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从他的日记中表明，在转移途中他还可以自驾汽车！如11月13日从浙江奉化溪口雪窦寺转移到黄山时，从下午七点到次日上午九点，都是由张学良自己驾汽车行进的。12月25日从湖南衡阳到郴州转移途中也是张学良自己开车，过黑虎口时还撞伤一挑担行人，赔了几十元钱。这种事要不是出自张学良自己写的日记，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12月12日张氏日记云：“
1937年12月13日，国民政府首都南京被日冠攻陷，张学良次日即已得知此一消息，心情自然非常沉痛。不久即得到再次转移的命令。他在12月17日的日记是三个字：“游宜春。”由此可推知张学良一行是于12月16日离开萍乡的。肖而纯先生曾回忆说：“大约是旧历年前的某一天，张先生的手下人交给我母亲200块银元，说是住房租金。张先生还说不要嫌少，请一定收下。就在当日傍晚时候，他们就离开我家，往湖南方向去了。”（见周镜成、林光希合撰《张学良转徙萍乡幽禁记》）临到傍晚都要开拔，说明走得很匆忙，难怪张学良临走不及与黄道腴先生告别，只是留了一张字条。有可能此时黄道腴先生外出尚未回家。
12月23日张学良在日记中写道：“早五时出发，经万载约十二点到浏阳午餐，下午五时过长沙，小停购书及用品等，决定宿湘潭，因雨道路泥泞，夜十点许才达湘潭，旅处十分难找，撤退人员极多致也。”由宜春而万载而浏阳进入湘境，11月17日张学良等已达宜春，23日才启程赴湘，这说明张学良一行在宜春停留了有六天之久，有可能是因撤退十分混乱前面道路不通所致，否则不致在刚启程转移，便又停留这么久的。
张学良日记的面世，使我们弄清楚了几个重要问题：一是弄清楚了张学良在萍乡的起止时间问题。他从1937年11月21日中午到达萍乡，至12月16日傍晚离开萍乡去宜春，一共在萍乡住了26天。以往的张学良传记中，说张学良是1937年12月中旬或下旬到达的萍乡，而张学良一行实际到达萍乡的时间比那些传记中所说的到达时间整整早了一个月。二是张学良在萍乡幽禁期间，陪伴他的夫人是于凤至而不是赵一荻。三是知道了张学良在萍乡停留期间去过哪些地方游览，从而廓清了以往一些不实传闻或张学良传记中的虚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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