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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
自闭症患者
我的日子
我有一所房子  不知面朝哪里
这一年的伤痛比痛还痛比空还空
熄灭
疼
孤单
悲伤笼罩大地
从虚无到虚无
轻与重
远和近
赵敬福  多么好的名字啊
我被飞驰的车辆溅了满身泥水
这世界还欠我一个命名
可不可以
一个人可不可以容颜不老
我要整个四季都是开阔的
当北京的正午沦落成黑夜
请给我这仅有的一点自由
父亲
三片叶子
不去江南
得 道
一生不可自决
我一直在等
后悔……
秋日私语
所以我为诗歌彻夜工作
诗歌的生态
现代诗之小侄女儿语文作业本

来不及了

远离宗教  没有天堂或地狱
我悲哀  悲哀到对死亡的恐惧
也早已丧失
 
我是一个卑微的人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
死神就用贫穷和饥饿
以及各种负担和压力
威胁我
这使我很早就成了一个
贪生而不怕死的人
 
但我知道  有很多事情
还是来不及了
我甚至没有时间  再远足古代
做一回车裂的商鞅
或乱剑下的荆轲
那怕是能在宫门前怒立一秒
向暴君发出最后的断喝
 
但来不及了
死神的脚步已越来越近
死亡
将突兀而至
 
而此后谁人将哭  谁人将笑
这对一直渴望速朽的我
已不再重要

自闭症患者
 
在城市喧闹的海洋里
我没有能力做一条鱼  我只能
海藻一样  沉入水底
 
我住的房子  是我仅有的领域
我在这里呼吸和游动
汲取有限的氧气
 
拒绝爱与被爱
拒绝打开
每天只与窗帘和灯光说话
只与咖啡和绿茶说话
只与蔬菜和水果说话
只与沙发和电脑说话
只与白纸黑字说话
 
闭门  不造车
闭关  不修行
自闭者的闭  仅仅是为了
闭紧或紧闭 

                    
我的日子
 
磨咖啡时的香气
和煮咖啡时的香气
让房子里交替着两个季节的味道
我常常从来访的朋友口中
得知哪一天又降温了
哪一天又下雪了
 
我居住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
但这座城市其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整个世界在我的眼里只是一所房子
我在我的房子里读五花八门的汉语图书
听古今中外的音乐
看很滥很滥的中国电视剧
有时也会做满桌子的菜
用一小杯红酒
把自己灌的滥醉
 
我想  在以后的日子里
我还会在我的房子里醉心于某种乐器
过去我曾梦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然后与他相依为命  玩耍余生
但我现在更想每天都能够夜来抚琴
做自己最后的知音
                                             
我有一所房子  不知面朝哪里
 
今晚  去赴一个两年前的约会
冷冷的空气提醒我
又是好多天没有离开过家门了

我有一所房子
不知面朝哪里
 
但过一种与世隔绝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你尽可以想象天空永远是蓝的  蔚蓝的
想象每天早晨都是盛世的开始
天下会永远太平
想象尘世里的每一场爱情都是纯真的
都是美好的
想象走过你房前的每一个人都是善良的
他们穿戴整洁  举止幽雅
且每一个灵魂都是干净的
 
所以  我的房子面朝哪里并不重要
只要知道心的朝向就好
   
这一年的伤痛比痛还痛比空还空
 
这一年的五月  还是我第一次
见到成片的丁香树
其实也许那天早晨
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丁香树
只是看见了一簇簇的小花儿
紫色的小花儿  宿命的小花儿
她们原本是相互簇拥的一片
却被高速退却的铁轨
切成了两半儿
 
这一年的伤痛多么空旷
空旷的  只要我站起身来
就会撞到泪水的回声
 
这一年我的名字  早已被别人
赞美或诅咒过一千次一万次了
这一年只有再一次听到你喊我名字的时候
才让我的心  突然地抽紧
这时我感觉自己的生命
已纸片一样的薄
落叶一样的轻
 
这一年的伤痛多么空旷
看不见也摸不着
假如这一年的伤痛可以让我为你流干所有的泪
流尽所有的血
那么在我临死之前
还能让我假装遗忘一次宽容一次吗
那样 我最初的爱情
就可以成为永远的爱情!
 
这一年的伤痛比痛还痛
这一年的伤痛比空还空
 
熄灭
 
一盏灯  从我的身后
照耀经年
我总是抱怨她的光亮 
经常让我  无所适从
无处遁形
 
现在  她在我的身后
熄灭了  缓缓地熄灭
突然的黑  一下子将我抓紧
我惊惧地张大嘴巴
却发不出声

疼
 
有一种疼
你不知疼在哪儿
 
你不可以想  想过去
想现在  想将来
你也不能看  向前后
向左右
 
眼一睁就疼
心一动就疼

孤单
 
在渴望孤单的时候
从前我并不孤单
 
孤单  远不是我十年的自闭
也不是我的面无表情和失语

那时我还是 一棵树 
虽然独自生长在荒原
没有连理相结
却可以相望  或相忘
 
而我今天却成了一片折落的叶子
已不知还能漂多久
更不知将会在哪里生
将会在哪里死

悲伤笼罩大地
 
没有人 可以从这个斜光残照的黄昏里
走出来了
 
仅有的一滴泪水
已被太阳的余温蒸发 
悲伤 正笼罩着整个大地
 
越来越重的黑  挤压着无尽的人流
一些无法辨别的声音传来
我只有悲伤地注视
脆弱的生命 和比生命
更脆弱的心
 
在这谎言如墨的世界  有谁
还肯为一时或一世的清白招魂
当悲伤笼罩着大地
又有谁  能在这面无血色的记忆里
绝处逢生
 

从虚无到虚无
 
车 总是从这站开
在那站停
我也总是在这一站上  在那一站下
但这儿不是我的
那儿也不是
 
有时我想  如果根本就没有下一站
那我的一生
是不是就注定人在旅途了呢
 
所以不管下一站是否存在
我都要在这一站先上车

轻与重
 
苏武在贝加尔湖畔牧羊
一去就是十九载
直到头发熬白
王宝钏苦守寒窑
一等就是十八年
直到花容尽失
 
鸿雁传书的时代
字字句句都带着体温
邮路万里 可抵万金的家书很重
重到可以飞起来
 
我翻寻着硬盘里的老照片
却找不回旧日的模样
写封信给儿时的伙伴
但五笔或全拼的问候实在是太轻了
轻得看不见也摸不着
 
远和近
 
小时候  我们管建筑叫房子
温暖的房子 离我们很近很近的房子
袅袅的炊烟
像一道婉约的风景
早已飘远
 
长大了  我们管房子叫建筑
冰冷的建筑  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建筑
笔直的烟囱
连污染也是豪放的
肆无忌惮
 
小时候房子与房子很远 
心却很近
长大了建筑与建筑很近
心却很远
                        
赵敬福  多么好的名字啊
 
赵敬福  多么好的名字啊
像老北方最普通的一块土
绚烂的  撒一把种子就能发芽
但在我的眼里  这个名字
更像一块朴实的金子  由于太纯正
所以不愿发出一丝光亮
 
关于赵敬福的准确身份
几乎没有人可以真正说得清
他的表情并不丰富
内心却异常柔软
但他柔软的内心不仅藏着许多风雪月
更长满了茂密的花草树
茄科的辣椒和碧冬茄
紫草科的附地菜和勿忘草
作为植物学家抑或摄影家的赵敬福
虽没做过父亲  却有千千万万个孩子
松果菊、水竹芋、马齿苋、牛繁缕……
他熟知它们每一个的脾气秉性
他把一生中几乎所有带阳光的光阴
都交给了这些可爱的植物
            
赵敬福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我们很少用语言交谈
只有在他低头看植物的时候
我才会顺着他空旷的眼神
进入他的词语博物馆
赵敬福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
多么出色的诗人  因为人们看见苏拨时
他的名字已经叫莫非

我被飞驰的车辆溅了满身泥水

 
对这座毫无血色的城市
我过去总是欲言又止
这完全出于我对它的厌恶
厌恶它不够含蓄
 
一个不够含蓄的城市
却裹着刚烈的外壳
刀一样的冰锋和尖顶
丝毫也掩不住它的薄情寡义
 
一个薄情寡义的城市
总是被阻挡在季节之外 
当街发抖的塑料花  
瑟瑟地迷漫着死亡气息
 
一个迷漫着死亡气息的城市
我偶尔的一次行走 
却被飞驰的车辆
溅了满身泥水
 
                     
这世界还欠我一个命名

我欠这个世界的
我在用我的善良还
我在用我的痛苦还
我在用我的血泪还
我在用我的生命还
 
是我还得还不够吗  这世界
至今还欠我一个命名
 
我不要好人的负累
更不要桂冠
我只求这世界
能还我一个简单的称谓
它只须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呼出——
父亲
 
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爱上一棵树
和树生个女儿
我的媆芽初绽的女儿啊
你可以在风里发抖
但不能在雨中哭泣

 
可不可爱上一快石头
和石头生个儿子
我的沉默不语的儿子啊
身边只要有一株艾草
或一簇野花  就已足够
 
但我不能去爱一棵树
春的短不容梦的长
也来不及去爱一快石头
我的心早已长满苔藓
 
可不可以容颜不老
 
如果我老了
可不可以只是心老了
容颜却不老
一个人如果容颜不老
我们就可以假定
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如果我老了
可不可以只是机能老了
容颜却不老
一个人如果容颜不老
那么我们就可以假定
这个世界还可能是美好的
 
如果有一天我的容颜真的老了
我也一定要在腐朽前
用最后的一口气力
亲手将自己埋掉 
 
我要整个四季都是开阔的
 
蜗居的城市  让视野
退回到抽象的词汇本身
在盛行添加的时代
再丰富的色彩
也与鲜活的生命无关
 
所以  我要让自己整个的46岁
住回乡下的老家
我要让自己46岁的视野
满是自然的色彩
 
我要雪洁白
我要草嫩绿
我要稻菽金黄
我要土地黧黑
我要整个四季都是开阔的
开阔的白开阔的绿
开阔的黄开阔的黑
 

 
当北京的正午沦落成黑夜
 
当北京的正午沦落成黑夜
我千里之外的视线 
正穿越乡下老家宽大的玻璃窗
渐次叠落成
蓝天
白云
绿树冠
红房顶
 
那时  我很想有一位水墨丹青的朋友
可以想念

我是在两个小时以后才知道
北京的这场暴雨的
我也是在两个小时以后才知道
一场暴雨已把北京的正午
变成了黑夜

 一直以来我就担心
哪一天会不会有直径大过1M的冰雹
或温度超过100℃沸腾的雨从天而降
今天  北京虽没有直径大过1M的冰雹
或温度超过100℃沸腾的雨
但一场暴雨
还是让北京的正午沦为了黑夜
 
而且就在北京的正午沦落成黑夜的瞬间
老友莫非那永远只关注绿色的镜头里
突然——漆黑一团
 
请给我这仅有的一点自由
 
生平最厌恶别人问
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
一个足不出户的人
一个没有抽屉的人
你说能在哪儿!
 
你在哪儿?
也许每一个这样问的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真的在意我在哪儿
既然我能在哪儿和会在哪儿并不重要
那我不把它亲口说出来
就是我生命中仅有的一点自由了

父亲

我常常被乡邻们感动
感动于他们生活中的纯朴与善良
感动于他们面对土地时的勤劳 
以及他们面对贫病交加时的勇敢
 
但在我的心里
能把纯朴善良勤劳勇敢这些词汇
系于一身的  却只有我的父亲
 
父亲没读过一天书  不满十三岁
便靠一支小小的牧羊鞭
独自赡养我四体不勤的祖父
和一生都神经错乱的祖母
一支小小的牧羊鞭啊
同时还要供养   我两个读书的姑姑
和四个尚在年幼的叔叔
 
后来父亲先后做过铁匠  木匠
并和我贤能的妈妈一道
抚养了我的三个舅舅
也把我和两个妹妹  一个弟弟
一一养大成人
 
父亲属牛  七十二岁
今年我狠狠心抛下所有的事物
陪父亲在家整整呆了半年
离家的时候  还没等我的汽车走出他的视线
我就远远地看见
身体硬朗的父亲  已开始在院子里
翻晒满地的苞谷了
                         
三片叶子

每颗心上有三片叶子
亲情的叶子总是红的如血
天生的 无奈的血
而爱情的叶子摇曳似水
很美  但无痕
 
今天我要说第三片叶子
它没有血那么浓
也没有水那么清
但醇如酒
我只要有这片叫友情的叶子
在心底郁郁葱葱
一生就就堪称枝繁叶茂了
                          
不去江南
 
不去江南  不去江南
江南的山雾蔼重重
江南的水愁肠百转
 
不去江南  不去江南
江南的月斜影疏照
江南的风吹面不寒
 
不去江南  不去江南
江南的雨九曲千徊
江南的梦醒来无痕
 
不去  不去
 
得 道
 
能够自闭的生命
必有能够随意浮沉的本能
 
谁看见过在云端绽放的花朵
自闭者得道也
 
一生不可自决
 
用尽了一生
只为了曲高和寡
  
你说一生不可自决
我说一生不可自诀
 
我一直在等
 
我一直在等
等爱到美妙绝伦时
音乐响起…… 
 
我一直在等
不在乎等多久
甚至值不值得等……
 
我一直在等
直等到老了
没有人一起回忆往事
 
也许 我全部的等待
就是为了还这个世界
一块化石

后悔……
 
1
好人后悔，往往是因为
少做了一件好事
而坏人后悔，一定是因为
没多干一件坏事
 
2
做了好事后悔
做完的仍然是好事
干了坏事后悔
干完的仍然是坏事
 
3
做完好事后悔的
依然是好人
而干了坏事后悔的
也依然是坏人
 
4
人，往往在后悔还来得及的时候
从不后悔
人，也总是在后悔已来不及的时候
开始后悔
 
5
一个人后悔过一次
以后就会常常后悔……

秋日私语

脚踏在云上
嘴里必然车水马龙

投机取巧
只会博得骂名

懦夫的刀
总是挂在脸上

最不可救药的男人
就是心理被阉割了的男人

所以我为诗歌彻夜工作
 
黑夜里  还有什么比诗歌
更明亮的吗
我迷恋黑夜  但怕黑
所以我为诗歌彻夜工作
 
钱本来就是高尚的
肮脏的只有人的灵魂
更何况 我的每一文铜板
都是用青春和健康换来的
即使是用来夜夜笙歌又有什么错
 
但我只想为诗歌工作
我甚至根本就不在乎这工作有什么意义
就像一个古代骑士
天天梳理爱马的鬃毛
每当夜深人静  白天发不出声音的我
便开始诵读诗歌
这时  我的声音是嘹亮的  
黑夜也就变得明亮了
 
我孤军奋战  自讨苦吃
管它洛阳的纸是贵了还是贱了
我只想为诗歌工作

 
诗歌是美好的
与写诗的人无关

而我为美好工作  何惧骂名千载
人总会有一死
还有什么  比为诗歌工作而累死
更浪漫的呢 
  
诗歌的生态
 
在流行甲型H1N1的时代
诗歌的生态也惨不忍睹
 
没有朝辞白帝  更没有桃花潭水
夜色笼罩着肮脏的酒馆
歪瓜劣枣  肉眼凡胎
搔首弄姿  良莠不分
古老的汉字  被一笔一划地拆来卖
写啊写啊写
活啊活啊活
 
在古代  诗人的骨头
是用来给整个民族做脊梁的
而现在
再也看不见一身傲骨的骨
更不用说仙风道骨的骨了

现代诗之小侄女儿语文作业本
 
蝮蛇螫手 壮士解腕
奸同鬼蜮 行若狐鼠
求者贵似金 弃者贱如草
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人人得而诛之
 
白沙在涅 与之俱黑
二人同心 其利断金
来是是非人 去是是非者
积财千万 不如薄技在身
浪子回头金不换
 
百万买宅 千万买邻
安于故俗 溺于旧闻
鞍不离马背 甲不离将身
瓜田不纳履 李下不整冠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让礼一寸 得礼一尺
人而无信 不知其可
七年之病 求三年之艾
鸡犬之声相闻 老死不相往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堂上一呼 阶下百诺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蓬生麻中 不扶自直
柳树上着刀 桑树上出血
驴唇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