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非君子,有情诗百篇。 欧阳炯:(896-971)益州(今四川成都人),在后蜀任职为中书舍人。据《宣和画谱》载,他事孟昶时历任翰林学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随孟昶降宋后,授为散骑常侍,工诗文,特别长于词,又善长笛,是花间派重要作家。欧阳炯为一多才多艺之士,在《续资治通鉴长篇》中记载炯“性坦率,无检束,雅善长笛”,可见这位才子不但才华了得而且很有个性,这点和中唐的韩愈颇为相仿,虽然我个人不是太喜欢韩愈诗文,总感觉审美感觉差了点,但对于他那一身凛然的浩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很是钦佩。
欧阳炯善奏曲的名声远扬,一直传到了降主宋太祖的耳上。太祖便传欧阳炯至宫廷大殿中吹笛奏乐。炯不知是计,遂欣然而往。御史中臣刘温叟急叩殿门谏言,作为人臣便不能作伶人之事。太祖笑着说:“先前听说蜀后主孟昶沉迷于声乐之中,欧阳炯作为一朝丞相,自身尚且也作伶人之乐,岂有不亡国之理。”太祖自此之后便不再重用欧阳炯。炯一身的才艺却给自己带来了祸患,真应了那句“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
欧阳炯是花间词派中的一位重要词人,他为赵崇柞编撰的《花间词》而作的一篇《花间词序》写得极是有气势,千古传诵。炯甚是追慕温庭筠,其词风受飞卿的影响也很深,但是又是有着自家的特点。况周颐在《历代词家考略》中言:“炯词艳而质,质而俞艳,行间句里,却有清气往来。”在艳质中有清气回荡自又是一番新境,所以有世人读炯词,淫却不伤。试看二首《南乡子》:
洞口谁家,木兰船系木兰家花。红袖女郎相引去,游南浦,笑倚吹风相对语。
路如南中,桄榔叶暗蓼花红。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
炯词多作艳语,但上两阙却是所描弄水乡船浦,陌上人家。写尽炎方风物,炯词被言有清气,这《南乡子》两首便是证明。上首兰舟短棹,花系樯桅,泊于渡口。然后见得几红颜女子引舟而去,畅游南浦。春风湖面,还听得见她们的莺歌燕语,而湖面的皱波中之间一艘画舫缓缓逶迤而行,蜀地的江南好风光,在这水中盛满了柔情。记得晏殊的一首《清平乐》中言:“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凝怪昨宵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同样是天真烂漫的女子,同样是欢天喜地,几声言语便也觉得满世界都是新清,一样的静好。下首从水浦上移到南中路中,桄榔叶郁郁地生长着,色泽深沉,不觉暗淡了下来,而旁边的蓼花却独独地开,红颜似火,如女儿家的情思,藏于幽深之中。雨后是一个好光景,小山有词句云:“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飞卿有诗句云:“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天明气清,一切都朗然。浦埠两岸的人家都忙着收红豆之物,红豆象征着多情的江南,温婉而意深。王维作《相思》,诗句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树下,只见那纤纤的素手,个个是那样含露浅笑,凝眉采摘着树上的红豆果子,那采豆女子,亦如江南水侧畔浣沙或采莲女子,满身也是带着一袭的清气。里,却有清气往来。”
欧阳炯作艳词,也是有着无边的清丽,这两者仿佛在他这里便不成了矛盾。后主孟昶是喜歌词之人,自身也是有着一首好文笔,善工声曲,作词便有“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如此香艳,对他的臣子岂有无影响之理,所以作艳词在花间词人中蔚然成风,一来投后主所好,为仕途升进努力;而来仿佛在后蜀那里左右文坛的都是如此词风,如果硬来那些盘空硬语,肯定不被看重。如诗至南朝之时尽是宫体之裁,作儿女之语,境界自然放小。欧阳炯似乎是有过之而不及,几首《浣溪沙》颇受后人诟病。试看其一首:
落絮残莺半日天,玉柔花醉只思眠,惹窗映竹满炉烟. 掩画屏愁不语,斜欹瑶枕髻鬟偏,此时心在阿谁边?树底纤纤抬素手水远山高看不足。欧阳炯词“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被况周颐成“艳词以来殆莫艳于此矣”,对其为香艳词人似乎已成定论,这是况的一语之功,其实不尽然。如他刻画炎方风物的纤丽;咏古怀今的蕴藉,也是各有千秋。对一个人的评价不能单一视之,纵观其词,不难发现欧阳炯满含了才士的潇洒、如水的柔情、处世的耿直、为人的淡索多元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