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中国元素（2007.07.18）

网上发起了“寻找中国十大元素”的调查。应者如云。长城、黄河、长江、武术、龙凤、儒学、舞狮、瓷器、周易、风水、中医等等，又被搬出来卖弄，很是热闹。

以我浅薄的理解，中国本身不是一种物质，那么所谓“元素”应该算是类比了。但这类比不太妥当。

水的元素是氢和氧。氢和氧是肉眼直接看不见的。所以中国的元素应该是一种属性，而不是一种现象。可惜长城、黄河、长江、武术、龙凤、儒学、舞狮、瓷器、周易、风水、中医等等，都是现象，都是成形的事物。所以不是元素。

话说得有点较真了，但又不得不说。因为这涉及对中国元素的定位问题。更涉及很重要的一个中国元素。这就是：缺乏科学传统。

可以说，如果非要寻找中国元素的话，“不科学”应是中国元素之首。

有如此之多的现代中国人把中国的现象、中国的特产等同于为中国的元素，这本身就是证明。

中国一向缺乏科学精神。爱国人士不用拿勾股定理、齐民要术、营造法式等东西来反驳。最热爱中国的李约瑟已经做了毕生的努力，试图把中国打扮成一个科学的国度。但不幸的是，李约瑟只是一个“中国发烧友”，而非“科学发烧友”。他的书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科学著作，更像《吕氏春秋》之类的大杂烩。除了一些中国土著、华侨以及外国的“中国发烧友”，科学界从来不认可李博士的学术水准。

为什么呢？

科学是一个系统，而不是几个零件。任何一个国家经历了几千年的历史，总会留下几件属于科学范畴的东西，只要这国家不是集体近亲结婚。埃及的金字塔不是被认为很有科学含量吗？但不能说埃及就是一个有科学传统的国家。中国也是一样。

中国的科学零件，从未组成一个科学系统，当然就更不能对中国的历史产生有力的影响。清初，英国使节来华，发现中国之科技水平与马可波罗元初所见并无太大不同。诸葛先生在三国时代发明了木牛流马，有人考证就是独轮车。但到了1940年代，陈毅元帅还感叹到：解放战争的胜利是民工用独轮车推出来的。可见科学在中国之不系统与不进步。

那么科学在哪儿呢？

在希腊、在欧洲。也曾历经磨难，但火种不熄。终于熬过中世纪的长夜，科学在意大利复兴。而后在英国掀开了工业革命的大幕。更随着五月花号到达北美，树立了人类发展的巅峰。正因为发源于并发展于西方的科学是真正的科学，是一套可验证可重复可操作可普及可升级的系统，才有了人类今天的文明。

至今还有国人幻觉中国也创造过人类科学的巅峰，举的最多的例子就是周易。把周易附会成一门集大成的万能科学。这种想法实在不值一驳。很多人有拾破烂的习惯，更有变废为宝的豪情。听说了太多关于周易的万能事迹，什么计算机原理、相对论、气象预报、哥德巴赫猜想等等，周易都能解释。总之，没它不知道的。不幸的是，没有一项科学成果是根据周易研究创造出来的。

把周易附会成科学，正说明中国无科学传统。

第二个中国元素是“无信仰”。

近来儒学之风大盛，于是有人趁热打铁想让中国人重新皈依儒教。可问题是，中国人从来就没有信过什么教，谈何重新再树立信仰？中国历史上不乏信仰现象，很多皇帝都信仰宗教，很多士大夫都研究宗教，很多农民造反都借助宗教，中国社会更是以儒学维持2000年之久。但稍作考察，就会发现真正信仰宗教的没几个人。大都抱实用态度，以信仰为工具罢了。

无信仰就是没有绝对敬畏。不会去从内心深处真正害怕什么东西。

而有信仰的人，这种敬畏是绝对的，不随世俗评价转变的。这种信仰好还是不好，不必去讨论。有一点倒是清楚的：信仰对社会稳定是很有好处的。

第三个中国元素是“官本位”。几千年都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以后还会持续N年。中国人骂官的人和想当官的人基本一样多，官本位的群众基础是很深厚的。这个问题不必分析了，由它去吧。

以上3个元素都不是什么好元素，其实中国也有好的元素，只不过没有前3个影响力那么大那么深。所以只能放最后了。那就是“能兼容”。

中国有众多关于狮子的艺术形象，舞狮是一种，石头狮子也是一种，还有好多种类。而中国自古不产狮子。我见过汉代的狮子雕塑，是用来守陵的。我被这方大物震撼到手脚发麻的程度。它与其说是一座雕塑，不如说就是一块大石头。简洁到缺一刀就不能辨认的头部，只用几道线条区分的身体，下部更是粗粗凿了几下了事。但它就是狮子，中国的狮子，雄壮到米开朗基罗都会砸了大卫的境界。这狮子的魔力来自哪里？来自那位无名中国工匠的心胸。他不去理会狮子是洋动物而非国产，不去计较自己的雕刻手法是古典派的还是现代派的，不去定义这作品是否代表了中国特色的封建主义，只顾把自己的天性演绎到这块大石头上。

中国的象征——龙，也体现着“能兼容”的特性。没有几个民族把自己的梦想与基因赋予一种不存在的动物。但中国是这样的，把各种动物大卸八块，又组装起来自成一体。这种创造力、想像力和魄力没有一个“能兼容”的大胸怀是产生不了的。

长安街上建了一个巨蛋，无数人批评。批评的理由就是不协调。这也证明了国人只看见中国形式而不理解中国元素的浅薄。中国的元素根本不是什么红砖碧瓦、飞檐斗拱，而是兼容。把形式当成内涵是自卑的表现，只能说明我们丧失了创造力和想像力。

我们的祖先笑纳了龙，也笑纳了狮子，今天我们却咽不下一个蛋。同是中国人，差距咋就这么大？

“能兼容”这个元素一直在中国体内留存，虽然有“不科学”、“无信仰”、“官本位”这3个元素折腾，但还是没被排泄出体外。虽然存留不多，却是宝贵的种子，未来的希望。

“寻找中国十大元素”是一场文不对题的闹剧。历史太长了就会变质发酵，我们却能酿出一杯酒来，刺激自卑的神经，不愿也不敢醒来。刚把长城抬进新七大奇迹，趁着酒劲再去寻找中国十大元素。好像一个流连夜店的酒鬼，喝光一个酒吧再去一个酒吧，反正不能让自己醒着。为什么不回家？因为一回家就要面对真实的现实——家里太乱了。爷爷奶奶付不起医药费在床上等死呢，爸爸妈妈养老金被挪用了，大哥大嫂下岗了摆个小摊也让城管没收了，二哥二嫂被征了地种不了庄稼了，三哥找不着对象听说男女比例失调了，大舅股票又套住了，二婶每天都在发展家里人当下线，三姨没钱买房全家都搬来借住，表姐刚毕业就失业也窝家里了，自来水突然变绿了，猪肉涨了全家吃素了，这么多人挤在这么一个家里已经够乱了，又通知马上要拆迁了，就连这小破房也没法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