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星斗论国学及中国哲学问题
胡鱼梦黄石公
胡鱼心想:东周之时,道术分裂;诸子百家,各倡其说;那时的士子像鱼儿自由自在,都如庄子“独往独来”,何其乐也!谁知晚上梦见圯上老人黄石公,他对胡鱼大加斥责,道:“你连‘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的道理都不懂!”胡鱼悔恨羞惭不已,请求道:“望先师讲解诸子的背景”。
黄石公沉吟良久,神情严峻地说:“那是个慢长而痛苦的年代,诸子都在黑暗中摸索救世拯民之道。庄子祈求‘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可是那时‘殊死者相枕,桁杨者相推,刑戮者相望’,活命该多难啊!”
“怪不得老庄列、杨朱都有浓厚的保身全生思想”,胡鱼似有所懂。
黄石公道:“是啊。之所以特别强调保身全生是因为混乱。最初的混乱迹象始于我国有明确纪年开始的公元前841年,这年发生‘国人暴动’,推翻了周朝的第十个天子周厉王,厉王逃到山西叫彘的地方躲了起来。国人拥戴周公、召公共主国政,称为‘共和行政’。公元前828年,周宣王继位,废除集体耕种的籍田制,形成了‘宣王中兴’。可是,宣王死后,继位的周幽王宠褒姒,烽火戏诸侯,致使申后之父联合犬戎攻周,幽王被杀。申后之子继位为周平王。公元前770年,平王将王室从镐京东迁到洛阳,于是长达550余年的混乱的春秋战国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一开始,‘黄泉会母’的郑庄公称霸,打败了卫、宋、陈、蔡等国,主持朝政,要挟平王,并且,‘郑周交质’,各以太子住在对方。平王死后,周桓王想夺庄公之权,庄公寸步不让,还抢割了周室的稻谷。公元前707年,桓王率陈、蔡、虢、卫等国伐郑,反而被郑国打得大败,且祝聃一箭射中周王。‘郑伯射王中肩’,从此,周天子威信扫地,孔子向往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郑国之后,齐国桓公在管仲的‘尊王攘夷’的旗号下逐渐称霸”。
胡鱼插话道:“桓公就是那个不计‘射钩之恨’的公子小白吧?他在与公子纠争夺王位时被管仲射中,可是他登上王位后听了鲍叔牙的劝言,任管仲为相,终于成就了霸业。”
“是啊。但是管仲死后,桓公任用小人,死而无葬,霸业也完了。接下来的宋襄公短暂称霸,可他奉行‘蠢猪式的仁义’,被楚杀伤,第二年死去。后来,晋、楚争霸几十年,经城濮之战、必之战、鄢陵之战等,终于在公元前6世纪中叶由宋大夫向戌调停成功,达成共为霸主的协议,史称‘向戌弭兵’。中原的烽火暂熄,可东南方的吴、越相继崛起、称霸,越国的霸业是春秋时最大的,后被楚国所破,春秋时代结束。随之发生两件大事,一是‘三家分晋’,魏、赵、韩三氏瓜分了晋国,二是‘田氏代齐’,长期把持朝政的田氏家族终于取代了姜子牙的后代为王。这样更为残酷的战国时代开始了。春秋时代上百个国家特别是二十几个大国争当盟主,发号施令,而到战国时代,只剩下7个强国,及几个附属的小国。7国力量相当,没有谁能成为盟主。一开始,经吴起、李悝、西门豹等改革的魏国稍强,但齐国的孙膑在桂陵、马陵等战中大败魏之庞涓,齐威王称强。后齐国被燕国的乐毅所率的六国联军打败,只剩即墨、莒两城,虽经田单火牛阵复城七十余座,但齐国还是衰落了。这时,秦国又击败了势力不断扩张的楚国,稍强的经赵武灵王军事改革的赵国尽管发生过信陵君窃符救赵、蔺相如完璧归赵、蔺相如廉颇将相和、邯郸之战毛遂自荐等动人的故事,但于长平一战中还是被强秦坑卒40余万。从此,六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首先,地处要冲的韩国被灭;接着,秦用离间计,贿赂郭开向赵王诬告抗匈奴名将李牧谋反,结果李牧被处死,赵国遂灭;秦军掘开黄河,淹没了魏都大梁,魏国灭;燕太子丹请荆轲刺秦王,失败,燕国遂亡;秦王命老将王翦领60万兵马出征,一举灭亡楚国;齐王拒绝援助列国,幻想与秦和平相处,公元前221年,数十万秦军如泰山压顶,齐兵望风溃逃,齐国覆灭。扫除六国后,秦王定鼎咸阳,改称‘始皇帝’,焚书坑儒,设置郡县,开始了封建专制统治。这就是风雨如晦、战乱频仍的东周历史”。黄石公滔滔不绝地说着,不像隐士,倒像历史学家。
胡鱼问道:“东周之乱,对诸子百家哲学有些什么影响呢?”
黄石公答曰:“影响是多方面的。一是残酷的现实迫使诸子急于寻找平治天下之道。诸侯攻杀,平民受戮,孔子认为是由于不仁、非礼,因此仁爱、礼治为治乱之本;墨子认为,比仁爱更为注重人际平等的‘兼爱’方可作为救世良方;老子认为平治天下不在于为老百姓多做事,而在于少做事、不扰民,在于‘无为’;韩非子认为只有尊重君权、实行专制,才能确保天下太平。二是在诸子思想中有许多是应时之学及谋略学。纵横家一开始源于齐、秦并强之时,齐国被打败之后,连横是秦拉拢其它国家,合纵是各国联合起来对付秦国。因此,他们阐述的是实用的政治学、外交谋略、游说技巧;法家也是顺应了时代呼唤统一、集权的要求,加速了时代的发展,至于法家的阴谋权术也是当时人们扭曲心态的折射、激烈竞争社会的反映;兵家更是兵燹战乱的产物;道家人物则是人生谋略的大师。三是诸子都同情人民的苦难、体会到人民的力量。孔子要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严厉谴责剥削和战争,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此率兽而食人也’,‘善战者服上刑’。孟子还说:‘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只要人心归向,木棒也可‘挞秦楚之坚甲利兵’”。
胡鱼问道:“哲学这样与现实紧密联系,固然形成了中国优秀的传统,但它有什么问题吗?”
黄石公答:“有。最突出的问题在于,中国的哲学家往往只注意社会和政治表象,很少有超越于此的形上学思考,并不关注人、世界的本质。所以,也可以说中国没有哲学家,只有社会学家、政治学家------”
胡鱼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来了张良,他于博浪沙以大铁锥狙击秦始皇失败后,逃到下邳来避难。张良道:“胡先生在此!我俩正好同拜黄石公为师,如何?”胡鱼欣然,同张良倒地就拜。黄石公并未拒绝,说道:“老夫师承尉缭子,尉缭子师承孙膑,孙膑师承鬼谷子。为不使兵法失传,望二弟子莫负我心”。说着,三人不觉来到一桥上。黄石公故意将自己的鞋脱下,扔到桥底,命令张良道:“你给我去取鞋!”张良愕然,但马上下桥去取回了鞋。老师又说:“给我穿上!”张良跪在地上给穿好了。往前走着,忽然听得人声鼎沸,并伴有妇人的号啕之声。向人打听,原来秦始皇之公子胡亥巡视于此,见村子里一女子名叫画儿,美若天仙,便施于强暴。画儿蒙羞,堕井而死。村民正在围攻胡亥一伙,那哭者便是画儿的老母。张良、胡鱼本是荆轲、聂政般的义士,听得此事,便拔剑而起,挺身欲斗。黄石公制止道:“先师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又说‘庶民者,国之本’。你俩应避免与人多势众的官兵较量,但可利用此事,率民揭竿而起”。二子依言而行。一日,黄石公忽道:“五天以后的早晨,你俩在村前桥边等我!”张、胡于那日前往,老师已先至,骂道:“与老师相约,怎能后到?再过五日,早上相见!”。这次,俩人商定于鸡鸣之时前往,不料,老师又先在,怒道:“怎么又来晚了?再过五日,早上相见!”。这一次,俩人干脆不睡了,半夜就前往,不久,老师到了,大喜道:“我是在考察你俩的品性,你们及格了,为可造之材!现我把先师传与的秘典给你俩,读通后可成大器。天下又要大乱了,我决心隐逸,再见!”说完,黄石公飘然而去,不知所终。张、胡怅然若失,良久,才翻书一观,分别为《武兵法---三略》、《文兵法---天书》。正是:“夜半桥边呼孺子,人间犹有未烧书”。俩人如获至宝,发愤苦读,各通兵法人文。张良遂发动村民起事,震动朝廷,后归于刘邦,成帝王之师。胡鱼潜心名山事业,并修得长生之道,云游四方。突然间,黄石公出现,怒骂道:“你白学‘文兵法’!”胡鱼吓出冷汗,遂醒,原来与黄石公、张良相遇都是一场梦,心中凄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