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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大概是我很多爱好里持续最久的一个。如果搬到一个新的城市居住,最先熟悉的一定是它的书店的位置。新的、旧的、外文的、卖盗版的。然后是电影院的位置、公共厕所的位置……最不熟悉的应该是服装品牌专卖店在哪。据说现在是追求个人品牌营销的时代,那么如果有可能,我是真的不介意以一个迂腐的书呆子的面目活着,直到我的所谓人生这本书的断货。
我当然是无愧于“迂腐”二字的。比如对人际交往的恐惧。每次到王府井百货或者万达看电影,我都选择最靠边的座位,而且,再多买旁边的一张票,就让它空着。这样,貌似离人远点,也就是欺骗自己。而我有限的对于所谓人事斗争的全部知识,差不多都来源于书本。比如去年翻过的,张秀山《我的八十五年——从西北到东北》。张是陕北的老革命,刘志丹系,高岗手下的“五虎上将”之首。高被打倒后自然也牵连受累,直到改革开放后因着与王震的当年革命情复出任部级高干,善终。成也高岗、败也高岗,是其自传没法绕过的一个点。书能最终出版,相信有关单位是动了不少剪刀。其他暂且不表,文中谈到解放战争向全国的推进之快超出想象,于是组织工作颇有些跟不上,干部完全不够用,最后几乎有了突击提拔拿到篮子里就是菜的味道。在张老那平实的一般性历史陈述中,我的妄加揣测油然而生——高是东北王,而东北正是因此次机会为东北解放、南下作战、中央政府成立、抗美援朝等工作,输送了大量干部。当时是立了功,但自己派系的人扩张太多也终究埋下了被政治倾轧的孽缘。所以在建国大业忙活告一段落之后发生的故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看这种内容,包括王跃文等人的官场小说,我不时脊背凉到头顶,一时恍神,不知身处何方何地。看窗外,天依然蓝着它自己,云依然白着它自己,与前时没有变化。但,心底已瞬间被人世的必然叵测、必然无常、必然渺小感秒杀。
南怀谨先生在《亦新亦旧的一代》里,大致把人类社会分为“宗教感的”和“经济感的”两种。套用这种思路,我觉得“人治”是“宗教感的”,“法治”是“经济感的”。中国人是“宗教性动物”,现在正在加上向西方学习的“经济性”基因。我大约算是性情中人,当然愿意人事简单,所以希望像西方现代社会那样制度化管理。国家领导人也只是一个谋生打工的职位,相当于“聘用职业经理人”,只不过要管理的是一个叫“国家”的公司而已,干得不好还得下岗。西方的老板只是在上班时间才是领导,下班后他只是一个被唤作比尔的胖子。中国不行,处长在蹲茅坑的时候也享受处级待遇。视察的时候有秘书撑伞,发生火灾的时候还可以先走,管他烧死的是不是孩子。
感觉语调有些沉重了。那就换个话题谈读书吧。记得好象是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以黄金周旅游寓意治学,“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於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对于这个,我是深有体会的。湖南图书馆一楼人流还算不少,所以厕所凌乱,难以下脚。到了三楼,人之所罕至焉,故厕所一尘不染,叫人上得心旷神怡,久久不愿离去。
附注:题目也是源于王安石同学的词,《千秋岁引》,原为“可惜风流总闲却”,被我改了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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