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比较自闭。老师们的评语就常常是性格内向态度和善不擅言谈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突出表现在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直到现在初次见到陌生人还脸红。尤其是美女。

 

青春期的年代，我常常在家里的阁楼上一呆一整天。看书、画水彩画。听收音机。我不敢接近女生。同桌有一个姐姐，美丽异常，常来看她。我这时就会默默地走出教室，看天空上的白云穿过树顶，很慢很慢。

 

后来，我寄宿了，过起集体生活。有一夜的话题是心目中最漂亮的女同学，轮到我，我说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名字，遭到他们一致地哄笑。我于是知道了，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漂亮，有的人不漂亮。可以向漂亮的人递纸条，而不漂亮的——也许可以帮忙把纸条递过去。

 

宿舍是在山上的，山上有很多树。有的人要偷偷摸摸很晚才回来。盛传的恋爱故事就像校园里的柏树，枝叶缭绕。我跟人交往的少，跟自己交往的多，所以被无数真相蒙在鼓里好多年。大学毕业后，我遇到很多他，才知道很多他当年追求过很多她，还这么凄切缠绵过。就像我昨天才知道的办公室爱情：原来自己分别认识的他们，其实，是在一起的。

 

其实，是在一起的。我喜欢这种爱情。就像植物学家对我说：你知道吗？看起来好像完全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花是一定要跟春天在一起的、这种草是一定要跟溪流在一起的、这粒种子是一定要跟西风在一起的……而这个他，是一定要跟她在一起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自闭；自闭，是一个人的爱情。

 

我一直很自闭。自闭到一说起自闭，大家就以为我开玩笑。有时候我也想，如果不是因为从事了这么开朗的行业，我会不会早就出家了。深山砍柴，梦里织云。……今天，长沙下雪了。我在雪国里走着，看到万物肃穆。而天地是无声的，像一个我熟识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