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将功罪后人论
(2008-02-15 20:00:00)
植物园的东北角有两座“名人”墓。靠西一点儿的是孙传芳墓,墓园里有块碑,颂扬墓主生平,大概扫一眼,瞅见这么一句话:“慨然有澄清志”——想自《后汉书·范滂传》谓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志”,这句话遂成为历代自以为处于“兼济天下”状态的知识分子(或其他各种分子包括硫化氢分子)歌咏或被歌咏胸怀抱负的首选,见之,本不足为奇——然而却是在被初中历史课本大加批斗的“大军阀”的墓碑上见到,不禁还是生出些“荒诞”之感……可再一想,又有什么“荒诞”呢?人当时最赖也是个社会名流,何况更是一手抓枪一手抓钱、两手抓两手都很硬的实力偶像派,歌之功、颂之德,理所应当。其“荒诞”,仅仅是因为“改朝换代”。。。
再往东一点儿是梁启超墓,也有碑,但无字——到底非凡。坐在石阶上,不由想起关于“当年”的一段公案:谭嗣同狱中题壁诗的后两句,“流行”(即被选入各种“课本”)的版本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而根据某些资料,这却是梁启超的“改编版”,原版实系“我自欧刀仰天笑,留将功罪后人论”。我是比较认同后者的。因为这诗的前两句是“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已明谓“去”、“留”两意,则后文何苦再言“去留”?盖梁氏出于“宣传”之考虑,涂改谭句,是说信矣。一来表达彼等之所作为信功而非罪,二来表达走而生者与留而死者同样重要、都是“事业的需要”——如是观之,则“去留”句的确要大大“优”于“留将”句。
——从张、杜、范到康、梁、谭,“功”耶?“罪”耶?“后人”,从来都没有、也永远不可能“论”清。尤其按目今的市侩逻辑,用“处世学”,用“厚黑学”,甚至打出“现代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的旗号来“论”,更是将古人作践得无以复加。对待古人尚且如此,则对待“今人”……是以横刀欧刀、所为所作,既此无悔无愧,又复何来“功罪”?更用不着什么“论”了。
顺道儿去了碧云寺。碧云寺正办一个不伦不类的“庙会”,门口儿按人头儿发一根儿不伦不类的红布条儿,长度不够,所以肯定不会是鼓励并资助大家去上吊——后来才闹明白这是在大搞一种迷信活动:把红布条儿绑在某个能绑的地方儿,“祈福”……于是路过一丛竹子时,我找了根儿和我琴担子差不多粗细的,把红布条儿绑了上去,就算是“保佑”我亲爱的胡琴宝宝健康长寿吧。
碧云寺里新开了一个介绍香山寺院沿革的展览,门口儿大石上刻了一句乾隆的“诗”:最爱香山好——不由想起刻于北大某石的乾隆“名句”:清明时节宜种树(我曾照此首句“风格”续之曰,“种树之前要挖坑。挖大坑来挖大土,挖土先得找铁锹……”是为“古风”)。介绍了乾隆在香山各处的题字,好多我都没印象,比如“晞阳阿”(必典出楚辞之“晞女发于阳阿”)。介绍了明太监范宏于正统年间请敕在香山建造的“报恩寺”——《爬堂》里唱的“二爹娘双气死报恩寺”难道说的就是这儿?住得离考场也忒远了。。。
最后爬上金刚宝座塔,站在孙中山(又一个难“论”所谓“功罪”之人)的衣冠冢之上——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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