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闲居在干休所干净的院落,或寡居在简陋的空巢小屋,或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西边的落日,听着窗外阵阵蝉鸣,他们寂寞、沉默,眼睛里落满夕阳的余晖。
他们试图向儿孙们讲讲过去的岁月,还没开口就被儿女们打断了,然后就是默默地听晚辈们的絮叨,然后为他们烦恼为他们高兴。而老人们自己的感受只好在内心一遍遍地温习。
他们盼望远方的儿女常回家看看,却总是说你们太忙,别回来,我们过得很好。事实上老人们时刻惦记着哪个儿女何时打过电话,哪个儿女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他们看看每天的电视新闻和报纸,也看看跟前的天气预报,还关注儿女们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他们从中捕捉社会的变化,根据天气预先安排好自己的衣食。
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回忆着往事,争执着小事,仿佛回到奔腾跳跃的过去,有时闹得脸红脖子粗,不欢而散。也许过了两天又聚在一起楚河汉界,摆出两派厮杀阵势。
他们盼望着周未或传统节日,和老伴早早准备好吃的喝的,盼望着儿孙的到来,打破凝固了的时空。当听到一声“爷爷”或“奶奶”就热泪盈眶,仿佛这一生一世就为这一声呼唤。
他们一次次地站在自家门口,向留下呼唤和甜蜜的儿孙们告别。那一个时刻,是他们的不舍,也是他们的失落,他们将开始下一轮的期待。
他们希望自己健康,不为子女添麻烦,不到不得已,不向子女报习以为常的病痛。如果必须要上医院,他们渴望康复,他们惆怅,也许一段时间就出院了,也许再也出不来了。
他们与老伴为生活为锁事斗嘴一辈子,到了老,仍然争争吵吵没个休。尤其是在子女面前,个性强的仍然要面子,个性柔弱的也许要“撒娇”,他们期待女子为自己主持公道。
他们最难忘的是是自己曾经是社会和生活的主宰,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改天换地。而当下自己的后任们享受着前人的劳动成果,今天出国,明天考察,一茬茬的新领导,让他们目不暇接。过去是记不清楚台下的人,现在是认不过来台上的人,他们陷于深深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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