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and Everything

在安慈的工作坊里，作为一个经常走神的助教，我枕着教室最后面的落地窗，试图向DF解释WHO IS IN（谁在里面）工作坊到底是干什么的。解释的结果是，我只要问“谁在里面”，无论DF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卡住”——包括EM拥抱他的时候。为此我遭到EM多番投诉，怪我“害”了她的夫君。但不可否认，我对此感到很惬意——这就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

如果WHO IS IN可以用语言阐述，就没必要用三天时间去“熬”了。看菜单是不能饱的，而有些好味道是要煲出来的。这个原本叫作AIM（Awareness Intensive Meditation）的7天课程（也就是“Satori·瞥见开悟团体”），为了方便现代人的时间，后来有了3天版的“WHO IS IN”。

对很多人来说，三天就探索够了，可是对每次必参加的上瘾者来说，例如阅课无数的LW，总在要求一场7天的让他过足瘾，并且他总是信誓旦旦：“这么说吧！如果人生重来一遍，这辈子只能选一个课上，我就选WHO IS IN！”

这就是为什么被LW的话所打动并带着将信将疑前来的人，通常第一天的第三轮沟通练习时就会盯、瞥、瞪着LW说：“你个大骗子！一点都不好玩！”

就是这样！

WHO IS IN的第一天绝不好玩。你会把自己的防御习惯、思考方式、形象自我、面具等等一一彰显。你可以指责、讨价换价、超理性、插科打诨、讲故事、或是佛般的“完美”，都可以。在你沟通的时段，你被允许自由去表达所有你想表达的。因此尽管你有上当的感觉，但对于能直接去大声讲出心中的不满，你还是觉得比较痛快。而你的搭档，只是一副不关TA事的表情，默然看着你去说…说…说…

这个阶段的共通表现是，人们会以局外者的身份进入沟通过程，仿佛置身课程之外，课程变成“自己”要去对付的靶子。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没有人能跳过这个“误会”（只有误会的时间长短之别）。好消息是，没有人能够一直“误会”。

很多人经过第一天的多轮换档，便开始离开头脑喋喋不休的内在会议，从过去与未来的心底故事里逃亡出来，醒了一点，发现此时此地-此身此心发生着的各种事情，然后就转而置身于流动的如实“汇报”中——举凡任何感官经验：视觉的、听觉的、嗅觉的、味觉的、触觉的；以及心理活动：心情、感受、情绪、想法、心理图象等等，都被现场直播出来。

许多人会感觉找到了门，有些喜悦的开阔感！小心，别太早下结论。当你总是直播同一节目到达口吐白沫时，真实的戏剧才会爆发。就象车轮战的审讯，最终你总会扛不住的——而这往往要到第二天晚上才到达。

接着，你将到达WHO IS IN最精彩也最雷人的阶段：有人开始上下跳、有人唱戏（现编词）、有人打着呵欠哭，有人听到随便什么声响就笑得滚在垫子上……这可不是即兴舞台剧，而是内在某部分的真实显露，是没有噱头地释放与宣泄，不夸张、却深邃。我常跟朋友说，尽管WHO IS IN强调这不是治疗课程，但我一再看到进入这个阶段时，它在参与者身上所产生的疗愈效果。

许多人在这个阶段，会突然释放掉纠结很久的心结；有人到这个阶段，看到烦扰自己的事情的出路；有人洞悉到自己关系中的模式；也有人借由这个过程重建了与人的连结。这一切怎么会发生呢？答案是，它就是会发生。

这整个工作的结构，其实就是一个直线行走。而平时，我们是不走直线的。我们总是喜欢绕着“自己”与“自己的问题”转圈子。

走直线需要勇气。刚好，我们的勇气储量总是低于走直线所须的量。除非有外在环境的推波助澜，否则我们是不会自己走到“临界点”的。

在香港训练营，海宁格有一段经典的话：我们从不去面向那个我们一直在躲的问题，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解决这些问题。而这个工作坊的特殊的结构就是人为地把你逼到“悬崖”，一推，你大叫，跳。

抬头，蓝天白云；低头，真正恐怖的事——大地没了。

当最恐怖的发生了，就不再有什么能吓到你了。你就一直落、却落不到地。你无法再煞有介事或标准得体地汇报经验了，因为，你开始去经验你的经验了。

行进到此，课程的Leader会“不怀好意”地提醒：“很好！你可以经验你的经验了，不只是汇报它，而且是直接呈现它。即便如此，你也还是在呈现‘我在经验什么’里面的‘什么’”。问题是——‘谁’在经验？‘谁’在里面？”

乍闻此言，有人会彻底“抓狂“，这是要进入更深一轮释放的先兆。也有人会在心里突然松了某个螺丝，“啪”的领悟说：“我没法形容，那听起来不正常，但确实……我看到了自己的看，就象舔到了自己的舌头。”

一旦瞥见“这个”，所有你曾读过、听过或传说的类似“临在、当下、觉性”等词汇就立即显得苍白。你现在明白，它和以前所设想的完全不同，却无比真切。你很兴奋——这意味着，你很紧张。自然的，你一定会在紧张里失去它。

紧张暗藏了一个立场，把“这个状态”与其他状态对立起来的立场。就仿佛把它当成两块饼干，丢一个、留一个（并且忍住不吃）。可是，它们只是同一块饼干的两面。

不过你还是会被老师鼓励与恭喜，因为他知道你过不了多久反正也会失去它，所以他先给你尝一下“糖衣”，再把“炮弹”扔给你，说：继续回去沟通。

能怎么办呢？继续沟通，继续进入关系，因为沟通是关系的表现方式——这可不是什么传统禅修，那太便宜你了。跟葛吉夫律动（神圣舞蹈）一样，在WHO IS IN里面妄图维持一个谦卑的高傲姿态去独处、去幻想自己不凡，是没用的。你瞥见开悟了吗？你以为从这个片刻起，你可以不再问与被问了吗？没门！

当你看到不知情的搭档坐在对面问你：“告诉我，谁在里面？”，你忍不住想告诉TA说你知道答案了。可是显然TA没有丝毫恭喜你的意思，这让你非常沮丧，瞬间就从“那里”掉回“这里”。

带着冰镇涅盘掉进麻辣轮回，就是WHO IS IN真正开始的点！

课程没有结束呢，就像生活一样，在继续，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需要抓住。那么，为什么还要有这个瞥见、并且要一个片刻接一个片刻地瞥见？因为每当你吃了，你就会排泄，可那些被吸收了的营养，将滋养你的生命。

况且“没有什么需要抓住”——不是一个训令，而是一个邀请。透过这个邀请，你会一再与“瞥见”联姻。

所以你能做的是：享受（吃掉）那些（瞥见）临在的片刻，拥抱那些不在的片刻。如此，另一个洞见就会重新移动。在这个新的移动里，你无须寻找谁，因为你已经活在——“谁”——里面了。

于是，在沟通完毕

听到一声磬响

谢谢你的搭档

之后交换。

你回问：“告诉我，谁在里面？”

——谁！

（谢绝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