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的秘密
黑暗降临。仅有的星光
像你的眼睛,沉默,闪烁
我们看得见,一阵紧似一阵的风
扑打着眺望的远景
夜半,隐约有咳嗽声传来
你孤军作战,抵御生命中的火焰和疼痛
千里之外的片言只语被熔炼成生活的钻石
你的光芒包裹着你自己
梦中的帆船在风浪中远去
一次波澜壮阔的旅行,一次虔诚的朝拜
向无涯之顶峰,向尘埃的故居
投下漫长的影子
消失是难免的,当美沉落腐朽
深渊的闪光和语言的花冠被阴霾遮蔽
你发结上的早晨
穿过我们深爱的四壁,我们看得见
那里折合又展开的黎明
清晨的萨克斯
清晨,我从一首乐曲中醒来
它忧郁的旋律把昼夜连成一片
我打开你的耳朵,火车奔驰在安静的路途
遥远的回声,是杯盏举起的海的狂啸
你在乐曲拐弯处找到我
如同劫难找到劫难。我从你的眼中
看到河畔纷纷的落叶。万物的枯荣刺疼我。
瓦蓝天空有大段的对白来自高原
我们倾听,对饮,怀想薄云下金黄的麦田
我们有各自的朝圣路,共同的庙宇
它们在一首乐曲中合二为一
那时,我通过你的黑发穿越寒冬
如倔强的野草等待着春风
萨克斯落在树梢上,落在春秋的两端
我们来不及叙说命运
来不及强化早年的印象。桃花潭水
我握紧你的手。一双大隐之手。
隐者随风远去,留下温热的记忆。
残荷
如果爱情能够看得见,亲爱的
为何你手捧着莲子,我只看见一池残叶。
如果满目的疮痍是花朵褪下的蓑衣
谁收获了它艳红时饱满的果实?
如果爱情能够看得见,为什么当我走近
那里只是天空的倒影和浮云。
但在这一池碧水畔,我分明看见
杨柳依依,牵手走过的人儿绽放着笑脸。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青山作证
我曾和他们一样,有过年少时的无知。
梅花鹿
这是我第一次亲近你,第一次
走上前去,喂你山坡的葛藤和草莓
多么温顺,你站着比躺下更动人心魄
你在山顶和丛林间跳跃的姿势,像一曲清越的笛。
但当一个个镜头对准你,发出咔咔的声响时
你警觉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迅疾跃入密林深处
三十年前的青海农场,我们,嗷嗷待哺的一群
喝过梅花鹿之血,那时我们不懂她的美,只知道饿
如今我们还是饿。有一种东西,在血液中奔流
回想起来眼睛就会潮湿;有一种东西,在草原上
是打破黎明的枪声。是突然扑倒的鹿和升腾的烟尘。
它们像一顶降落伞,缓缓漂浮,触及坚实的地面
在这孤单的夜晚
在这孤单的夜晚,我合上手中的书
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广场上看烟花。
我拨通另一个人,话筒里劲歌爆棚
他大声地喊道:来吧兄弟,好莱屋的小姐很正点。
我想起一个远方的朋友,可能此刻还在伏案疾书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在我那些凌乱的文字里爬行。
还有一个人,在我低眉抬首间,从不惊动
从不说话,我看着她的名字,不用再说出世上的愁苦。
在这孤单的夜晚,城市的灯火如此迷离
我默默地望着窗外,默默地把目光收回到心里。
烟雨楼
此刻万木凋敝,烟雨楼飘摇在草茎颤动的风声中
千年王朝只剩下这萧瑟山庄。朱颜更改,人事未了。
此刻围猎场一片沉寂,远道而来的喧哗声忽又远去
仅剩下阶前缓缓而行的猫,仿佛履行着前朝不了之事。
但此间廊下皆为袖手旁观者,猜测楼宇金字的新旧真伪
夕阳掠过雕梁,燕子飞来飞去,临河的窗下有人拨响弦歌。
此刻你张开双臂,似将南北烟雨拢入袖中。那一瞬
落日从地平线消失,而猫跃上案几,卧于太后怀抱。
我大骇,这一幕竟在昨夜梦中出现。当年的小兰儿
我又看见了你凌厉的一瞥,我已没有了祈求的心。
我恐惧你摇动的扇子在作响,在缓缓的暮色里
掀动那些颠覆者的嘴唇和民间轶闻。即使你沉默
人们几乎也不敢看,更没有同情。他们只顾攀摸石狮之脚
而我真实地感觉到一种气息,被寂寞和悔恨所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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