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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外国语大学副教授丁启阵,因建议中学课本中删去朱自清《背影》而引发热议 人文艺术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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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前途渺茫时大诗人李白是什么心情?

转载 2018-08-15 13:19:51
标签:文化

【古典诗词,新鲜解读】

李白《行路难》:人生前途渺茫时大诗人什么心情?

丁启阵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白《行路难》其一

 

1

行路难,乐府《杂曲歌辞》旧题。《乐府古题要略》:“《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伤悲之意,多以‘君不见’为首。”

现存最早的《行路难》是南朝宋鲍照(414466)的十八首《拟行路难》。鲍照《拟行路难》第十八首有“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等句子,李白的三首《行路难》明显受到了鲍照的影响。明代学者胡震亨说,李白的诗“似全学照”(《李杜诗通》)。

2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学者间有不同的说法。一说作于开元十九年(731),一说作于天宝三载(744)。

巴蜀书社《李白全集编年注释》编撰者认为作于开元十九年(731),上海辞书出版社《唐诗鉴赏辞典》撰稿者认为作于天宝三载(744)离开长安时(余恕诚撰)。

天宝三载说,可以追溯到爱新觉罗·弘历(乾隆)那里。《唐宋诗醇》说,“冰塞”、“雪满”表现道路非常艰难。伊尹在将接受商汤聘请时梦见自己乘舟从日月旁边经过,引用宗悫乘风破浪的句子,说明他还没有决意离去(指归隐)。后两首,因为畏难而下定决心离去。这首是被放逐之初心情的表述,把“难”字的意思完全写出来了。

我赞成开元十九年的说法。开元十八年初夏,李白离开安陆(今湖北省孝感市下辖县名,李白在那里倒插门做了前宰相许圉师孙女的夫婿)前往长安,拜谒宰相张说,同时结识其子张垍。一度寓居终南山玉真公主(玄宗李隆基妹妹)别馆。这期间拜谒了不少王公大臣,但是一无所获。次年,也就是开元十九年,李白落魄长安,结交了不少市井之徒。这年初夏,李白便离开长安,经开封,到宋城(今河南商丘)、中岳山(嵩山五岳之一)等地漫游,跟老友元丹丘盘桓,有了隐居的念头。不难想象,开元十九年,是李白内心充满了失望、沮丧的一年。这种状态下,李白发出行路难的感慨是合乎情理的。

天宝三载,那是李白被逐出宫所谓“赐金放还”的时候。这个时候,情况已经不同于开元十九年的尽管失望沮丧,但仍有幻想,仍有引姜尚、伊尹故事自我安慰的心情,仍有引宗悫名言表达志向的热情;被逐出宫的天宝三载,李白对自己的政治前途已然感到了绝望,跟诗歌中的意思不相符合了。

爱新觉罗·弘历的说法,有趣但难以服人。李白被逐出宫,并非突发事件,而是有一个由被玄宗赞赏到冷落、再到无法容忍的过程,李白被逐之际,不会因为感到突然而心存幻想。

3

诗的结尾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广受历代读者喜爱的名句。但在对这两句诗的理解上,是有分歧的。

不用说,多数人把它们视为励志的金句,即表现一种积极有为的志向与理想。明代学者朱谏《李诗选注》说:“世路难行如此,惟当乘长风挂云帆以济沧海,将悠然而远去,永与世相违,不蹈难行之路,庶无行路之忧耳。”朱谏把李白的这两句名言,解读为像杜甫“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那样摆脱拘束、遁世隐居、过自由自在生活的宣言了。

两种理解,孰是孰非?这可以从两个方面加以检验。一是语言的出处。《宋书·宗悫传》记载:南朝刘宋宗悫年少时,其叔父宗炳问他志向如何,悫答:“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宗悫(?—465)是南朝宋的名将,戎马一生,立下过许多战功。他的少年志向,当然是建功立业,而不是退隐江湖。二是李白写过的类似诗句。诗的末尾,卒章显志,李白喜欢表达自己的志向。请看:

 

《梁园吟》: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梁甫吟》: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嵲屼当安之。

 

显然,都是积极入世、有所作为的意思。同理,长风破浪两句,也应该是表达积极入世的志向,并非朱谏所说的遁世隐居的想法。

4

宋人根据杜甫诗句“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逼仄行赠毕曜》)推测唐代酒价。作为闲聊笑谈,那是风雅之事,但是据此断言唐朝的酒价都是三百钱一斗,那就不合情理了。酒有不同种类,同类酒质量有好坏之分,同样质量的酒价格会随行市起伏。总之,任何时候,酒的价格都不能一概而论。

同理,这首诗的第一句“金樽清酒斗十千”,也不是当时李白出席的宴席上的美酒价格。实际上,这句诗是借用前人语句而来。那就是曹植《名都篇》:“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不光李白,王维也借用过曹植的诗句,王维《少年行》:“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可见,所谓“斗十千”并非真的是美酒贵到一万钱一斗,它只是以极言价高的夸张方式形容美酒。

5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面对金樽美酒、玉盘珍馐,李白居然也停杯投箸。

这很容易令我们联想起他的《将进酒》那首诗里,李白劝朋友饮酒的架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行路难》其三也有以饮酒为乐的诗句:“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还有一次,冬天大雪纷飞时节,一位朋友不肯饮酒,李白给了他好一顿讽刺,甚至以绝交相威胁:“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

一向嗜酒的李白,这一次竟然停杯不饮,可见其内心的惆怅、烦躁。这是他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诗句的绝好注脚。

6

李白以《行路难》为题的诗歌共三首,它们的写作时间,爱新觉罗·弘历认为都是天宝三载被逐出宫后一小段时间内所写,先写的是第一首,第二三首后写;巴蜀书社《李白全集编年注释》编撰者把其一、其二系在开元十九年,其二放在其一之前;把其三系在天宝三载。从内容上看,《李白全集编年注释》的系年比较合理。第一首已经讨论过了,不赘。第二首,“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粟”,表现的是自己在长安一年的干谒求汲毫无结果的苦闷;第三首,“有耳莫洗颍川水,有口莫食首阳蕨……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引用的都是避世远祸的典故,末句“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也不同于第一第二首的仍存幻想。

                                 2018-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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