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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外国语大学副教授丁启阵,因建议中学课本中删去朱自清《背影》而引发热议 人文艺术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岑参《逢入京使》:初次远赴边疆的思家心情

转载 2017-12-05 17:04:48
标签:文学

【古典诗词,新鲜解读】

岑参《逢入京使》:初次远赴边疆的思家心情

丁启阵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岑参《逢入京使》

 

 

1

 

    诗作于天宝八载(749)。当时岑参被高仙芝奏请为右威卫录事参军,到安西节度使幕府任掌书记,赴边疆途中。那年岑参三十五岁,正是青壮之年。

 

2

 

故园,一般认为指岑参在长安的家。我认为,这说法有商量余地。岑参家族真正的故园在南阳棘阳,今河南新野县。十五六岁后,先后移居太室别业、少室别业,分别在今河南登封、颍阳。二十至三十岁间往来长安、洛阳之间,岑家大概在两地都有居所。可见,岑参青少年时期,岑家是经常搬家的,几乎没有一个长久居住的地方。因此,“故园东望”很难理解为专指某处,可能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

龙钟,单从词语解释上,可以有多种说法:竹名,石名,行不进貌,老病,穷困失意,沾湿貌等。但是,结合诗歌内容,只能理解为沾湿、淋漓的样子。

双袖龙钟泪不干,敦煌残卷作“愁泪朝朝袖不干”。

最后一句,凭君传语报平安,向谁报平安呢?当然是东方故园之人。从唐人重视家族、重视朋友之情以及作诗抒情的情况看,可以专指妻子,可以指家人,也可以泛指朋友。

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岑参兄弟五人:岑谓(一作渭)、岑况、岑参、岑乘(一作秉)、岑垂(一作亚),岑参行三。岑谓曾任澄城丞,况湖州别驾,乘太子赞善大夫,垂长葛丞。大概十四五岁时父亲去世,岑参跟着兄长念书,遍览经史,跟许多达官贵人交往。杜確《岑嘉州集序》称岑参“早岁孤贫,能自砥砺,遍览经史”,岑参《感旧赋》自称“荷仁兄之教导,方励己以增修”,“弱冠干于王侯”。

闻一多先生认为,岑参结婚成家的时间,在开元二十二年(734)以后、天宝元年(742)八月以前。有学者把最晚时间往前推到开元二十七年(739)。也就是说,岑参第一次去西北边疆、作《逢入京使》时,已经结婚成家,并且应该有了孩子。从岑参《春梦》一诗看,他可能跟杜甫似的,是一个“爱妻”型男人。《春梦》诗如下:

 

洞房昨夜春风起,故人尚隔湘江水。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岑参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人,在此之前,跟王昌龄、高适、李白、杜甫等诗人都有亲密的关系。

 

3

 

不把《逢入京使》当作一首孤立的作品,而是把它跟岑参别的诗歌联系起来阅读、理解,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逢入京使》作于岑参初次从戎、远赴西北边疆的途中,忧虑,思念,感伤,情感脆弱,胸襟不广。随着真正深入西北边疆,经历日多,他渐渐从一个文弱的官宦子弟蜕变为处变不惊、吃苦耐劳、勇敢坚韧的军人。人生的历练,胸襟的开阔,同时也使他的边塞诗创作独具一格,成就巨大。

按照顺序阅读、细品如下诗歌、诗句,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岑参的蜕变:

 

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碛中作》)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送李副使赴碛西官车》)

 

无论是写景,还是抒情,岑参都在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勇敢,更加成熟。

 

4

 

这首诗的好处,前人多有论述。例如:

 

谭元春《唐诗归》:人人有此事,从来不曾说出,后人蹈袭不得,所以可久。

唐汝询《唐诗解》:叙事真切,自是客中绝唱。(李攀龙《唐诗训解》同)

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人人胸臆中语,却成绝唱。

吴瑞荣《唐诗笺要续编》引邱琼山语“眼前景,口头语便是诗家绝妙辞”。

宋宗元《网师园唐诗笺》:不必用意,只写得情景真耳。

 

归纳起来,无非两点意思:一是有真情,二是口语化。道理是老生常谈,没有新意。

倒是清人徐增,能道人之所未道。他在《而庵说唐诗》中说:“‘马上相逢无纸笔’,此句人人道好,惟在玉关故妙,若在近处则不为妙矣。”不错,如果不是在西北远离城镇的荒凉之地,“马上相逢无纸笔”的原因,未免牵强,有无病呻吟之嫌。只有在远离城镇、荒凉的大西北,无纸笔的原因才无可商榷,才足以动人。那里是真的无纸笔。潜台词是:诗人内心是真想觅一支笔,给故园的亲友好好写一封信,倾诉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

                                         2017-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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