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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邕为什么不喜欢著名诗人崔颢?

转载 2017-08-30 21:46:58
标签:文学

李邕为什么不喜欢著名诗人崔颢?

丁启阵

崔颢《长干曲》其二诗意图

 

崔颢,一位家喻户晓的古代诗人,他的《黄鹤楼》诗,有人称其为唐朝七律诗的压卷之作。

但是,他的前辈、豪杰型的著名文人、大书法家李邕,却对他不屑一顾。

唐李肇《国史补》卷上、《新唐书》卷二百零三崔颢传、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一“崔颢”、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第一“崔颢”,都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李邕知道崔颢的文名,表示有意跟他认识。但是,崔颢前去拜谒他,呈上自己得意的诗歌作品时。因为第一首中有“十五嫁王昌”的句子,李邕大为不满,斥责其轻薄无礼,并转身离去,不再搭理他。

许多文学史专家认为,李邕为“十五嫁王昌”这样的诗句大光其火,不好理解,因而作了种种猜测:有人认为王昌原本只是六朝至初唐诗人笔下女性爱慕的男子形象(用今天的话说,男神),崔颢径直让其结婚,李邕对崔颢增饰古典、出语轻佻的行为感到不满;有人认为“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是典型的六朝乐府诗句,李邕是因为不曾读过六朝乐府诗,加上唐朝诗赋取士,严肃惯了,面瘫,脑子秀逗,因而看不惯;有人干脆怀疑事情的真实性,猜测这是小说家凭空杜撰出来的故事情节;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认为,要解释这个问题,需要从社会文化角度,结合崔颢李邕的社会地位、人生观念和诗歌审美进行分析。

我认为,这种种说法,不是失之啰嗦,便是似是而非。总之,均不得要领。

事情的真想应该是:李邕发现崔颢不是自己的菜,于是不加理睬。用网络时代的语言表述,这叫见光死。

相见之前,“能文养士,贾生、信陵之流”的李邕(《旧唐书》本传),主动表示愿意结识有一定诗名的青年诗人崔颢;见面之后,发现崔颢名实不相符,大为失望,于是拂袖而去。“十五嫁王昌”,导火索而已。

所以,想要正确理解李邕为什么斥责崔颢、不再理睬崔颢,得将眼光延伸一下,复原见面场景、情形,不能只见文字,只在“十五嫁王昌”五个字上斤斤计较;也不必从社会文化角度、结合崔颢李邕……深文周纳。因为,见面之前,是李邕主动表示愿意结识崔颢的。假如李邕只因崔颢一句诗便厌恶他,那么,情况应该是:见面之前,李邕完全没有见识过崔颢的诗歌作品。这有点匪夷所思。诗赋取士的时代,文人以吟咏诗歌为重要生活内容、主要娱乐方式的时代,李邕知道崔颢的名声,必然因为他有诗歌流传。李邕不是闭目塞听之人,崔颢的诗歌作品或诗句,或多或少,总是听过、读过的。主动表示愿意见面,应该是他对崔颢的作品有比较好的印象,不大可能一句诗不妥当便将其全盘否定。假如需要从社会文化角度、结合崔颢李邕……才能解释这个问题,那么崔颢、李邕的差异分歧早就昭然若揭了,根本不必等到崔颢献诗,不必等李邕读到“十五嫁王昌”了。

合理的解释,主要是见面的问题。

新旧《唐书》关于崔颢的记载,如下几点是一致的:有文才,但品行差,爱赌博,嗜酒,好色,喜新厌旧(《旧唐书》“娶妻择有貌者,稍不惬意,即去之,前后数四”)。

拜见李邕的时候,崔颢还年轻,未必已经“凡四五娶”(《新唐书》语)。但是,相由心生,有上述众多毛病集于一身之人,他的言谈举止、神情相貌,难免会流露出轻浮乃至猥琐。李邕一见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合乎情理。职位卑下时,敢于在朝廷上大声向唐玄宗进谏的李邕,对轻浮猥琐的崔颢当面加以斥责,转身离去,这是多么自然的事情!

见面之前,李邕或许对崔颢的风流事迹有所耳闻。但是,大唐李邕不乏宽容之心,他以为那只是才子的共性,是“君子好色而不淫”,是风流而不下流。他没有料到,崔颢不是一般的好色风流,是非常的无耻下流。

当然,稍微追究一下,跟李邕的为人性格、诗歌审美,应该也是有些关系的。李邕虽然不是一个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之人。假如他是这样的人,他的一生也就不会几起几落,直至被奸相李林甫杀害在监狱里。但是,请别忘了,他的父亲是《文选》的著名注释家李善,是严谨的学者。李邕多少会受到他父亲治学态度的影响,不喜欢凿空、夸诞之言。“十五嫁王昌”这样的句子,不入他的法眼,自不待言。有个佐证,李白、杜甫同时跟李邕有过交往。但是,李邕显然不欣赏李白而喜欢杜甫。这大概可以说明,李邕的诗歌审美天平是向现实主义这边倾斜的。

本文提示我们一件事情:读古书,不能只见文字,忽略语境。因为,文字只记录了部分信息,包括当时情景在内的诸多语境信息都被省略了。要真正读懂古书,必须复原整个语境。只在文字上斤斤计较的,叫做读死书,死读书。古往今来,太多的专家学者死在这上边。教训是很沉痛的。

                                                         2017-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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