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过干卦的首三爻之后,今天续谈干卦的第四爻——或跃在渊,无咎。干卦六爻皆阳,但第四爻的爻位却属阴,两者相冲,显示快将有变。凡阳爻处阴位,或阴爻处阳位,易经的爻辞有时会出现个「或」字,以示不确定性,还得看以后怎样变法。
幼龙原先潜藏于深渊,要「飞龙在天」是有一个过程的,不能一步登天,所以先得「或跃」。「或」代表一个尝试的过程。由于不能确定自己能否会飞,初时只能「或」作一试,间中迎风跃起,一尝离地的感觉。这种感觉「或」是恐惧(未能脚踏实地),或是兴奋(短暂地飞起),但试练的次数增加之后,就能逐渐掌握飞的技术与控制惊恐的能力,是一个「量变质变」的过程。雏鸟学飞,亦都需要有这个「或跃」的过程。
龙在习飞的时候,为何只是「或跃在渊」,而非「在田」、「在野」?「田」是工作的地方,「野」是战斗的地方,不适宜习飞,而且会为人所见。习飞就是想成为「九五之尊」,会招来加害,因此最好在渊里进行。这样,才能做到「进无咎也」。
然而,世人做事大都急于求进,想一步到位,一飞冲天,不想有一个渐进的「或跃」过程。我认识一些做生意的人,自己的公司尚未找到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路,已急急把公司上市。结果为求达到上市的目的,不得不把公司涂脂抹粉进行化妆,做了一些可能「得咎」的事。到上市后,为了年年要向小股东交代,不得不高价买回公司的部分资产,最后受不住压力,把公司私有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是打回原形。究其原因,就是希望跳过「或跃」的阶段,直接想「飞龙在天」。
不但做生意如是,在社会改革上,更应该如是;香港的民主派就至今仍未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只顾心中的理念,却没有理会客观的大环境。他们想一步登天,一推出就推出一套「终极」方案。这就等同只想「飞天」,不肯「或跃」。
他们只讲理想与原则,不肯妥协与折衷。凡与他们「终极」方案不一致的,他们就视为「假」的,想骗人的,绝不可接受的;结果反而妨碍了香港民主的进度。
双普选当然好,但对普通市民来说,先搞特首普选,再搞立法会普选也没有甚么不好,可以分阶段进行。即使在普选特首时,候选人得经过筛选,但人人有得投票也是一种进步,为何不先接受一部分,以后再争取余下的部分?
西方的宪政改革初期,只是有交税的男性才可以投票,而候选人更会是来自上层社会。如果当时不接受这种「或跃」,后来又怎有机会「飞天」。人类的社会制度大都是演变出来的,不是倒模出来的。量子力学有「不可测理论」,社会学也有「历史非先决论」,其基础理念就是一个「或」字。
社会由众人所组成,他们的自由意志会「或」这「或」那,上帝也不打算先决,香港的民主派又怎可以为社会制订一个不容修改的「终极」方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