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在今晚徐徐落幕的这届全运会,一个叫王静的女孩先是比谁都爱它,接着又比谁都恨它。爱与恨只在数十个小时中就实现了惊天逆转,过山车般将王静从天堂直接送进地狱,她哽噎、抽泣、发烧、削瘦、抗争。从她身上,人们先是发现了速度,接着又发现了万恶的兴奋剂。
我不认识王静,也不关心今年是第几届全运会。
从去年起,我对体育一下子就失去了胃口。去年汶川地震,尸骨横陈那么多,彻骨的冷气从脚底一直灌上脑门,突然奥运又来个狂欢,很难欢得起来。过于花团锦簇的场面,其实与严峻的现实有颇多背离的,让人不由得要质疑它存在的必要。但人类总还是需要些莺歌与燕舞,需要以一些欢腾的姿势来覆盖人性的幽暗与人情的冰冷。这是各种体育比赛波澜壮阔的原因吗?我之前讴歌过体育场上的竞技,觉得它至少没有刀枪,没有烽火,没有阴谋陷阱以及种种算计,大家都凭真本领款款登场,一场阳光下的拼杀后,哨子一吹,马上又握手言和,胜负昭然。可是,很多事实终于让我闭嘴。现在王静的例子又赫然摆在那里,王静血液有问题,她兴奋了,兴奋过度,科学检查出她的那块金牌里有药,是药令其速度骤增。
看这个消息时,马上有恶心感。再往下看,就头晕而且目眩。王静申辩说自己那药可能是被人下了。临赛前她上厕所,她把包放外面,包中有水,水于是被人……
是不是真的啊?如果,如果是真的,我就替王静难受起来了。她苦练那么多年,刚刚在跑道上将自己的青春与汗水凝结成“女飞人”一个桂冠,眨眼间却扑通倒地,马上泯然众人,即使在我这么老迈的脚步前,都失去了任何优势。年轻的王静,敏捷的王静,她通往世界的路仅仅只有一条跑道,终生禁赛,等于砍断她未来所有的惊喜与期待。很残酷,太残酷了,残酷得如同一场谍战,一个无间道。
我突然很想是福尔摩斯,以异乎寻常的智慧与专业素养介入这个案件,从水与人以及空气入手,抽丝剥茧,寻踪觅迹,然后将真相徐徐查出,呈现于世。错如果仍是王静,那王静就错大了,是错上加错;如果正相反,那么王静不幸触底后还能咸鱼翻身,继续穿上钉鞋,呼啦啦重新奔跑。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多么熟悉这句话,这句话说的不过是个通俗的道理,但王静以及之前多起前仆者与嘈杂混乱的内定风波等事实告诉我们,它已经反过来了,比赛不第一,还比什么赛?想起有一年亚运会在韩国,裁判、观众合力使劲要把奖牌弄成东道主的,那么坦白直率,一点弯都懒得打。这个世界已经有通病了,病态地争强,病态地好胜,病态地试图让自己过得别人好,终于使本来应该很欢乐的聚会,也演变成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自己或别人逼上不归路。“不想当将军就不是好士兵”,这不是我喜欢的语言。一个快乐的士兵,一个安于天命的士兵,一个与人为善的士兵,一个脚踏实地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少努力的士兵,他一定比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择手段地焦急往上爬的将军更清凉更环保更有益于劳苦大众。是欲望作的祟,才使周围变得那么险,那么那么地恶,终于连上个厕所,都可能成了万劫不复的死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