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堤春晓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28e6a70100dxvz.html

爱，却不言说
——读吕约的诗《爱》

花家胡同17号院
66岁的大爷举起菜刀
杀了63岁的妻子
报纸头版上
他背对法官，读者和关帝爷
腼腆地说
“其实，我爱她……”

我们顿时理解了他
其实……
我们爱上了他

法官大人，请放心
在罪犯被处决之前
我们死也不会让他知道
其实我们
爱过他

请理解，我们的人都很害羞
只有见到尸体
才敢掏出
珍藏了一辈子的
此生最像样的东西

只看题目，以为吕约要谈爱情。爱情是什么？这是古今中外许多诗人追问过的话题，但她的诗跳出了对各
式各样的爱的诠释，打破了以往诗人抒写爱的真与美的窠臼，直面“爱的表达”这个难题。

一开头，诗人用新闻报道式的语言简述了一桩血案：一个66岁的大爷杀死自己的妻子。“杀”“妻子”这
二个关键词足可以引发人们对杀人动机的联想：“第三者”、“婚外情”……诗人的高明之处在于误导读
者之后不带任何偏见地还原了事件的真相：“其实，我爱她！”

这是老人关于爱的表白，虽然迟到了半个世纪，虽然有些“腼腆”，但已是可喜的开始。他打动了听到表
白的“我们”，我们 “理解”了他为学会表达爱意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原来是漫长的岁月积淀出的勇
气，血淋淋的尸体触发的激情。至此，读者看到了爱情的一种悖论：爱她，就杀了她。人们常说“打是爱
，骂是疼”，难道爱一个人，就必须从肉体上精神上伤害她毁灭她么？

尽管如此，血的事实，并没有让“我们”警醒，从而意识到表达的重要性，“我们”仍然是沉默的大多数
。“法官大人，请放心/在罪犯被处决之前/我们死也不会让他知道/其实我们/爱过他。”因此，虽然我们
爱上了那个大爷，但他终将像他的妻子一样,带着无爱的遗憾孤独凄惨地离开人世。

第二节，巧妙过渡，由狭义的爱转到广义的爱的抒写，说明菜刀示爱和冷漠示爱是一样残忍——只不过前
者伤了身，后者毁了灵魂，从而深化了诗的主题。诗人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同时还揭示了
冷漠产生的原因：“我们”不愿意表达爱，是因为“我们”没被允许自由表达。

但是,我们还很胆小,不敢这样诘问: 法官大人，如果自由表达了爱，会发生世界大战吗？如果自由表达了
爱，黄河会决口吗？如果自由表达了爱，会有坏天气吗？会影响收麦子吗？

回想远古的先民，生活在花香鸟语的世界。田间地头，木瓜、红桃可以表达爱情；山坡路边，白茅、勺药
可以当作信物。先民如此简单直率，浪漫而美好。

那我们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言说爱的能力？我们的民族为什么会把爱当作一种羞？

是谁把言爱的地方从田间移到了闺房，又从闺房移到了青楼？当爱远离了百姓生活的时候，堕落的爱成了
不可言说的耻。

是谁用权力将爱变成作风变成问题最后又和政治搭了界？当夫妻互相揭发朋友争着反目的时候，罪恶的爱
是不愿言说的痛。

当拥抱和亲吻远离爱人的时候，当同情和关怀远离弱小的时候，谁还会相信爱呢？一个从仁义中走来却缺
乏爱心的民族，在每一具尸体面前的号啕大哭沉痛哀悼究竟有何意义？

套用吕约的诗结束我的阅读：“有些人如此爱着，仿佛爱并不重要。”


作者注：《爱》是诗人吕约2007年6月1日发在博客里的诗作，我有幸在2009年6月1日读到它，从而直
接催生了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