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奥花园,番禺郊区的美丽楼盘。澳大利亚设计师独特清新的建筑作品。
我们一家和岳父母曾住花木葱茏中。
女儿在那儿度过小学的最后二年,我在那儿的物业公司做了一年的社区文化经理。
现在房子出租,我们在广州城里住。很少回去。
前天回去办事看朋友。午饭毕,与女儿慢慢走过南奥小学。
周末,学校休息,校园静悄悄。女儿忽然说要进去看看。
知道这小人儿要进去“怀古”一番,就坐在教学楼前的树荫里等。
好久。
我静静看校门口那棵长高了的紫薇花树,仔细研究脚下水磨石地面的裂纹,
朝远处那位仍认得我的女保安点头微笑。
女儿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她很想哭。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遂自述少小时欢乐事:
在某处对着玫瑰花写生,作品获了奖;
在哪里翻围墙栏杆,跳下时老师正好站在面前温和对她说“要注意安全”;
指挥全校同学升国旗、唱国歌的情形……
“爸爸,你听,现在放的这首校歌,还是我们几个同学去星海音乐厅录制的呢!”
一切都在五年前渐淡渐远了。
那爱把各种奖状贴满墙的快乐“小猴儿”,
而今安在哉!
“那时候姥姥就在那个窗口看着我指挥升旗,
现在芒果树树已长高了,把窗户挡上了……”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第五十五则: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琊时种柳皆已十围,
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
往事已矣,泫然流涕,当然不仅是大人的专利。
女儿仍在说着泣着。没有劝她别哭,只是一同慢慢走。
看见骑着警用摩托车的那个保安(后来才知道他已不是“喽罗”而是“头头”)
减速、停车、恭恭敬敬叫了我一声“S经理您好”,不仅心中暗惊;
仔细看身边列队走过的那群英气勃勃的保安小伙子,竟没有一个熟悉的,
更让我慨叹——虽然没有“耳畔频闻故人死,眼前但见少年新”那程度,
但眼看着当年时时拂面的蒲葵树如今已高得够不着,能不伤感!
到物业公司看一下。
早就调走了的。已经不干了的。月底就回老家创业的,明天就要离职的……
当年那个快乐平静、整天穿着宽大孕妇服晃来晃去的财会的小姑娘,
对我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说她女儿三岁了……
让女儿先回那间还保留的书房去:去,好好感慨一番吧!
女儿仰着头看我:“爸爸,我现在能写一万字!”
……
不久,她娘发来短信:“你在哪里?月儿触景生情在痛哭呢!”
…………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故园”应对“昔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们当然要泫然流涕;
而“旧山松竹老”,“君问归期未有期”之际,
你我不妨相对一泫然。
轻谓死生非大者,腐儒耳;
每闻清歌辄徒唤“奈何”者,正我辈中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