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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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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诗:爸爸不在家的日子(组诗)

(2016-06-19 09:26:39)
分类: 儿童诗袋

      爸爸,您离开我们已整整两年了,恍惚觉得,您一直没有离开,只是住在老家的那座遥远的老屋里。

      一直以来,想跟您说很多话,很多的话却都哽在嗓子里。亲爱的爸爸,现在,从那个悲伤的时刻拉开了长线,有些话,我能说了。您坐在我生命的源头,注视着我,从没离开过。今后的生命,也永不会离开。因为您,我爱这世间的一切。谢谢您!

       此时此刻,在天堂,请您接受我的祝福:父亲节快乐!

      发一组从前写的小诗,给您,请您想起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我的童年时光——

             爸爸不在家的日子

 


小风车

 

爸爸  你用硬纸板

折成的小风车

在小屋顶上

唱着歌

他的歌

你能听懂么

 

你真会想像

把小屋垒成风车的颜色

这样

风车就变成小屋的孩子了

 

早晨  没风时

爸爸你还没有醒来

小风车使劲地忍着

扯起小屋长长的胡子

(那是小屋为了陪风车玩

故意长的草)

竖成多弦琴  轻轻地奏着

弦上跳着你的呼噜声

爸爸你安静地睡吧

多弦琴只是想把你演奏成

一曲不醒的梦

因为醒来你就要走

走了就不知多少日子才回来

 

风起时  你终于还是要走

小风车只好丢下多弦琴

哑着嗓子  唱歌

送你

 

下雨的时候

小风车的头发被打乱了

乱了头发的小风车不吱声

乱了头发的小风车只会踮着脚

往远处看

 

小风车病倒了

他倒在了小屋的胡子上

 

爸爸  小风车在等你回家

把他抱下来              

 

      

爸爸的书

 

你的大书                                 

就躺在  屋角的那个露了缝儿的

箱子里

 

你把眉毛弯成了

神秘的门

走进去  才看见

开满鲜花的小路上

荆棘丛生

小老鼠戴着苦聪族的头巾

在原始森林中贩卖盐巴

强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了

一声枪响

火鸡热烘烘的蛋里

走出了摇摇晃晃的恐龙

爸爸你讲的故事

从书中

跑进屋里来了

越长越大

终于  把我们的屋子顶得发出

吱呀的声音

 

快看呀  爸爸

我们的屋顶不见了

只见浓密的叶子

我们坐在一棵硕大的树下

 

爸爸  你和我

变成了  一幅书的插图

 

爸爸  你能把书箱的钥匙留给我么

在你离家的日子里

我打开箱子

把每一本书

都种在我们的园子里

让园中长满

结满书的树

 

我将躲在一棵结得许多许多书的树上

爸爸  你会找不到我

 

当你欣喜地从树上摘下一本书

大声地读着  再也舍不得

放下

 

爸爸  那本书

就是我

 

粗布衣裳

 

妈妈的剪刀上

走出了两条粗布

粗布很难看

棕格格的脸上

找不到一朵胭脂花

 

爸爸  商店里如云的彩绸

没有挡在你面前

扭出各种各样舞蹈么

童话里的蓝蝴蝶

没有在你眼睛里

飞成一幅斑斓的图案么

为什么

你只看见了这块

像石头一样板着脸的

厚粗布

 

爸爸  我不能对你说

这粗布不好看

因为她要成为我过年时

唯一的一件

新衣裳

 

除夕夜  妈妈把粗布衣裳

套在我身上

爸爸笑说  

多结实

爸爸  结实能结出好看的花么

 

当你发旧的大头鞋

沉沉的响在耳畔

新岁的钟声里

我的泪湿了枕头  

睡着的粗布衣裳

 

粗布衣裳  丑丑地

穿满了我的四季  竟还

新鲜如初

 

我终于明白

为了不让窘迫的日子

露出肘弯

为了不让我的童年

罗满补丁

爸爸  才买了那件

穿不破的

粗布衣裳

 

 

  

 

你把胡琴挂在墙上

就转身走了

那胡琴还拖着伊哑的余音

在屋顶绕啊绕

然后就靠在熏煳的墙上不动了

更多的时候

余音被你带走

 

爸爸  你一回来

我们的日子就被你拉成了曲子

琴音如水

满屋都是

发直的墙角

也垂下了眉毛

严肃的柜子

忍不住掩着嘴笑

土豆们捂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

停止了散步

多脚虫软软地依墙站着

忘了挨个儿地试我们的鞋子

你的孩子

安静地围着你

手指上生出了透明的翅膀

发梢儿萌出了细软的嫩芽

躺在摇篮里的那个

还在一段奇异的旋律里

长成了一朵苏格兰的蓝铃花

 

(爸爸  你不能知道

在没有你琴音的日子里

你的孩子们是乱蓬蓬的

大叶草

一点也不优雅)

 

每一次  胡琴都会扶着你的手

神情忧伤地哼出一首老歌

你用低音和着

老歌长出了年轻的头发

那时  你的孩子们

忘了长大

 

终于有一天

爸爸你不再离开我们

 

胡琴老了

没有了牙齿

 

你的孩子们却都  流成了

如歌的行板

 

    羊毛毽子

 

爸爸  我想要一个毽子

一个细长绒绒的

比邻家孩子的要好的毽子

 

箱子生气地别着头

爸爸  你把他的帽子戴歪了

抽屉的鼻子被你扯得酸酸的

要流出眼泪

也没有找到麻和铜钱

 

不要找了 爸爸

你的眉头把我们的心都皱紧了

 

突然间我们的羊变得年轻

爸爸  你把它的胡子剪下来了

那白白长长的一大把胡子啊

闪着光芒

把我们的眼睛都照亮了

 

羊毛毽子

在空中升起时

抖掉了最初的羞怯

 

爸爸你就给我们踢毽子吧

看你踢得多美

你把羊毛毽子都踢成不落的白鸟了

飞满了屋子

欢乐给我们穿上了长袍子

我们变成了一群

阿拉伯的富翁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

毽子就蔫蔫的

在我们的脚上

不肯跳一下

那天毽子跑到了屋顶

任我们怎样抻着脖子喊

都不肯下来

翘着下巴

像一把又白又长的胡子

 

我们的屋子也变成了一只大羊

趴在那  不说话

和那只慢慢蓄胡子的羊一起  静静地

听着爸爸你归家的脚步声

 

红高粱

 

屋后的高粱已经红透

红透的高粱不听话

个子高高的仰着头

拗着我和妈妈就是不愿回家

 

爸爸  这片红高粱也许记得

春天你播种他们的情景

他们红红的脸庞朝着你归家的方向

那是给你看的

你准认不出他们

高高的红高粱再也不是一颗小小的米粒儿了

 

爸爸  快回家收割红高粱吧

已经秋天了

 

田鼠早就忙完了秋天的事情

坐在洞口悠闲地剔牙

车前草成队成队地站在路旁

掸着满身的花籽

燕子打点好行装

身边站着一大群出飞的孩子

犹疑着迈不开离去的步子

爸爸你不回来燕子不忍心走

什么时候你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穿透南山你一步迈进我们的院子里

 

红高粱也许会从屋后跑过来

跑过来在你面前站成红脸怕羞的孩子

爸爸那时

红高粱把你围成秋天灿烂的风景

 

我们割不动

固执的红高粱

到了明天早上

红高粱的鼻子会冻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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