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白开水。
我想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白开水更无味的东西了。我能够喝白粥嚼白饭而不用任何佐菜,但是喝水的时候却总要找些什么东西放在里面泡泡冲冲,比如说菊花和枸杞。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淡然,只不过因为喝了菊花茶之后,吐出的话语没有混重的口臭味,有时候还能带点菊花的淡香,让闻者有种清新的幻觉,就以为我是个真淡定和稳重的人了。但是我的生活中依然是会有烦恼的,比如说周末不睡午觉的话晚上就会头痛,而如果睡午觉的话就会因为睡过了头而头更痛。这两种烦恼都没有办法用菊花茶解决,所以大半年前买的一两菊花到现在都还没有泡完,而那两枸杞甚至都过了保质期。于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只是静静地趴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的树木和花园,看看嫩芽又冒出了几颗,听听小鸟又唱了什么新曲。
有时候在想,生活的本质,是不是就是虚空呢?文人雅士的心闲神幽,市井百姓的庸庸碌碌,都市小资的百无聊赖,从实质上来说都是虚空的同义而已,并没有我们以前感觉的那么大的差别。
当然生活即使虚空了,烦恼也还是存在的。第一重的烦恼是生计。我也是拿工资的;CPI指数增加我的存款也会贬值;老板说过工资会涨的,但是大家也都明白“会涨的”是什么样的意思,所以还是自己去想办法,炒炒股票买买基金做下第二职业。不过投资也好理财也好,也没有听到谁说自己比没投资理财之前过得更滋润更幸福了,反倒是股市念了紧箍咒之后咿呀呜呜一大片的的鬼哭狼嚎。我不想在股市里这么折腾和担惊受怕;做兼职又太累人;争优秀员工多拿些奖金吧又不是简单地加下班就可以的;把工资由活期变成定期倒是可以多拿些利息,但是一年定期的利息被我上星期买了两件衣服就全部预支了。算计来算计去,口袋里的钱不会比别人多很多,也不会比别人少很多。所以倒不如按月寄回去给老爸,让他老人家再存到他的定期里去。儿女未成家未立业,他当然也不肯乱花;但是钱在他手里,他拥有这个支配权,也总是件宽心满意的事情。
第二重的烦恼便是感情了。至今还是单身;单身对于个人来说也未必不好,但是不单身显然可以为社会带来更多的好处,比如说使消费增加、减消上辈人的担忧与操心以及为世界创造些可爱的新生命。不过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无论我想怎么样,还是不想怎么样,都不是由我来说了算的。我每天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白领们年轻而又生硬的脸,心里就想着,自己毕竟还是要比他们好一点的,因为我偶尔还能够像个鸵鸟那样把头伸进文学的沙殿下,做一些华丽而虚幻的梦并获得些小的快乐;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种无言的悲哀,因为当我重新把头抬起回到真实的生活中去时,自己却不能够像旁的年轻人一样,对现实妥协一些木然一些。我知道生活不是太容易,但他们毕竟还可以放开怀来开开玩笑调侃一下新来的女同事。但是我却只是更多的沉默,然后一个人下班,觉得这个繁华现代的都市中最温暖的,是回家途上的路灯,高大、伟岸、坚定,橙色的柔和的光辉,平息了白天的喧嚣和疲倦,平息了精神的紧张和惊惶,给你某种踏实贴心的安全感。
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很顺从地随家人去相亲,请朋友牵线搭桥,在论坛上发布征友的帖子,然后很认真地回复来信联系的女子。我诚恳认真地做了所有的尝试,却从不期望有奇迹发生----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西西弗明明知道巨石总是会从山顶滚下来的却依然郑重其事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推上山一样,我所做的,只是证明我的努力本身而已。或许我自己、我的亲人还有朋友会因为我的付出而原谅我的一无所获,就像人们会原谅西西弗永久的徒劳无功一样。
今天在图书馆里再次看到了「修道院纪事」这本书。从书架上把它抽出来,随意地翻着。
在母亲的火刑仪式上,布里蒙达问“七个太阳”你叫什么名字;她的眼睛有着奇异的色彩;“七个太阳”说他叫叫巴尔塔萨尔。火刑结束后,“七个太阳”随着布里蒙达到了她的家,留了下来。会飞的大鸟把“七个太阳”带走了;在九年的时间里,布里蒙达走遍了葡萄牙,最后又在火刑柱上找到了他。过来吧,布里蒙达说;于是“七个太阳”的灵魂就飘回到了布里蒙达身边。
只是随意地读了数段,记忆中所有的震撼和感动又回来了。当所有华丽的爱情告白在现实中逐渐褪色,我很庆幸还有“七个太阳”和布里蒙达的故事来打动我那沉寂幽冷的心。
或许,我可以在等待中期待一个眼睛里有着奇异色彩的女子,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把目光挥洒到对方的心里去。我可以选择,选择相信爱情是无需要理由无需要刻意的努力的,而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着她的出现,然后淡淡地对她说:hi,你来了。
“等待不等于不去追求,我想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一位匿名的网友给我这样的留言。我很感激他(又或者是她)能够理解我。但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每一朵干菊泡开之后,又会重新变成丰润美丽的花朵,在清澈的水中绽放,宛若它们在原野上盛开时的美梦,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孕育它们的大地一样。或许,这便是生命的奥秘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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