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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评论】警官本色是诗人

(2020-11-01 11: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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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诗人

分类: 评论
【诗歌评论】警官本色是诗人

警官本色是诗人

——序徐卫君诗集《承泽》

/涂国文

 

诗人徐卫君,人唤“大卫”,行伍出身,职业警察,浙江衢州开化人氏。一个从事写作的男人,出版的第一部作品集以女儿的名字作为书名,第二部作品集将妻子的名字嵌入书名中,第三部作品集又以幼子的名字作为书名,这样深情的男子,见过,但不多;这样做的男子,则绝无仅有——至少之前我没有见过。

 

初识大卫,是在几年前朋友组的一个饭局上。不过那天晚上除收获他赠阅的一部诗集外,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因为那晚他正重度感冒,滴酒不沾。真正让我对他印象深刻,且引以为兄弟的,是此后不久,省作协组织我们去开化采风。他得知消息后,连夜驱车几十公里,从县城赶到我们下榻的民宿请我吃夜宵。那晚我们俩就着那种下端装有龙头的大玻璃瓶,也不知喝了多少杯浸泡酒,我酩酊大醉,他却啥事没有。那一次,我见识了他的情谊与酒量。

 

大卫其人,豪迈、赤诚、深情、顽强;其诗,刚健、质朴、浅近、晓畅。“承泽”是大卫的二胎幼子,《承泽》是他以幼子名字命名的诗集。诗集共分四辑,第一辑“红其拉甫”,书写生命屐痕;第二辑“父亲节”,书写伦理亲情;第三辑“肾结石”,书写灵魂疼痛;第四辑“冬泳”书写人生意志。这是一部深深浸淫着生命意识、生命元气充沛的诗集,诗人的阳刚与豪迈、赤诚与粗犷、坚韧与顽强、多情与深情,几近全息地呈现于晓畅而炽热的诗行中,是一部个体生命的“大风歌”。

 

大卫诗歌,是真正男人的诗歌。他的日常生活,主要包括警事、诗事、酒事与泳事。这是大卫的肉体之,也是他的灵魂之大卫诗歌的第一个关键词是“豪迈”。“军旅十五载,警营十四年”(《思乡》)、“二十七年的金戈,军营和警队”(《住院杂谈》)生活,铸就了诗人豪迈的性情。“好想拥着你说些悄悄话/生存压力山大/面包被雨滴溅湿/天地只有两杜那么宽/杜康与杜甫,男人的释怀/好酒与长诗(《两杜》)这几行诗看似表达的是一种低沉、无助、无奈和抑郁的情感,其实是一种“伪装”——生活中的大卫极少表现出这种精神状态,他始终是乐观而豪迈的——不过这倒也真实透露了大卫对酒与诗的钟爱酒事与诗事,构成了大卫日常生活的重要两翼。大卫不光喝酒豪迈诗风豪迈,朗诵诗歌时也有着一种豪迈的气概,这些都构成了大卫的个人魅力,也是朋友们喜欢和他交往的主要原因所在。

 

大卫诗歌的第二个关键词是“赤诚”。作为一名退役军人和公安干警,他的诚,毫无疑义地首先表现在对祖国人民的忠贞情感上。青年时期从军,退役不久成为一名警官,又一度奉命调往南疆,三段特殊的人生经历,都在他的生命和诗歌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解甲归田十几载,梦里梦外依旧是/嘹亮的军号(《再梦一回》)——这是大卫对军营生活的追忆

 

一只鹰在天空翱翔/拽住他的永远是故乡”(《昨天 今天》)——这是大卫对故乡的思恋。

 

“隐约有南疆的声音传来/蓦然回眸,快一年了/梦里依稀还有博格尔峰的大雪/还有刀光剑影一跃而过/结果,无论怎样/南方的夏日/响起了驼铃声,声声如梦《结果》“这座古城,一眼就让眼眶注满了泪水/……/有一种痛/肆无忌惮地撕碎了这个秋天(《辞别喀什》)“三个月,一个人独行在神奇的新疆/大地上的羊群和蓝天白云折射出纯洁的光/昆仑在南,阿尔泰在北,留住天山的记忆/此刻,伟大的祖国和亲人共同/把我这颗年近半百的心安放在温暖的人间(《思乡》)——这是大卫留在南疆的热恋。

 

“身上的警服是我们向社会的庄严承诺/警徽铮亮,那是我们忠诚的心/……/我们,用满腔热血书写着坚守和从容/这就是你我,人民公安”(《你我);“疫情就是命令:守土有责,寸土必争/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阻击战,歼灭战”(《同呼吸,共命运》)——这是一名武警战士对祖国和人民的赤胆忠心。

 

大卫的思恋如一只织梭,在故乡与南疆之间来回穿行,编织着对祖国与人民的赤诚之爱:“江南,西域,一万里路奔驰/似有一缕青丝,唇间留香(《归去》)他的诗歌,不仅抒写了自己的赤诚之心,在儿子,妈来看你了》《接警台》《献血》《打靶》《向老兵致敬》《我们必须赢》等诗篇中,也呈现了武警群体对祖国与人民的热爱与忠诚。

   

大卫诗歌的第三个关键词是“深情”。这种深情,不独体现在他对昔年军营的魂牵梦萦,不独体现在他奉命守护南疆对故乡的悠悠思念,不独体现在他返回故乡后对南疆的铭心刻骨,不独体现在对祖国和人民的忠贞不二,同样体现在他对家人挚爱与呵护上。他的笔下,流溢着日常生活天伦之乐的温馨与陶醉:“年近半百,体悟到幸福的时光不多/这个夜晚,在乡下老家/古稀之年的父亲,牙牙学语的儿子/静坐在月光下的红豆杉与竹柏里/辨认着:北极星和北斗七星/似乎看到,父亲在寻觅/四十多年前他和我的影子/藏在岁月某一个角落里的幸福(《简单》)“多么渴望这一刻成为永恒/每一次回乡都能找到四世同堂的赞歌(《回乡偶书》)……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大卫是一个深情的父亲,从《洗衣服的丫头》《夜晚的陪伴》《女儿是最好的诗》《思念》《女儿的生日》《女儿》这些写给女儿的诗篇中,我们不难体会他的舔犊深情:“你的笑靥染绿了这湾清澈/占据了我眼眸里唯一的色彩《女儿是最好的诗》);“又是一个月,丫头,我想你啦/我在西域与江南的旅程中放逐思念”(《思念》);“最美的相约,是每个夜晚的陪伴/……/这个夜晚的幸福,触手可及/我的眼眸已醉,女儿/……/抵达季节深处的,是你的笑/灿烂地温暖着我的心房《女儿的生日》……

 

《你把天空叫亮了》亲情》《窗内窗外》《靠近》《昨天 今天》《告别《携子归乡》《静思》《父亲节》《静思》等专为幼子而写的诗篇,更是体现了一位二胎得子的中年父亲的无比喜悦,以及“俯首甘为孺子牛”慈父之爱——

 

你的第一声啼哭把天空叫亮了

把西湖叫得微波荡漾,缤纷多彩

初一放学的姐姐被叫的不知所措

欢迎你,亲爱的弟弟

视频述说着由衷的喜悦

 

你把母亲的心叫软了

把爷爷奶奶的皱纹叫出了笑声

把外婆叫出了吴越腔调

儿啊!你惊醒了小桥流水的村庄

 

你叫出了我和你母亲的青春

中年得子,唯有奋发,开拓创新

给你一个阳光明媚的江南

你看,你小小的脚丫轻触人间

这么多年的等待,就在西湖之畔

你让我们拥有了整个天堂

 

——《你把天空叫亮了》

 

这样的父爱我们都是能够感同身受的。只是难以置信,像大卫这样一个外表粗犷的男人,竟然也能柔情似水:“你的童音和瞭望世界清澈的目光/让天空、山川和这个农家小院亮起了光/……/时光稍纵即逝,拥有的就是幸福/承泽,来,到爸爸的背上:骑马(《父亲节》) ;“爱了很久,世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啼哭,也充满了幸福的话题/多么真实的人生,星空选择驰骋/幻想未来的饱满/山村荏苒,血脉延伸(《静思》) 唯一的解释,当然只有一个字:“爱!”因此,当他这样向我们发出邀请——“话说中年得子,真的不知所措/众位亲,请你喝杯酒/……/弱弱的问一句:亲,你和家人有空来吗(《亲,请你喝一杯》)我们除了答以“有空”“一定去”之外,还能怎么回答?

 

大卫除了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孙子、一个外孙、一个儿子和一个丈夫。在《奶奶的果园》《奶奶走了》《外婆没了》《老外公》《父亲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等献给奶奶、外婆、外公、父亲和妻子的诗篇中,我们同样能读出他沉默而深沉的爱。

 

大卫诗歌的第四个关键词是“顽强”。大卫是一个具有顽强人生意志的人。诗集第四辑“冬泳”收录的诗篇,即是他这种顽强人生意志写真。我以前经常在的微信上,看见他晒出的冬泳照片:数九寒天,他穿着泳裤,裸露着铁塔似的上身,或畅游于江河之中,或双手撑腰立于岸边,向天地昭示一种勇士的信念与顽强。

 

那是诗!——宽衣,纵身入水/心情释放,鱼一样忙碌/挥洒,摇摆/……/水天一色,畅游百年光阴/一颗有梦的心/永远不老《忙碌与慢生活》);天气开始冷了/把一条江游进我的胸膛”(《天气冷了》);腾空一跃/钱江源就是你的诗和远方”(《生命》)……

 

那是歌!——不屈的灵魂,一次次绽放/自由冰,蛙泳,蝶泳,仰泳/点燃冲锋的号角,直刺云宵”(《生命》);看,是探索者追寻生命的步伐/是勇士的精神刺破长空的奥秘”(《畅游姚家源》);绝不退缩,寒风肆虐怒放/颤栗的皮肤迎风呐喊/勇士无敌”(《冬泳》……

 

那是舞!——纵身一跃,江河涓涓,细流尽入心来/指尖脚尖轻盈地拨动每一份力量/追逐蓄谋已久的刺冷/除了风雨,只有青山为我鼓掌”(《小寒》);习惯于一个人独自挥舞双臂/水流湍急,从呼吸中掏出勇气/……/手臂激起透明而婆娑的舞蹈”(《结果》);太阳从钱江源的地平线上升起/阳光在水中与我一起翩翩起舞”(《拥抱每一天》……

 

大卫不仅自己长年坚持冬泳,而且将女儿培养成了“芹江之王”面对这样一条身体里装着信仰的鱼”(《健康的密码》,我们不得不像他一样发出感叹这是怎样的一种激情和豪迈/……/苍穹之下的拼搏,叙写何等的壮志《健康无处不在》)。

 

大卫诗歌,亦以风物、风光、风景、风情描写见长。他屐痕处处江南到南疆,具有一种辽旷的人生视域和诗歌时空。“浙戆皖省界与杭州,这么近的距离/我转了两年,从西域到江南/差点把炊烟看成黄沙/差点把乡愁遗落在雪山之巅(《这么近的距离》)在他笔下,既有江南的旖旎,亦有西域的苍凉。他辗转于开化、衢州、永嘉龙门天台、武夷山、淳安、嵊泗、杭州、三清山等地,浸淫于江南的四季历史人文中;他驰骋在红其拉甫、昆仑山、阿尔泰山、喀什、乌鲁木齐之间,醉心于塞北的风光、物候气象笔下,大海如此辽阔“在南疆,秋月就是一场厮杀”(《秋月》)——

 

我慕名而来,红其拉甫

您以令人心颤的蓝,触摸我的卑微

慕士塔格峰布满慈悲与宽容

在阳光下温柔成一条天河

凝聚成九曲十八弯的塔什库尔干

 

那种无限扩大的悲悯

生命的痕迹淹没在荒芜的天际

雪山草原衔接起喀拉库勒湖,白沙湖

冰山下的来客叙说着牛羊驼马的苍凉

那些过往的时空

时而飞絮,时而疾风骤雨

道不尽多少沉浮的王朝

譬如这只飞翔的鹰

桀骜,淡漠,与天共舞

 

英雄也罢,美人也罢

金草滩如泣如诉,那一声声驼铃

犹在两千多年前的石头城深处响起

席地而坐,焚香论画听禅

且把这千万年的孤独与寂寞一饮而尽

 

——《红其拉甫

 

这是大卫书写南疆的一首代表作。诗歌以一种苍茫深邃的生命意识、历史意识和自然意识,一种浩瀚盛大的悲悯情怀,一种辽阔悲远的艺术时空,以及一种刚健峭拔的诗歌语言,谱写了一曲西域

 

此外,大卫还有部分书写灵肉疼痛、缅怀已逝故人、感喟生命真相、道尽中年况味的诗篇,如《手之殇》《肾结石》《老家休养》你的离去是一场骗局譬如“躯壳在辗转,疼痛像一张薄纸/捅破了人到中年的斑驳,无奈/三厘米的一颗金丹/修炼的道场选错了地方(《《肾结石》……

 

大卫诗歌的最大优点是情感真挚质朴,诗意显豁晓畅;致命弱点情大于艺,诗歌面貌总体上偏于陈旧,叙事过于平实,抒情过于直白,等等,这些,都需要他在今后的创作中不断进行修正。

 

是为序。

 

                                         2020.11.1,于杭州)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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