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我这13年的美国生涯，总好像是雾里看花，若即若离。原来一直以为人要到老耄之年才应该是回忆之际，可现在我也总算想开了，还是边生活边回忆，边行走人生边记录为好。最好把过去的堆积在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故事都诉诸笔墨，然后大步向前，不带走一丝云彩。

 

记得我刚到美国时，为了积攒读教育学博士的学费，我曾在几家餐馆打工。这几家餐馆留给我了日后数不清的故事，我与同性恋们的奇遇也从此开始。第一次遇到同性恋的地点是在一家新加坡人开的海边餐馆。餐馆里的大厨也是新加坡人，他40几岁的模样，身材高大，魁梧健壮，留着披肩长发，说话温文尔雅。和我在一起打工的另一个21岁的早已有固定男朋友的泰国女孩敏每当高兴的时候总会扑进他怀里玩闹。有一次敏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便笑着对我说：“你认为我放荡是吗？他不是男人，是GAY，是同性恋中的女人。你没看到他的披肩长发吗？”后来从敏和老板的谈话中陆续知道大厨以前和一个女人接过婚，有过两个孩子，但他还是发现自己爱的是同性，于是离婚，留长发。我也从此知道了在美国男同性恋叫GAY，在GAY中也分性倾向，有的倾向于扮演男性角色，有的倾向于女性角色。知道了大厨的身份之后，我仍经常和他在一起谈论一些问题，敏也照样经常扑进他怀里和他嬉笑玩闹。虽然离开这家餐厅很久了，我一直记得这个大厨，记得他经常把长发弄成各种发型时的得意神情，记得他从远处走来时带着翩翩女步的自我陶醉的姿态，仿佛他对能有女性魅力比我们做女人的还兴奋万分。我也常常回想起我和他谈到为了就业前途想放弃读教育学博士去改读电脑专业时他的赞同，更忘不了敏和他的一次撒娇的谈话：敏说“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更好，还是女人更好？” 他说：“对我个人来说，二者是平等的。”

 

遇到女同性恋是在另一家餐馆。那是一家台湾人开的大型中餐馆。餐馆老板看我长的不丑，便让我穿上旗袍及高跟鞋站在大厅前做带位---也就是迎接顾客并把顾客带到不同的座位上的“高雅”工作。记得当时总有一个日本人每天来酒吧，他每见到我必说一句：“小姐长得太漂亮了，漂亮若星。” 然后就有礼貌的对我半鞠躬，然后去酒吧喝酒。那时酒吧人也不是很多，除了40岁左右的白人女吧台外，经常有一个30出头的白人胖女人和另外几个零星的散客在喝酒。有一天我看到日本人总在不停地瞅我，然后回头问女吧台，“这个小姐又漂亮，又可爱，真招人喜欢，对不？”女吧台点点头。然后两个人继续低声谈论我很久，我远远听出女吧台对我的评价总体上不错，但她有一句否定我：“有点张扬。”这句话让我自我反省了好久，心中有些许不快。在这个餐馆做久了，我也逐渐知道那个女吧台和那个胖女人是同性恋夫妻。英语管女同性恋叫lesbian.两个人也都是经过了重重阻碍和经过了同异性的婚姻之后最终走向同性婚姻。我过去一直对同性恋很好奇，这两个女同性恋更加重了我的好奇，尤其是那个女吧台，说我“张扬。”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个人用张扬'show off" 批评我，她是个女同性恋中的男性，那么，她看我的时候，是用女人的眼光看我，还是用男人的眼光看我呢？女同性恋中的扮演男性一方怎么看待漂亮女人？回想起那个日本男人和那个女同性恋中的“男人”对我的评论--我心头再次涌起波澜。这对将我永远是个难解之谜。

 

经过这两次事件之后，当我到一些大公司做电脑工作时我早已经把遇到同性恋当成一件平常的事了。记得和我曾在同一个小组工作过的同事来自南非的白人托尼是个同性恋，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还积极组织同性恋集会为同性恋争取权益。不过当我老公对我说他的黑人项目经理请假一两个月回来后由男人突然变成了女人，我们还是有多少有点震惊。”公司很多人都很尊重变性手术---那毕竟是个人的隐私，不过有的人还是会偷偷地笑，因为他突然穿上了裙子，从上男厕转为上女厕，说话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娇声娇气---比女人还女人，大家总得适应一段。“老公说。

 

在我现在住的豪华小区里80多户人家中，也有两对同性恋，一对是两个温文尔雅的男性，其中一个是律师，两个人对外以兄弟相称。还有一对是女同性恋，其中的维娃总像个男人一样热情奔放，她也是搞房地产投资经营的，很有能力和头脑。为了有个下一代，维娃和她的同性老婆两个人和另外三个男同性恋朋友共同生育了一个小女儿，小维娃，每到周末我会看到小维娃的三个爸爸来接她，一幅美妙的天伦之乐的景象。只是让我困惑的是，在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家庭里生长，小维娃长大后能适应这个社会吗？她的性别归属又会是什么？这个问题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便释然了。我相信小维娃的5个爸爸，妈妈是爱她的，他们自己看来生活的不错，他们也相信小维娃能过上幸福生活，其他的一切，又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凡人经常考虑的琐琐碎碎的小事，对他们来说，或许是过虑了。

 

以前看过汤姆。克鲁斯演的获奥斯卡的电影《费城》。是一个关于同性恋的精彩片子。最好的同性恋片子是李安的大片《断背山》，看到那种直教人生死相许的两个男人之间的震撼人心的爱情时，我也禁不住珠泪滚滚。说心里话，虽然和很多同性恋共事过，我并不真的了解同性恋，到今天仍是无法了解。但我可以接受他们。据很多资料介绍，大多数同性恋在青少年时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性倾向，看来大部分的同性恋是来自先天而不是后天影响。我想，也许上帝在造世界的时候创造出的姿态万千不同的生物，就是让大家互相共荣和平地生存吧。尽管它们在彼此的眼中可能永永远远是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