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打卤面
我的童年是在河北姥姥家度过的,唐山地震的时候才重新回到双鸭山,回到父母身边。
爷爷家住在离姥姥家很远的一个村子里。每到寒暑假,爷爷或是叔叔们就千里迢迢地骑着自行车接我去玩。
奶奶在父亲三岁时就去逝了,爷爷再婚,育有三儿三女。
远嫁外地的大姑有一个女儿,小我两岁,在爷爷那里读书。我一直觉得这个奶奶对待我和小妹没什么大的差别,虽然有时偏向她些,毕竟她小么,也可以理解。只是有一件事情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至今难以忘怀。
爷爷家有三间大瓦房,房檐下有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木屋,里面住着爷爷的心肝宝贝----小鸽子。那些鸽子在爷爷的精心照料下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一般,吃饱喝足了就在房脊上优雅地散步。爷爷则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喝着茶水,摇着蒲扇,微笑着看着他那些心爱的宝贝儿,不时地还和这些可爱的小天使搭话聊天。
暑假的一天,我和小妹正在院子里玩得尽兴,邻居送来了一碗打卤面。奶奶接过面端到东屋,对我说:“梅,到房顶去晒玉米。”
我边顺着梯子向房顶爬边狐疑地回头朝屋里张望,隐约看到东屋的门帘一挑,心想,肯定是小妹去吃打卤面了。
这时,奶奶出来催我赶紧到房顶干活儿,我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但还是听奶奶的话上房干活儿去了。
太奶奶和姥姥住在一个村子里。虽然那个年代生活很困苦,但太奶奶是烈属,公社和大队里的人每月按时把白面和香油送过来,家里什么都不缺。老人家经常接我过去住,还调着样地给我做好吃的。所以,在幼小的内心深处,我在意的并不是那碗打卤面,而是奶奶对我的那份感情。我在意的是奶奶是不是给了我和小妹同等的爱。
我边干活儿边不时地向下张望,心里觉得委屈,觉得奶奶把更多的爱给了她的亲孙女。
不一会儿,小妹抹着油油的嘴巴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玩了。
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趁奶奶不注意,我迅速地溜下梯子,冲进东屋。果不其然,一只空空如也的大碗摆在炕沿上,残羹尚存,还没来得及收拾。
晚上,爷爷回来了。我委屈地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爷爷心疼地摸着我的头,一脸的慈爱:“梅,打卤面没什么好吃的。爷爷给你宰鸽子,用鸽子肉包饺子吃好吧?”
鸽子?那可是爷爷的心尖啊!平时叔叔们如果淘气惊吓了鸽子,爷爷都会不依不饶地黑着脸训斥半天的。
晚上,两盘鸽子肉馅的饺子摆在了饭桌上。奶奶满面愠色地唠叨着爷爷,爷爷却始终呵呵地笑着,边摇着蒲扇边一个劲地劝我多吃,可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动筷。
我只吃了两个饺子就再也咽不下去了。我后悔自己不该把白天的事情告诉爷爷,不该让爷爷宰杀了他最心爱的小鸽子,更不该因为我而使爷爷奶奶之间产生磨擦。
如今,爷爷奶奶都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而那碗打卤面,却顽固地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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