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并不仅仅有钱
提起广东、广州,在北方人印象中似乎不大好。诚然,经济发达或有钱这点是谁都承认的,但就是觉得那里乱烘烘的,城市没品位,设施没品位,市民没品位。所有房子门窗都围着铁栅栏,人们在铁栅栏里扳着脚丫数钞票、看黄碟、谈“小姐”、吃“龙虎斗”(蛇与猫)和猴脑什么的。这种情形不能说没有,但并非广东特有,更不是所有广东人都这德性。平心而论,广东不仅经济发达,其他方面也得风气之先。洪秀全、太平天国源自广东,孙中山、北阀战争兵起广东,特区、“春天的故事”发生在广东,香港、澳门离不开广东……怎么样,不服不行吧?
文化也独树一帜。陈残云、秦牧、关山月、红线女、晚年陈寅恪,名流比比皆是。就当下来说,媒体发达人所公认众所周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南风窗》,仅此“三南”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机警、执著、不屈不挠。时而笔走偏锋,时而长驱直入,时而高屋建瓴,时而钩沉抉微。敢为民生吁诉,敢为真相直言。南方的土壤,却有北方的凛冽。反正我是很佩服的。
最近文化上也有举动。如广东南方电视台,就没搞“超女”、“超男”和选美什么的,而来了个选书——开启60年阅读记忆,举办“2009南方阅读盛典”。在书店和高校安排关于书的主题演讲会,经由读者投出18万张选票并由专家或公共知识分子推选,评出“最受读者关注”的十大作家,同时分综合、视觉、港台、翻译、少儿六个门类评出“最好读者关注”的十大图书以及十大杂志等。《围城》、《傅雷家书》、《文化苦旅》、《狼图腾》、《品三国》、《梦里花落知多少》及《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等入选综合类十大图书。拙译《挪威的森林》连同《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达·芬奇密码》及《时间简史》、《世界是平的》等入选“十大翻译图书”,敝人作为译者应邀出席颁奖活动。
颁奖在广州大学城的华南理工大学学术大讲堂举行。叫到郭敬明、易中天名字时,观众席哗然响起掌声。郭敬明的书我只粗略读过《梦里花落知多少》。我虽然早已过了梦里落花的年龄,但梦多少还是有的,读来也并非毫无感觉。我在台下望着领奖和讲话时的郭敬明。瘦瘦小小,太瘦太小了。幸亏他没有像我这代人赶上那场“上山下乡”运动,否则够他受的——这么瘦小能干什么呢?放猪恐怕猪都追不上,漫说有哪个女孩追他了。而今这瘦瘦的身体和小小的脑袋竟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招来那么多少女“粉丝”——生逢其时啊!易中天上台了。到底央视踢打出来的,一副临阵有余的样子。他先朝台下不同方向大幅度鞠了两个躬,而后缓缓踱到麦克风前,不紧不慢有板有眼开口道:“我只能鞠两个躬,三鞠躬就不对了。”台下笑。讲到六十年代阅读记忆,他说那个年代他有两个饥渴,“一个是性饥渴,另一个是书饥渴”。台下又笑。此人不仅从容淡定,而且机智幽默,语藏机锋,难怪“易粉”人多势众山鸣谷应。
叫到我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在观众席上有掌声助威。掌声固然没有郭易二位那般响,却也绝非稀稀啦啦。我以为上台领奖领完下台就行了,原来还要代表其他九位译者——其实无人委托我——发表“获奖感言”。偌大的台面无桌无椅,只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支细高细高的麦克风,如旷野中的一棵高梁杆。灯光明晃晃打在“高梁杆”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众目睽睽。我不是易中天教授,有些慌。但慌也没用。我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高梁杆”前,觑一眼台后,这样说道:“翻译或译者本来是躲在后台某个角落里的,今天居然堂而皇之地登台出镜,这让我感到十分意外和高兴,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较之对我个人,这实质上更是对所有翻译工作者和整个文学翻译事业的一种肯定。说起来,《挪威的森林》是我在广州任教期间翻译的,此刻又在广州获奖,因此这个奖对于我显然多了一层意味。我乐意借此机会向广东以至全国各地无数读者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最后就未能把村上春树领来一起站在这里向大家和电视台表示歉意,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主持人致以笑意。
书之旅就此结束。感谢书,感谢为书举办活动的广东南方电视台,感谢广东、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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