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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世之初(第十五章)——第一版修改稿(2008-08-15 08:33:52)
标签:涉世之初 分类:小说

第十五章

 

 

 

  林兵早早地便赶到会议室了。
  王主任和戴书记早已经坐在主席台上了,戴书记将大半的灯光给遮住了,王主任那瘦小的身子只能缩在阴影中。
  林剑平身边空着几个位子,林兵便坐了下来,并朝林剑平微微一笑。
   “这个林鸿洋也找了不少人,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一会要发言,你自己掌握好,给老师点好印象。你的申请书上,我的名字也签上去了,在老师那。”
  林兵又看看了坐在讲台上的戴书记,戴书记的脸严肃地象块石头。
  日光灯“滋滋”响着,身后的系干们也小声议论着。
  还没到开会的时间,大家都到齐了,林鸿洋进来后便看到林兵,还礼貌地朝林兵笑笑,便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前两天林兵咬咬牙,又请几个系干吃了一顿,可以说,该做的都做的,但林鸿洋的“工作”究竟做得怎样,心里还是没个底。
  会议开始了。
  “今天的会主要是来由同学们一起选举一位新的学生会副主席,原副主席庄强同学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吧,在选举之前,针对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得不多说几句。……我们做为学生干部,便是广大学生的楷模,你们都是我们系里出类拔萃的学生,所作所为都是要受到广大师生的监督,所以,你们必须要更加律己,因为,更多时候你们是代表我们系的形象。如果你们做的不好,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戴书记环视了一下众人,“可以说,从前一段时间来说,你们的工作还是不错的,这点是应该肯定的,在这里,我向大家的辛苦工作表示感谢。”
  全场鼓掌。
  “但是,不足你们也应该看到,不过,工作中的不足,我们可以弥补,如果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我们便不可原谅了。庄强同学的形象,不仅是损坏了我们系的形象,还严重违反了学规校律。虽然,事后庄强同学也做了深刻的检讨,但我们还是按照规定对他进行了相应的处分,并且免除了他学生会副主席的职务,取消他预备党员的资格,……可以说,庄强同学在位期间,也做了很多工作,这是我们大家都看到的,就之前来说,他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学生干部,我本人本来也很喜欢他,但纪律就是纪律。我们在入学大会上都已经跟大家说过了,我们是来这里学习的,我们坚决反对在校谈恋爱,更何况是个预备党员。党员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在在校期间谈恋爱的,象庄强同学的行为我们是更加无法原谅的。就算不是党员而单单做为一个系干,也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出来,做为一个系干,也要以党员的要求要约束自己,你们毕竟也是团员,我们的系干,在学习和守纪上,都要成为同学的榜样!”
  整个会场只有戴书记的声音,戴书记的声音永远充满了火药味,屁股底下的椅子虽然不结实,但还是不敢乱咯吱一下的。
  “现在让王主任说几句吧!”
  王主任这时才从从戴书记那肥大的影子后钻出来,抓过话筒:“我该说的刚刚戴书记也都说了,我看现在抓紧时间开始吧。”
  林兵的心不禁飞快地跳了起来,突然之间有点耳鸣的感觉,望着头顶的日光灯,觉得有点目眩。
  他想起了上次竞选班长的失败,头上不禁冒出了几颗冷汗。
  林鸿洋已经在台上开始发言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林鸿洋还是个陌生人,他的出现让大家敢到很惊讶,可林兵不得不佩服他的口才,会场里的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我希望老师和各位同学给我个机会,谢谢!”林鸿洋一个深深的鞠躬。
  林兵麻木地跟着大家鼓掌,望着林鸿洋脸上了熟悉的微笑,林兵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到你了,上去吧!”林剑平推了推林兵。
  “哦?……哦,哦……”林兵微微定了定神,走了上去。身后是系里的两位领导,而眼前,是黑压压的几十个脑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兵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一样,突然说不出话了。
  冷静,冷静……林兵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同学们,我今天是来竞选学生会副主席的……”
  会场上立刻一阵骚动。
  又望了望会场的同学,几十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自己。
  感觉又回到了竞选班长那时候。
  不行!不行!这次不能失败……不能……
  林兵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说:“我和在座的各位同学也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了,和大家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很快乐。”
  话说顺口后,林兵的舌头也不打结了。
  “我相信我的工作能力,在系里的这段日子里,在同学们的帮助下,我曾经帮系里拉到一次晚会的赞助。在学习上,我刻苦学习,努力钻研专业知识,并在上个学期获得校学业一等奖学金,综合奖学金一次,并获得多个老师好评,在平常的生活中,我严格要求自己,遵守校规校纪,并在上个学期由系组织的青年志愿者活动中被评为活动积极分子!期间,曾参与校运会和多次晚会的广播工作,并获得了老师的肯定,我相信,如果我当选系学生会副主席,我会更加发挥我的热量,和各位老师同学一起好好合作的。”
  林兵说完后,长长吁了一口气,回到了位子上。
  “说得不错,不过这都仅仅是形式,一会戴书记可能还有些问题要问,你要准备一下。”
  林兵点了点头。
  余下人的演讲林兵也没多大注意听了,就台上的感觉而言,林兵觉得他们的舌头比自己的还打结,戴书记的脸依然僵硬,眼珠子隐在肥厚的眼皮下,看不出他心里头在揣摩什么。
  竞选演讲结束了,戴书记在主席台上翻看着什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好吧,开始不记名投票吧!”
  投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林鸿洋和林兵的票数相差无几,是最多的两位,根据规定,票数最多的两个要经过系里各方面的考察,最后才能选出一位当选副主席。
  林鸿洋的票数比自己多了四票,这第一场战,林兵已经输了,林兵越发得没有信心了,林鸿洋在身边满意得挪了挪屁股。
  从会议室出来后,林剑平拍了拍林兵的肩膀说:“别放在心上,这仅仅是投票呢,你也知道,这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戴书记手中的,你放心吧,戴书记他对你的印象很不错,我向他推荐的时候,他还夸了你呢。”
  不管这究竟是安慰什么的,但林兵听了还是觉得蛮舒服的。仔细想想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除了演讲那会,自己的各方面并不比林鸿洋差劲。
  不远处林鸿洋正和几个系干说笑着,林兵缓缓叹了口气,自己始终不能象林鸿洋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他习惯地摸了摸口袋,却没摸到香烟。
  回到广播室,拿起英语书想看一会,却一点都看不进去,今天是周五,接下来便是周末两天了,系里也不会决定什么了,估计最快也要等到下周三才会知道答案。之间有四天的时间,林兵这时候就象高考后的孩子在等待成绩那段时间一样,心里揪得很。
  门突然被推开了,是杨丝。
  “借几张CD。”杨丝径直走向CD架。
  看着杨丝的背影,林兵心中又是一阵骚动,他难免想到了林鸿洋。
  “哎……,知道林鸿洋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你找他有事?”杨丝头也没回,继续在CD架上翻找着。
  林兵一个犹豫,便“嗯”了一声。
  “我也在找他呢,说今天晚上开什么系会,但开完后就没回来过……”杨丝心不在焉地说。
  林兵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他没回来?”
  “是啊,怎么?”杨丝终于转过头来了。
  “……哦,没,没……”林兵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可能自己真的是过于神经质了。
  管他是不是去找老师也罢,反正自己没这个胆量再往老师家跑了,他又躺了下去。
  “好了,就这几片,明天拿过来!”杨丝把CD拿到林兵眼前晃了晃,“找鸿洋有什么事吗?一会我碰到他跟他说。”
  “没什么事,谢谢了!”
  杨丝走了,林兵又摸了摸口袋,这才懊悔刚才忘了买一包烟进来,不禁恼怒地将打火机往地上扔去。
  
  转眼就到三月底了。
  补习班上总算有了点读书的气氛了,离高考屈指算来,也就那么百余天了,就冲着家人那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也该拿起书本,为着自己那尚不确定的未来,做着几番深沉。
  又做完了一份模拟卷,这是今年的第十份模拟卷。萧雨看了看手表,用了一个半钟头,她满意地伸了伸懒腰。
  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陈傲凡总会时不时地跑来向自己问题目,她不禁笑了。其实,陈傲凡的目的她也知道。高考那会,为了自己能顺利考上大学,陈傲凡说不想多打搅萧雨,和他的接触也仅仅在一起回家的路上以及问题目时的几分钟,那段日子,两个人连电话都没怎么联系,却在那一次次的小接触中,萧雨感到了温暖。
  但萧雨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榜,往日的这点点滴滴的温暖,却成了陈傲凡内疚的原由。
  萧雨抬头望了望教室,教室里人不多,又是大型的梯型教室,虽说已是三月底,却还是感到微微的寒意。
  萧雨收拾好书本,一个人走到走廊,让晚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脸颊。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了山底,只在天边留下了一丝余辉,与弦月一道,让隐在暗黑的天空中的薄云散发着微光。
  来到学校自修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里渐渐热闹起来了,这是自修前的一段短暂的喧哗。
  “嘿,一个人发什么呆啊?”
  “没,休息一会!”萧雨回头对李啸微微一笑。
  “怎么这么早啊?现在才几点啊!”李啸也不着急去教室,将书包往地上一丢,一屁股坐到栏杆上。
  “没回去……做那份卷子一时忘记了。”
  “那你晚饭又没吃?”
  被李啸这么一提醒,萧雨才恍然,想到自己读书虽然还没废寝,却也已经忘食了,就这精神,也该有个大学安慰一下了。想着,不禁笑了起来。
  好在这样也不止第一次了,不仅是家人,连李啸也对这不感奇怪了,他跳了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咯,都给你准备好了,不过一会你还是出去吃点东西吧,钱不够的话我身上有。”
  “嗯。”萧雨也不客气,拿过面包就吃了下来。
  突然感觉这一幕和以前很象,只是身边的不是李啸,而是陈傲凡,想到等高考完之后,大家都到不同的大学去学习,见个面也难,象陈傲凡这样,每次见面都隆重得要命,那还仅仅是离这里不远的福州而已,要是更远呢?
  一同在这个班级的时候也不过一百来天了,虽说并不是很喜欢这里,但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还是有点感情,尤其是对人。
  萧雨莫名伤感起来了。
  “喂,你会去报考什么大学啊?”
  “我?”李啸也一同趴在了栏杆上,“没想过,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要考上,能混个高职我就很满意了。”
  “不能这么说嘛,总要有点期望之类的,”萧雨微微一笑,“比如,你最想去哪读大学啊?”
  李啸沉默了,过了一会,抬头说:“具体想去哪我也没想过,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去哪读,我也就去哪读。”
  李啸的这句话很平静,却让萧雨心里一阵震动,这实在太巧了,去年,陈傲凡几乎也是给了她相同的回答。
  萧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狠很打了李啸一下:“要死啊,说这么肉麻的话!”
  李啸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了!你们这些男生,都是光说好听的,我对这有免疫力!”这一下发泄,才让萧雨的心不再乱撞,“那我问你,万一要是我考不上了?是不是也要陪我继续补习吗?”
  “陪你?”李啸哼哼一笑,“我才没那么无聊呢,再到这陪你浪费一年时间。”
  “你……”萧雨对这个答案很失望,但又不好发作。
  “不过,要是你真的考不上,我会经常到这里来看你的,反正我也是考不上……”
  “……”萧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好久,才又打了李啸一下:“要死啊!诅咒我考不上!”
  天边的那一丝余辉也消失不见了,天色渐渐黑了,随着铃声响过之后,校园也安静了下来,路灯下闪过不时一两个迟到的学生,远处隐隐传来自行车的刹车声。
  
  一回到家,萧雨就把书丢到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喝茶。
  “回来了?”
  “嗯!”
  “今晚就不要去学校了,一会吃完晚饭和我去数学老师家一趟,本来昨天就想和你去了,你又没回来……”
  “去老师那做什么?”萧雨一脸疑惑。
  “送点东西给老师,现在是复习的关键时刻了,让他在班上多照顾你一下。”
  “我数学又不差,为什么还要去?”萧雨一脸不耐烦。
  “还说不差,去年你数学考多少?”
  “去年?去年的试卷多难啊?我又不是发挥不好,大家都考不好,再说我今年数学的感觉还不错,还送什么送啊?”
  “可今年你又不同往年,这些老师在补习班上的复习总是没那么全面的,你们去问他问题他们也未必会真正解答清楚,还是送点东西,让老师对你有点印象,那样以后在班上也会多照顾你一点……”
  “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母亲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我说了不想去就是不想去!”萧雨赌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往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母亲挡住了她,“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任性了啊?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是考大学又不是我考大学,去年落了一次榜,你是不是今年还想落一次?”
  越是接近高考,萧雨越是对“落榜”两个字敏感,不觉得也有点火了,说:“反正是我高考,那是我的事情,你这么瞎积极干嘛啊?反正我考不上就考不上嘛,不是还有姐姐吗,反正咱家又不缺大学生!”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都是这么说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我也不管你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母亲重重叹了口气,走进了房间。
  萧雨心里也是一阵烦躁,便又抱起沙发上的书包,走了出去。
  往学校的方向走了一会后,萧雨心里禁不住一阵委屈,要不是这该死的高考,哪来的这么多的烦恼!算了,今晚就不读书了,好好轻松一下。
  萧雨便转身往闹区方向走去。
  已经许久没逛街了,好多地方都变了样,不觉间萧雨又想到了陈傲凡,想到以前和他一起逛街时候的快乐,却又因为怕被熟人碰见的提心吊胆。
  看到身边一个电话厅,萧雨便过去打了一个电话到陈傲凡宿舍,可电话响了半天,却没人接,萧雨便拨了陈傲凡的传呼,但拨到一半,却又改拨了李啸的传呼。
  就连萧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这么做。
  电话刚放下不久,李啸便回电话了。
  “什么事啊?”
  “……出来请我吃饭。”萧雨想了一会,才发觉肚子饿了,而身上的钱又不够吃饭。
  “怎么啦?”
  “你怎么问这么多啊?”萧雨不禁嚷道,但随即又觉得过分了,轻声说道:“出来再和你说吧!”
  李啸很快就来了,看到萧雨脸色不大好看,也不敢多问,便和她找了一家饭馆坐下。
  “请我喝点酒吧?”
  “干嘛?”
  “请不请?”
  “请。”
  等到萧雨喝完一杯啤酒后,李啸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我妈要我去数学老师家送礼,我不去,和她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心里烦得很,也不想去学校了,今晚你就陪我到处走走吧!”
  “成!”李啸递给萧雨一双筷子,“但酒少喝点!”
  吃完饭后,两个人默默地在街上走着。
  “你怎么都不问点我什么?”
  “为什么要问?你要说自然会问。”
  “以前和傲凡出来,他看到我心情不好,总会问七问八的,有时候都会被他给问得很烦。”
  “他那是关心你啊,呵呵……”突然提起陈傲凡,李啸还觉得不大自然,“我怎么和他比……”
  “你就不关心我吗?”
  “……,关心啊!”
  “其实,我在这补习班,差不多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平常也是你陪着我,以前是傲凡陪着我,想到他也是难免的,我也没别的意思,”萧雨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一块小石头,“你说你关心我,那你说我今天晚上做得对还是不对?”
  “实话?”
  “难道还叫你骗我?”
  “其实,你妈妈也是为你好。”
  “你们都这口气,”萧雨轻声一叹,“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她那样不信任我,好象非要送一下老师东西,我才会考上大学似的。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
  “那你还是和你妈去一趟吧,全当给你妈一个心理安慰。”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乖了啊?”萧雨微微一笑。
  “我家人是不管我,要是他们要送老师东西的话,我是举双手赞成啊!其实这我们还得学学,要真上了大学,倒要学学怎么提着东西往老师家里跑。傲凡对我说,他那学校,有的老师,你不送他东西,他考试还死活不让你过,很记仇的。”
  “他以前本来也很讨厌送礼什么的,我记的他以前还对我说,他最敬重他爸爸当老师的时候,除了教师节之外,没收过学生一件礼物。发现他上了大学之后变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我没长大,还是什么的……”
  “别瞎想!我看他哪有什么变化。再说,上了大学,总该有点变化的,没变化才不正常呢!”李啸不以为然。
  “大概,真的是我多想了,我这人就这样,一喝酒,就爱胡思乱想!”萧雨顿了顿,又说:“你说,要是我们考上大学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没想过,我能不能考上,还是个问题呢!”
  “别这么没信心嘛,你不是说过我考哪你就考哪啊?”
  李啸听了一脸窘相,半天不知道怎么说。
  萧雨这下心也舒心了不少:“想通了,还是跟着我妈去一趟吧,人,还是不能太清高……”
  
  得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是系学生会副主席后,着实把林兵愣了好几分钟,在这几分钟内,他始终认为这是个玩笑。当同学把混混沌沌的他拉到红榜前,指着他的名字,才有点晃悠起来,确信上面的“林兵”不是别人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禁转头望了望身边的人,待到从他们的眼中读出了点羡慕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去。红榜贴的不低,围着的众人的姿势,怎么看都有点瞻仰的味道。
  今天的兴奋不亚于进入广播站那会,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候,竟然接连地给林兵惊喜。这似乎也顺利得过分点,想到这,林兵不禁又有点担心起来了,他担心刚入学的那一幕会再发生。
  他想到了陈傲凡。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要开始筹备《浪涛》第二期。
  “3.18”刚过,全国媒体都将“两岸”挂在嘴边。这个学校的学生觉悟的比老师快,大学生的政治嗅觉一向是很灵敏的。大凡喜欢过问政治的无外乎就是两种人——很有钱的和很没钱的。吃不饱饿不死的首先考虑的是生计问题,不会过多的想到统一的大事业。有钱的人都喜欢自己身上多点政治的味道,权利权利,权永远是大于利的,有了利的人们,自然喜欢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尚一点。至于政治家,你见过一个很穷的政治家吗?纵然这是在中国。没钱的还是以文人为代表——中国的文人基本上还是一穷二白的,中国文人喜欢过问政治,这基本上也是一百年不动摇的。
  这期《浪涛》的主题只有两个字——台湾。
  这群工科学生,在高中时,历史和地理大多不及格,而此时却一个个成了“专家”,这个学校的图书馆虽然不大,但有关台湾的东东还是可以找出一点的。大家的文章都是一个调子,如果集个册子,可以叫做《呐喊》。还是那句话——爱国是要喊的。校长看到自己的学生爱国非常,再次挥毫写下:“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办公室再次响声一片。
  然而学校却没有因为郭晓荣他们的爱国而多给一分钱,爱国是种付出,而不是接受,倘若因为金钱而爱国,那爱国便虚伪了。领导们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便理所当然的成全了学生们的爱国。只是《浪涛》依然从学校拿走了点钱,爱国爱得还不够彻底和纯洁,这是少许遗憾的。倒是那些憋了个把月的散文没有被发表的家伙恨得直咬牙,在背后只能一边恨恨骂郭晓荣象政客一样虚伪,一边将手稿往抽屉里塞,偶尔几个干脆将稿子投了几个杂志社,也是有去无回,当然,这是后话。
  这次郭晓荣却没多发愁,因为上次已经出了一期的《浪涛》,钱至少还不至于比上次少,再说因为《浪涛》是印刷厂的回头客,印刷厂答应多给五十本,也算也爱了一次国。
  也就是在这是,林兵找到了陈傲凡。
  因为上次陈傲凡负责的是校园新闻这一版块,也接触了一点校内“政治”,于是,这次的选稿他便成了主干分子,只是说是选稿,更多的是在帮稿件改错别字,因为那些学校领导的特约稿再加上社团成员的文章,就占据了《浪涛》大半壁江山,一大堆的学生稿件是看起来欣慰,读起来难受,便干脆老老实实帮特稿改别字,校长的钢笔字和毛笔字一样的龙飞凤舞,陈傲凡还没看到一半,眼睛就难受的要命,便干脆也扔到一边不管了,错别字上就上吧,校长享受到了鲁迅级的待遇,也不枉画了这么多的蚯蚓了。
  林兵突然来了,这让陈傲凡很意外,他忙着收拾桌上的东西,招呼林兵坐下。
  因为林兵不常来同学的宿舍,所以他每次来,同学们都要劳师动众一翻,这让他感觉很不自然。
  “还忙啊?”
  “是啊,忙着整理稿子。”陈傲凡将稿子放好,递给林兵一支烟。
  “找你帮个忙,”林兵从包里拿出稿子,“我这文章能上吗?”
  陈傲凡接过稿子,不禁感到一阵清爽,林兵的稿子确实很干净,字也写得不错,匆匆看了一遍,虽然和那些稿子的声调也八九不离十,但就是感觉要强点,陈傲凡想当即点头,却又一愣,喃喃地说:“这质量是肯定的了,上是可以上,但是就是有那么一点难度,你也知道,我们这《浪涛》的页数都是事先定好的了,页数多了印刷是要加钱的,你的文章这么长,你看看,我这边稿子也整理好了,很难再加进去了。”
  “不过,我这是以咱系系干的名义写的啊。”
  “其他系也只上系主席的,其他的干事的文章都上不了的,你还别说,这事情还真他妈的有点官僚,没办法,如果你早几天来就好了……”陈傲凡一阵沉默,“算了,我们都是同学,走走后门也是应该的,那些学生的投稿我毙掉几篇算了,让你补上。”
  林兵笑着握住了陈傲凡的手。
  
  在印刷的前几天,郭晓荣看了《红岩》。被成岗感动得七荤八素,当即决定这期的《浪涛》要象当年《挺进报》一样印刷成红色。——整个封面都是红色的浪花。只可惜“读者”们还没达到革命者的高度,不到一天,学校里便到处飘舞着血红的纸片,不过感觉比上次少很多,对于郭晓荣来说,也已经有了欣慰之处,毕竟,这也是一种进步。
  对于这一期的《浪涛》,领导们的评价依然是肯定的,校长的字上了内页后成了印刷品,便更显得艺术,校长欣喜之余,在校报上写了一篇文章,把《浪涛》狠狠表扬的一通,无视满校的纸片而道《浪涛》得到全校师生的喜爱。校报是有与其他大学进行交换的,这意味着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浪涛》,郭晓荣也一道与校长一样无视那些破碎的血红,洋洋得意起来了。——不该看的就不看,郭晓荣又学了一招。
  林兵的文章是第二长的,最长的是校长的。其实林兵的文章本来是要比校长的多出那么两三百字,但篇幅比校长的长了,这在郭晓荣看来总觉得有那么点别扭,便硬生生从中砍掉了三百多字,然后再加上几个关联词,也居然让上下两段通顺起来,以至于林兵看到自己的文章后,也没发觉其中的蹊跷。
  篇幅长了自然就吸引人,仔细看过他文章的人至少三个,校长、系主任、系书记,但这已足够了。戴书记已经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林兵了。
  林兵对这结果很满意,他的直接目的也达到了,他不禁想到陈傲凡的慷慨大方,他拨通了陈傲凡的电话。
  对于林兵的邀请,陈傲凡感觉也有点奇怪,他一直觉得这个家伙爱小题大做,不就上了篇文章嘛,还要请他吃饭。不过人家又没什么恶意,也不好意思拒绝,陈傲凡略一思索,也就答应了林兵的邀请。放下电话的刹那,陈傲凡突然感觉到权力的伟大,虽然自己身上的那点还不算是真正的权力。
  林兵的饭很普通,但陈傲凡还是吃的挺开心的,这是靠自己的“权力”换来的第一顿饭,感觉自然不同。虽然和林兵平常无多说话,这么正儿八经的坐在一起吃饭也是第一次,但陈傲凡本来就不是个特别在意这些的人,这顿饭吃得自然开心。
  
  虽然大多《浪涛》的下场还是悲惨的,但经过这么一折腾,郭晓荣和陈傲凡在学校的知名度也陡然上升,人是一种经不起折腾的动物,更何况中国人天生关注别人甚至比自己更多,在这小小的学校里,搞出这么一个漫天血红,不出名都难。浪涛人的名字上了校刊的没几个,头两个便是郭晓荣和陈傲凡,这份荣耀是以前都没有过的,在这之前陈傲凡名字在全校得以“光大”的唯一一次,便是刚入学被人打的那次。
  被《浪涛》这么一折腾,全校学生的爱国热情空前高涨,各个社团纷纷响应《浪涛》,对大海对岸的同胞们毫不吝啬地同情起来,甚至表示要用己身的力量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
  2000年3月份,在这个不足三百亩的爪洼地中,大家不再学习雷峰,大大小小的社团常常挤满了学校林荫下本来就不大的小道,不知疲倦地向过往的行人嚷嚷着爱国,短短几天,三百亩内的每块砖头,甚至食堂里的每粒米饭,都似乎在喃喃着统一。于是,行走的路人的脸上挂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严肃,刹那间,在三百亩内的空气都渐渐变得高尚起来。
  林兵开始着手准备“两岸关系论坛”。其实林兵对“论坛”这词的理解也不大熟悉。他只是觉得自己筹划的第一次活动至少在这名称上不能太老土。
  事实上也确实如林兵所预料的那样,大家都对这所谓的“论坛”充满了兴趣,虽然离讨论会还有那么几天,但学校中已经有不少人压抑不住心里的骚动了。
  然而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演讲人员问题,这个学校关注统一的人不少,讲起两岸问题来也是一条一条的,但那不是从报纸上看的,就是上网从门户网站上背下的,学校的社团早就将这些口号喊了好几天了,听得学生们耳朵都长了茧子,倘若讨论会时没点新鲜的声音,睡觉或走人,那是难免的。
  林兵将自己学校有点分量的老教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由乱失望一把。这个学校的教授本来就不多,又都是工科的,个个清高,不喜欢多过问政治,想起政治都不禁想起二十多年的的大字报,摸摸屁股,还能感觉到自己学生大腿的分量,如惊弓之鸟,不敢言语。偶尔几个对政治有点兴趣,也是半桶水见不得世面。这个学校除了历史悠久,就找不到多少政治的沧桑,偶尔就事论事地火那么一阵,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这个学校出现政治家的几率比出美女的几率还要低。
  林兵又想到了《浪涛》。
  林兵想不到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竟会求陈傲凡帮忙两次。
  向陈傲凡说明了来意后,陈傲凡沉默了半晌,自己也做不了主,便拉上他一同找到了郭晓荣。
  在学校有了点小名气的郭晓荣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在教室,他基本都窝在宿舍,抱着什么中国文学史西方文学史的,一边还在笔记本上涂画着自己才能看得懂的东西。本来就高度近视的他,现在更是天天将脑袋压在书本上——学问就是这么啃出来的。人一旦开始做学问,就不禁自我高尚了起来,郭晓荣连话都不多,就算在室外,也时不时地会抬头透过朦胧的镜片,从眼角挤出几丝沧桑,而后便是长长的叹息。
  郭晓荣见到他们来了,便将《西方文学史》合上,然后平平整整地放到床头。
  “找我有事么?”
  “恩……”
  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郭晓荣抓起电话一阵“呜呜恩恩”,最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好吧,我尽量吧!”便挂上电话。
  “呵呵,不好意思,这几天电话多,我们《浪涛》被校外知道后,经常有电话其他学校的文学社找我,让我……们‘浪涛’给他们一点文章,说是互相交流什么的……,对了,找我什么事?”
  林兵将对陈傲凡说的又郭晓荣说一遍。
  “你说要我去师大找找有没对两岸问题有研究的教授?”
  “我实在想不出来要找谁了,你也知道咱学校那些教授的水平,但师大我确实不熟悉,想到你们‘浪涛’的知道老师不是师大的一个老教授么?说不定他可以……”
  “可腾教授他现在已经退休了啊,再说他是个文学教授,又不是什么国际观察家什么的,他怎么会知道这方面的东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否可以通过腾教授知道师大其他教授的联系方法,师大那么大,不应该没研究这方面的教授吧?”
  “腾教授好说话,可要找其他的就……你也知道现在的这些教授,其实眼睛都是盯着钱看了,人家做一个报道都能收入好几千的,会陪你们做这个什么论坛吗?”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其实也不要师大里很当红的教授什么的,说明白也是找几个有来头的来排排场……”吃人嘴软,因为上次吃了林兵一顿,陈傲凡不由得帮林兵使劲。
  “好吧,我去试试吧,不过,这次论坛什么的,是否可以让我们‘浪涛’的名也上去?”
  林兵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娘,当略一沉思,还是答应了。
  
  郭晓荣倒没让人失望,腾教授不仅自己会出席,还将带一个教授一同来。这个教授也是个退休的历史教授,可来头却也不小,据说在职期间就是一本历史教材的编委之一,虽然他的名字是排在编委之末,但那完全是他姓氏笔画过多之因。郭晓荣当时还背出一大堆的头衔,唬得林兵半天不能合嘴,赶忙叫人将海报写好。那个教授的名字虽然没听过,但冲着那么多的头衔,也在海报上在他的名字前毫不吝啬地加上“大家所熟悉和喜爱的”。——总之,只要是“专家”,大家便一定是喜爱的了。
  经过林兵和郭晓荣协商,讨论会的名称也有了稍稍的变化。原来的“两岸关系论坛”改名为“╳╳系浪涛两岸关系论坛”。中国的足球俱乐部名字一天一个变,也不怕主持人喊得累,就连满电视满大街的节目活动什么的,前头的定语也要加上一打。——这是一种趋势,也是一种时尚。反正这加上几个字也不多多少钱,林兵也乐得卖这个人情,而且这样倒使得横幅饱满不少,挂在头顶上,惹得路人不时抬头张望,郭晓荣心里不觉又是一阵自豪。
  做为“协办单位”主要负责人之一,郭晓荣在主席台上也有了个位子,说起来陈傲凡也出了一份力,也算得上“浪涛”一个骨干分子,也在主席台最靠边的一个有了一个位子,加上系里的几个系干,居然也把主席台挤得满满当当。
  开会的时间快到了,但这个会场的人却未坐多少,主席台上的密度远远超过台下,这还不包括还没来的两位教授。
  郭晓荣和林兵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但台下的密度还是惨不忍睹——这群学生光有高喊爱国的热情。对于他们来说,爱国更多是种发泄,好比做爱,一阵疯狂之后,剩下的只剩空虚,甚至没有气力去回味,更不用说再来一次。——过于频繁的爱国,已经让自己的神经麻木了。
  两位老教授快到了,郭晓荣刚刚打了陈傲凡传呼,说教授二十分钟后就到,如果让他们看到会场是这种状况……林兵不敢想象。在主席台踱了几个来回后,他赶忙跑出去打了一个电话给你戴书记。
  说起来林兵也算戴书记半个钦点的,庄强的事情已经让戴书记烦了好一阵,他不愿意林兵再出现什么问题,林兵把具体情况跟他说了后,他立刻打电话给各个班级的班长。
  这招也还真有效,在林兵回到会场后不久,便听到门外陆陆续续传来了熟悉但又不高的喊骂声,众人骂骂咧咧地找了位子坐好,不大一会,就把会场挤了个满满当当,也就在这不久后,两位教授到了。
  虽然腾教授的讲话也没什么新意,虽然那个老教授的咬字让人的耳朵实在受累,但学生们的掌声还是很热烈且整齐的,教授在这学校是属于稀有动物,学生们是不多见的,现在居然和两个据说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差点零距离,而且还是来自于师大。这里的男生对师大一向是向往的,这已经是好十几年的传统的了,所以,从师大来的老教授,那自然是要崇拜和尊敬的。
  讨论会举办得无疑是很成功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在讨论会将近结束的时候,门外已经站满了许多眨巴的眼睛,校广播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林兵、郭晓荣和两位教授还接受了学校记者的采访,采访林兵的恰恰是杨丝,这让林兵很受用,并且和杨丝第一次站在一起合影,并且两人之间第一次毫无距离。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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