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兵——他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与一个踢球的差不多,事实上,他除了对自己的亲戚几个同学几位恩师的名字尚可用汉语拼音拼出之外,他不知道任何作为新一代青年所知道的名字,他根本不知道踢球,不知道打篮球打排球打乒乓球,与某些五音不全之人嫉妒唱歌的一样,他认为这些人均属于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群活在人当中的熊,或者自己是活在一堆熊中的人!每当他看到一大群人或为追一个球或为碰一个球或什么球都不追的在众人的起哄声欢呼声欢笑声哭泣声中如小丑般活蹦乱跳手舞足蹈装腔作势假戏真做且虚情假意时,都感到一阵恶心,对此,林兵通常是对这些所谓的“熊”辈们投以一些“出淤泥而不染”似的不屑,他甚至认为,这些人根本就是社会发展的绊脚石,自然,他也觉得过分狂热也是一种愚蠢,必要时还可以加上个“最”字。
林兵所在的县是全省十大贫困县之一,现在“十大”满天飞,以至于人们对“十大”已近乎于麻木,所以林兵的老家一直都是“十大”之一,而他住的村子更是属于穷中之精,乡长如走马灯似换了不少,但仍不见鱼肉锅里炒,只见瓦顶尽长草,口号一箩子,领导一屋子,油水一肚子,信誓旦旦的承诺都快成地里的草,光见长不见少,公仆辈们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不知疲倦的啃噬着,最后都留下一屁股的饥荒——人们在混混浊浊麻麻木木的残喘着,蠕动着,——电视里天天喊“脱贫”,但真正会来
“脱贫”的没几个,结果越脱越贫,山区的贫困被城市美化了,大家都以为中国小康了,却不知道山区人已在渐渐中“明白”了只有当官才能吃饱饭的真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兵带着一身土臭考上了县城高中,不久后,又发生了一件令全村人更不可思议的事,他们不懂什么叫做“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但他们那分劲却比养了一只金凤凰还高兴,金凤凰算个屁?也不过是只鸟.可那个前几年还拖鼻涕光屁股的小子是真正飞出了鸡窝,成了“状元”,乡亲们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当林兵走时,全村人都来送他,那阵势是村里前所未有的。于是,林兵穿着东家的衣服,西家的裤子,背负着全村乡亲的希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山沟沟。
当林兵拿到那张薄薄的通知书是,他已经明白,他将成为福州这个城市的一员了,从户口上来说,他要开始吃商品粮了。
林兵清楚的记得,离家的前一晚,父亲在隔壁低声地自言自语:“儿子出息了……”
年老的父亲什么都不懂,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懂,在踏上福州这块充满质感且硬邦邦的土地时,林兵更加不懂了,呐喊,彷徨……刹那间,他明白他所要适应的太多太多了,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他不能离开这座城市,这不仅仅是出于那晚父亲无声的低语,也为自己那张来之不易的“绿卡”,一瞬间,这个念头便在他呼吸这充满汽油的空气时在他的脑中深深扎下了根。
福州的车是横冲直撞的,福州的房子是挺拔挺拔的,福州的灯是红绿红绿的,福州的喇叭是响亮响亮的,福州的男人留着女人头,福州的女人理着男人发……空气中到处充满了只有城市所特有的汽油味,烟味,香水味,眼前晃动的是大胸,大腿,大屁股,耳边回荡的是呼机手机争鸣声歌星们彻底歇的狂吼声,众人不知所语的嚷嚷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林兵从前所无法想像的。
林兵觉得自己在城市里似乎有一点碍眼,事实上也确实有点碍眼,望着身边不停流动的人群,林兵悄悄用背包遮住了裤子上一个其实并不显眼的小洞。
不知为何,林兵有点恨这些城市人,但恨出自何处,又无从说起。
到学校后,居然一下子发生了两件令自己想不到的事,一是老师居然让自己做班长.虽然还仅仅是临时,这份欣喜比收到通知书时又截然不同,这是对自己的再一次肯定,而这份肯定并非出自于冷冰冰的数据;二是当上班长没几天就发生了一件令自己头疼不已的事。
林兵不喜欢陈傲凡,连他也说不出理由,所以听到陈傲凡被人追得最后躺在床上时,心中还是不禁掠过一丝惊喜。
林兵推开了陈傲凡宿舍的门,迎面扑来一阵浓浓的药味。
陈傲凡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醒了吗?”林兵尽量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尽管这样很不自然。
“没有。”
“怎么会搞成这样?”林兵不由皱了皱眉头。
陈傲凡静静得躺着,伴着脸部肌肉的抽动,头上的纱布的红处似乎仍津津淌着血,头皮下的静脉,显得粗大而有力,随着沉重的呼吸声,陈傲凡与林兵的胸脯一道做着毫无规律的起伏。
林兵突然冒出一种想抬起脚踏到那欢快博动的血管的冲动。
突然,随着“呀”的一声,陈傲凡忽然从床上一个打挺做了起来,把林兵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醒了!醒了!”有人大叫。
林兵半响才缓过神来,“好!醒了!陈傲凡,可看到我们吗?”林兵听过大凡脑袋被剧烈碰撞过的人,都会因脑震荡而产生失议失明之类的。于是,他举起手在陈傲凡的眼前晃了晃。
陈傲凡木然地望了望众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别乱动!”林兵努力装出一番惊慌且爱护的样子,与其他人一道,伸手将陈傲凡护住……
几天后,白榜出来了。
看了白榜后,林兵有点失望,因为陈傲凡居然只有个通报批评——这年头通报批评干个屁用,充其量只不过是人们吃饭时飞来的一只苍蝇,一旦它被人打死或飞走,人们在片刻兴奋后就立马忘记了这个“嗡嗡”叫的小家伙——,只不过那扣“五分”好歹也给了林兵不少的安慰,毕竟这使自己在班上少了一个奖学金的竞争者,尽管林兵从来都不认为陈傲凡有这个能力。
当然,这一切都仅仅是林兵自个闷在肚子里想想而已,班长在必要时,有义务保持沉默,有权利成为穿新衣的皇帝,况且,自己还仅仅是个临时的,这个“临时班长”就像一顶不合脑袋的帽子,随时都会有被大风刮走的危险,那时,一切班长的特权,特别是那“入党优先权”,都将化为一片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短短的不到两周里,林兵几乎是惭愧地发现自己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虚假,但在一次次地干自己不愿干的事情后,林兵也悄悄失去了惭愧的权利,以至于自己头脑一阵阵发热发昏发胀乃至于差点发疯,都不重要了。
在那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一幢不起眼的房子中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
台灯不停地发出轻微地“嗡嗡”声,闹钟不知疲倦地“滴答”着,风铃随着微风不时发出清脆可人地声音……
除了声音以外,所有都是静止的。
萧雨趴在桌子上,望着半天未翻一页的书本以及自己手臂在上面的投影一动不动,偶尔抬起头望望桌边的电话……
七月黑色的狂潮并没有完全退去,它所留下的是无尽的无限的灰色。
当同学们一个个登上了远去的列车,当自己再一次不情愿地跨入一中大门时,萧雨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落榜了,成了一名确确实实地高四生。
在短短地几个月里,萧雨经历了本不该有的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悲悲喜喜。于是,萧雨身上少了那份一直有着的快乐,多了一些少女应有却实不该有的忧郁。
补习班简直是一个烂摊子,校领导们如收购废品的阿婆一样收进了一些破铜烂铁。而补习班的老师们所干的就是先将这些破铜烂铁变得更破更烂,然后在将他们修补得看起来不是很破很烂,经过一番毫不费力地修修补补敲敲打打,就使夫子们每天地饭桌上会多出一盘廉价的肉。所以在这里地空气中波动着的始终是一些从小报小道上看来的小报小道,以及女人的三围,人做兽事和有关性之类的东西,除了偶尔将一些大报上的评论用自己的话向众人做一番自己也不知所云似牛言马语的叫喊外,这些高四生更多地是沉醉于意奸对方母亲乃至对方全家女性地唇舌快感中,沉迷于唾星四飞地洗礼中。在互相欣赏他人犬牙,血盆,青春豆,眼屎和一些若隐若现的胸罩和内裤之时,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混有汗味烟味屁味脚臭味口水味且俗不可耐臭不可闻庸不可治的气味。
一群假一中学生,一群以己为高四生为荣的自恋狂,一群假哲人假天才假情圣假绅士假淑女假男人假女人,还有假处女。
刚到这,萧雨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更可气的是,在萧雨刚刚走进班级时,班上的几位男生立刻齐刷刷地向她大行注目礼,并小声议论着——似乎人永远似不用栅栏的动物。
几天下来,萧雨发现班上的几位男生不仅令人反感,而且让人恶心,他们会用喷着烟味的嘴对着萧雨莫名其妙地谈一大堆听起来也莫名其妙地有关狗屁与人生关系之类地东西;也会将散发着汗臭的身子安在萧雨身边,且拿着一本破书煞有介事地反复翻着其中最破地那几页;甚至会坐在萧雨前面不停如女生般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在一些白茫茫的东西落下后,常又附带了一系列女生所特有的可人的动作……
委屈,一肚子的委屈,除了委屈,是无尽的孤独……
陈傲凡本来说过要留下的,但最后他还是离开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萧雨不知这是否就是自私,但她确实希望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留在身边陪自己。
于是,今晚她很早就打了一个传呼给陈傲凡。
陈傲凡没回。
再呼一个。
电话还是静悄悄的。
萧雨干脆拨了一个人工台,让小姐连呼他五个。
但一直到现在,一直到月亮都有一丝困意时,电话也没有响过。
灯熄了,闹钟依然“滴答”,风铃依然轻唱,闭上朦胧的双眼,默默感受着黑暗中的孤独……
窗外对“地域纠纷”的“热情”就像这空气一样,一天天的降温,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窗内,好似停止了与窗外的温度传递,这其中的空气,仍散逸这浓浓的地域结,以至于房间里都升出了一股陌生的霉味,这让鼠辈们又欢快不少。
这几天憋在宿舍几乎把陈傲凡憋疯了,学校的宿舍似乎是专门为有自闭倾向的学生建的,一堆规定把宿舍搞得象监狱,连被子也要叠得象砖头一样,中规中距,床上搞得到处都是棱角,连陈傲凡也不能例外,满床的板板眼眼把陈傲凡这本来就“疲惫”的身子搞了个不亦“痛”呼。——陈傲凡此时才知道当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真的很难,连受伤时过得生活也要“优秀”着。
从陈傲凡头上缠上纱布那一刻时,身边的人就变得异常活跃,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了一种热情。比如那个侯研,陈傲凡在心里管他叫“咽喉炎”,——这是这几天在床上没事干,将所有见过的人都起了个外号,短短几天功夫,宿舍在陈傲凡看来几乎就是一个动物园了——看他脸也就象上火似的,一脸青春,笑一笑都能把豆豆挤下,这不禁使陈傲凡想到“猴子的屁眼”,或是“正在发炎的猴屁眼”,即使作一点文明的想象,也只能想到人类祖宗辈们的脸。侯研的父母给他取这名字,初衷可能是希望他成为研究生之类的,只可惜到了这个学校是八辈子也不能让人把他打到那一列了,就由着人们想象去匮乏了。幸好侯研身上无多黑毛,尚不能把他列为“返祖”一列。
天天为自己打饭的就是这个“咽喉炎”,陈傲凡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热情。
热情的远不只一个,还有班长。
陈傲凡在床期间,班长是宿舍的常客。不过打陈傲凡醒来那一刻,陈傲凡就对这个什么班长不大喜欢,因为那天见到的那张大嘴,实在令人恶心,陈傲凡至今想起来,都还有一种想将一颗乒乓球往他嘴里塞或拿扫把棒朝他喉咙里搅动的冲动。而这几天就是这张大嘴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有点肉麻了。就像《大话西游》中孙悟空对苍蝇的厌恶一样。
所以现在班长难得的没来,让陈傲凡感到轻松非常,他偷偷下床了。
校园的空气很新鲜,陈傲凡深深吸了一口,几天以来在他肺中淤积的令人凶闷的药味,随着一次长长的吐气,排出了体外,刹那间,一身轻松。
路上的男女似乎并不注意这个头缠纱布的男生,除了几个略为聪明的将陈傲凡与前几天的“地域纠纷”牵扯到一块而一块回头与身边的人咬了一番耳朵外,人们更多的只是投以匆匆的一瞟。
这样让陈傲凡感到很舒服,——前几日让陈傲凡觉得自己是人柱中的囚徒。
IC卡机空着。
陈傲凡心有余悸的望了望周围——没有人有打电话的倾向——,陈傲凡慢慢走了过去,抓起话筒,熟悉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声音很熟悉。
“萧雨?”
“……傲凡?”
“你前几天……”
“你前几天是怎么了?”萧雨打断了陈傲凡,“我打了那么多传呼给你,你怎么一个都没回?不要说你没收到。”
“收到了,可是……”
“收到了干嘛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在电话旁等了多久?”萧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发怒,但也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哭腔。
“萧雨,你听我说,这几天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会让你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看你是……”
“你先听我说……”
“算了算了,我现在也没空,等我有空了再说吧!”
听筒里传来了电话砸向电话机那特有的声音,随后就是一串急促的“嘟嘟”声。
陈傲凡又拨通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是一声声不是疲倦不紧不慢的“嘟——嘟——”声。
陈傲凡抓着电话,直到电话断线。
陈傲凡想不到萧雨会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萧雨在此之前从未对自己发过火——,他甚至还没给父母打电话,就直接先找萧雨。他知道自己所希望的。然而,一切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一切变得不再熟悉,呜哩叭叽一团糟。
其实就连萧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或许,在人的内心中,情感和理智真的永远事矛盾的双方,这便是所谓的“感情用事”——,萧雨便是属于那种“情感型”的人。她在此之前曾不只一次的告诫自己到时不能发火,——虽然自己完全有理由向陈傲凡发火——,可最后,她还是发火了,在挂上电话后,她已经就有点后悔了,可容不得她好好冷静一下,电话铃声又发疯地响了起来,使她在瞬间又不敢直接面对心中地所思所想。所以她便失去了那仅剩的一点理智,在电话耐心响了几声后,她倒没了耐心,干脆把线头拔掉了。
今夜的天空很黑,没有半点星光,一层层厚厚的黑云将天幕拉上,犹如一团浓墨做着不规则的滚动。于是,天空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犹如黑洞般的漩涡,将那些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一咕脑儿卷走,他们疯狂地制造着浮躁,疯狂地呕吐着莫名,疯狂地嘶喊着无助,一堆堆乱七八糟地东西,促使黑云以一种更快地频率旋转着,天地间幽幽灯光仿佛也抵挡不住黑云地诱惑,拥挤着,碰撞着,还叫着,消失在茫茫天际……
当陈傲凡醒来时,身边依然立着几张熟悉地脸。
依然是那看起来如此虚情假意如此充满幸灾乐祸如此心不在焉如此恶心如此让人感到肉麻的问候,陈傲凡忽然觉得他们简直象在围观一只动物,或是一具尸体。
于是陈傲凡便干脆如诈尸般从床上挺起,硬把众脸吓了个如真见诈尸一样,随后便缓缓环视一下众脸,确信大家都有点稀里糊涂后,才略带胜利者的模样下了床。
当门“砰”得一声关上时,众人依然愣在原地,此时,所有人的头脑里立刻闪出一个极其荒唐又不无可能的情况——陈傲凡的脑子不会是真坏了吧?此时林兵更觉得有必要再将自己的手在他眼前飞舞一番。
自从张顾明从这个学校蒸发以后,郑雪琳成了全班最引人注目的女生。
大多数人都渴望班上上演一出现代爱情泡沫剧,舍友们也都一时间成了一群哲人,一堆在感情风浪中彭湃多年的看破红尘者,好似爱过了n回,使男生又个一文不值了。女生们都隐含着一丝兴奋一丝喜悦不住地靠近郑雪琳,并硬让自己脸上露出那种应有的愤然和涕然,以表对男人的不屑,男生们自然也愿意接近郑雪琳,并也不时表现着男生的不懈。
可郑雪琳感到的仍是孤独。
身边的那些男女们的所言所行,都在泛泛着空洞,比落叶还轻,禁不住一阵风,受不住一场雨。若有何值得相吸的异性,她们一定变得比什么都快。郑雪琳已厌倦了这千篇一律的发展,她努力地让自己不被那些比自己还茫然地东西所包围,事实上,她也渐渐做到了。
她明白自己现在需要什么。
当那晚出事后,郑雪琳就没有再见过张顾明了,之后到现在,他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打了传呼也没回。
张顾明真的蒸发了,蒸发地太突然了。
一年,那个陪了自己一年地男生,那个让自己全身心付出的男生,那个熟悉的大胆的男生,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自己——或许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就这样结束了吗?郑雪琳明白自己并不是拒绝结束,而是希望换一种方式结束。
现在,郑雪琳就像所有人可以想象的那样,不时地想起他,想起第一次的认识,想起第一次的约会,想起第一次的亲吻,想起第一次的激情……“第一次”就像北国的雪,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飞舞。
最后,她想到了陈傲凡,说实话她怎么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认为这个头缠纱布的人会给自己一点帮助——或许,这便是直觉吧!
她敲了敲陈傲凡宿舍的门。
开门的正是陈傲凡。陈傲凡也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郑雪琳会来在自己。
宿舍里的空气确实不好,郑雪琳皱了皱眉头,陈傲凡见了,飞似得将窗户打开了。
在郑雪琳到宿舍不到一会,舍友们都奇怪地跑光了。
郑雪琳地眼睛有点红。
郑雪琳今天穿得是一件紧身且低胸的小T桖,乳沟若隐若现。
“陈傲凡,你没事了吧?”
“没事,就头破了一个口子,缝了几针,过几天就可以拆纱布了。”陈傲凡想不到第一个问自己“没事”的女生居然是郑雪琳。
“……”
“……”
沉默,令人有点尴尬的沉默。
“郑雪琳,你是不是为了会长的事来找我?我看你精神不大好,如果我有什么可以帮上你,你尽管说,我们是老乡嘛。更何况你是我的学姐,而且,会长他……也都是因为我。”
当陈傲凡说到“会长”时,郑雪琳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顾明他有找过你吗?”
“没有,我倒希望他来找我,现在他怎么样我都不知道。”
突然,郑雪琳“呜”得一声哭了出来,几天来的压抑在刹那间不可控制的发泄了。这可把陈傲凡吓了一跳。
“我找过李健,他说不知道,打他传呼也没回,现在又那么多人在找他,我真担心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呜……”
一听到女生哭泣,陈傲凡就不由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慌忙掏出纸巾给郑雪琳。——女生哭泣就像火山爆发,不可控制——。
“别哭别哭,他……他不会有事的……”陈傲凡差点就将“他吉人自有天相”脱口而出了。
“呜呜……”女生在哭时不能劝,一劝就更欢了。
“唉,怎么……哦对了,你把会长的传呼号码给我,我呼他,还有,我有个舅舅在福州的公安里,我可以找他帮忙问问,或许可以……,另外,唉,你先别哭,你先听我说,另外,我有几个初中同学玩得不错,现在正在福州混,他们也可以帮帮忙,别哭……”
郑雪琳突然间停住了哭——就像夏天得雷阵雨——:“真的?”
“真的!”陈傲凡努力做出一脸真诚相。女人昏起头来真的没法治,什么“公安舅舅”,如果有这么一个舅舅,我陈傲凡还犯得着什么事都去找领导,那几个同学在福州混倒是真的,但也是被人打得多,自身都难保,还能找人,再说,福州那么大,找个人,谈何容易。
不过,这至少可以暂时关上郑雪琳得泪闸。
郑雪琳连忙写了号码给陈傲凡。
陈傲凡收下了号码,刹那间一股内疚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样让一个几乎绝望得人看到了那根本不存在得希望算不算一件很卑鄙得事——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善意的谎言”吧。
“对不起,我……”郑雪琳一脸歉意。
“没关系。”
“那就谢谢你了。如果他回你传呼,叫他呼我。”
“一定!”陈傲凡做义不容辞状。
“谢谢!”郑雪琳终于笑了,陈傲凡觉得一个长得象郑雪琳这样的女生且头发稍有点凌乱在含着泪水微笑着,确实很美。
“对了,我把我的传呼号码也给你吧!”郑雪琳说,“若有什么消息你也可以直接呼我!对了,你有传呼吗?那也把号码给我吧!这样,我有事也可以找你。”
陈傲凡和郑雪琳互相换了号码。
“谢谢,那我也不打搅你休息了,再见。”郑雪琳战起身要走。
陈傲凡站起来送她,但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头晕。
出于本能,郑雪琳一把把陈傲凡扶住,陈傲凡的头狠狠地砸在了郑雪琳地胸脯上,但郑雪琳似乎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