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由于一些保健品企业在广告投入方面的愈加奢侈，以及网络泼皮，无良批评家的恶毒攻击，更重要的是，疯狂寻租之后，药监部门急于推卸责任的打压，加上丑陋弱智的电视直销推波助澜，导致这个行业的形象越发不堪，从业者基本上被等同于街头拉保险的，小区门口蹲点的房产经纪，很容易让人产生心里上的厌恶。

但在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保健品可是个牛逼的朝阳产业，号称绿色房地产，和通讯行业被称做空中房地产相映成趣。房地产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暴利。中医食补理论的深入人心，医疗保障体系的残缺不全，让消费者对功效近似神话的保健品趋之若鹜。当然，如果仅仅把成功归结为客观原因，显然是对陆成长们的不尊重，这拨孙子几乎创造了现今流行的所有营销模式。从这个方向上讲，他们比靠政府做托的地产业，靠垄断巧取豪夺的通讯业技术含量高多了。我印象最深的是“会议营销”，成长同学操着他那介于山东，河南，河北口音之间的普通话，在酒店的多功能厅，放假的学校教室，老干部活动中心张牙舞爪，大放厥词，台下的听众们就跟被催了眠似的大买特买他的产品，那场面丝毫不逊色于一场小型演唱会，很让人激动。

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成长抽空把婚结了。办事当天的场面据说很隆重，可惜我当时远在苏州谈一场荒唐的恋爱，没能参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兄弟一定会选择在婚礼上观摩成长憨厚的猥琐，而不是跟那姐姐玩还君明珠泪双垂的俗套游戏。可惜天天吹牛的煞笔科学家依然没办法让时间逆行，于是我们永远没机会回头修正自己的偏执和愚蠢。

婚后成长截留代理厂家的货款，买了一层商品房，一梯三户都是丫的。带我们参观的时候，孙子喷着酒气，搂着我的肩膀，指点江山：我他妈就见不得一个楼层里有别人住，别扭。这句话在同学圈里广为流传，大多人都认为他改不了农民习气，内心把楼道当成了自家院子，电梯门当成了院门。但我觉得这个行为跟农民习气无关，其根源还在于他的猥琐。租房住的时候，成长不能忍受楼道里别人晾的冬储白菜或者大葱比他的数量多甚至形象饱满，掉包自然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如果街坊的主妇恰好也是个心细的人，那么口角甚至战争自然是难免的。最终的结果一般是两败俱伤，要么大家都放弃这个公共储藏间，要么白菜大葱遭遇非人虐待，惨不忍睹。假设成长依旧单身，我敢打赌丫一定是最终的胜利者，因为在物品的使用快感和归属快感上，他只专注后者。上大学时，煞笔为了和我抢一碗肉多的泡馍，毫不犹豫地动用独门绝技，将痰喷射到目标碗中，然后在我的干呕伴奏下，大快朵颐。可惜婚姻是两个人的生活，牛逼如成长者，也不能一点不尊重妻子的意愿。买一层的主要目的是避战，显然，这让他的生活失掉了很多乐趣。

成长的媳妇很不错，属于典型的小家碧玉贤妻良母型的。一般情况下，找到这样的老婆，人生基本就算上了正常轨道，蝇营狗苟，泯然众人，一路匀速奔向死亡，完全不值得为其浪费键盘。可惜，我猥琐的同学，亲爱的兄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般情况。

前年冬天，刚过完元旦，我在一家汽车修理厂里玩金花，输的一塌糊涂。刚到下半夜，就已经被打立了，正犹豫出去刷点钱还是回家看电视睡觉，电话响了，号码很陌生。没好气地接听，那边传来低低地啜泣声，还是女的！我马上兴奋起来，把音调放的尽可能柔和起来，问她找谁。对方怯怯地问我是不是高阳，我连声称是。她说自己是成长的媳妇，成长被抓了，带信出来让她找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帮忙，那个同学还在内蒙古，只有先问问我了。我的一点色心全被撵走了，冲出修理厂，钻进车里，让她说说具体情况。

那娘们一开始还挺扭捏，说就是想问问我某分局有没熟人，要是没有就算了。我不愿意跟她掰扯谁认识成长更久，更有感情这个话题。大多数庸俗的煞笔，都认为几吧是通电的，尤其是法定的几吧，一旦靠它联结，就足以无敌于任何情感，包括亲情友情，甚至能将时间完全击败。看看那些站在婆媳间叫苦不迭的懦弱爷们，那些摩拳擦掌的看客，就知道这个荒谬的观念是多么深入人心。让人改邪归正不是我的义务，我的责任是尽快了解情况，看能否把猥琐的成长给捞出来。于是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自己认识，而且关系很铁，但是她必须把详细情况说出来。

于是，成长媳妇期期艾艾地说，丫是元旦当晚嫖娼被抓走了。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奇怪至极，是那种想乐而又觉得不该乐的尴尬。路成长啊陆成长，孙子请我嫖了六七年，自己一直出淤泥而不染，怎么会在婚后突然想起找小姐了呢？关键是怎那么背，竟然会被按呢？

冷静之后的成长媳妇，逻辑能力还是不错的。最近一两年，成长跟某高校老师合伙代理了湖北一著名保健品牌，成长媳妇管财务，领工资，成长和那孙子各占5成股份，靠老师的关系和成长的经验，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元旦当晚，公司聚餐，成长一夜未归，并且连个电话都没打。直到1号晚上，合伙人才给她电话，说她爷们酒后开车撞了人，得拘留几天。又过了两三天，成长在里边可以电话了，才给她打，坦白自己是被人灌高拉进澡堂子，一进门衣服还没脱利索就被按了（我认为这个情节不太属实，没完事警察会冲么？考证过几次，都被煞笔太极过去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兴趣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警察很会诱供，跟他说抓紧签字，罚点钱就可以找人领回家。我兄弟太不会装逼，这个时刻竟然会信任警察，立马签字，那边小姐再怎么扛也是灰飞烟灭了。可能真觉得内心有愧，联系人竟然留的是合伙人。结果在里边呆着听人说年底严办，要劳教半年，给合伙人电话已然关机，只好不要脸皮要自由，给亲老婆电话。

成长媳妇已经怀孕小三个月，岳母特意来北京照顾她。听闻这事，还不能闹，很显然她想把这日子过下去，就此一拍两散很不经济。于是一方面瞒着老太太，继续说是酒后撞人，一方面找律师咨询究竟是7天，半月还是半年，结果说什么的都有。还好成长的孟尝精神在看守所也朝阳不耽误发挥，委托一到期出来的哥们给带了张条，叮嘱她不要再找合伙人，只找我和另一同学刘爷。

我一直断言，这本身就是合伙人给成长下的套，但成长从来不置可否。生活真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