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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书香门第》节选

(2007-04-30 07:17:43)
分类: 小说节选
 2005年3期《上海小说》文学双月刊
                                
>>>陈夏当初拿到大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家乡中学那些同事都很羡慕,没想到你一考还真考上了。陈夏报了哲学这个冷门专业,单科分数线那一年只在51分,如果是其他专业,陈夏可能没戏。花钱读研是为了混文凭,没几个人想在这个领域有所造诣。同届的人集到一起聊天,谈得最多的是将来如何找到高薪水的工作,没一个讨论亚利士多德和孔子。他们的功利心很强,发论文就是完成产值。据说前几届优秀的学生还可以留校,现在留校要博士学位。所以大家毕业以后的去向,只能靠自己,靠自己的运气去碰。
>>>陈夏在省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当年的同学大部分在乡镇做教师。他在那一拨人当中算佼佼者,脱离了那个群体,独自进入省城高知阶层。他比《红与黑》里的主人公更令人敬重,他视尊严高于一切,他完全是凭自己的才华征服世界的,没有借助到任何巧夺天工之力。但是陈夏很清楚,孑然一身于城市喧哗中,他内心常常有一种苍茫——城市不是你的,是市长的,如果你也想成为城市的主人,就必需融入上流上会。
>>>现在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有一个机会可以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百万家产(按现时的房价核定),事业上也将前程无量。想得这一切必需有个前提,他必需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头,放弃他的高贵的尊严。就是像于连那样爬在女人肩膀上,以女人的肩膀做事业的起跑线。这是一个万分恼人的问题,这个问题困扰陈夏长达半年之久。
>>>陈夏认识的这个女人就是李樯。李樯的确是一个很有钱的女人,家庭背景硬,父母是有权势的政府官员,她完全可改变一个男人的命运。李樯不是社会上那种有几个臭钱的黄脸粗腰的富婆。李樯是时尚女孩,高学历,靓身材,青春妩媚,性格迷人,且聪慧能干。李樯做着比白领更充满时尚和挑战的职业,记者。年轻漂亮的女记者。三十岁仍然是单身不嫁,名花无主,她的择偶要求太高了,所以有一大批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还有一大批男人望而却步。这样的一个女人,陈夏却成了她的偶像。可见陈夏的魅力也是力挽狂澜。陈夏知道,是他头上的光环吸引了李樯,高校的哲学硕士,优秀的女人都是识货的,那像魏桃乡巴佬把玉当石头耍。
>>>陈夏和李樯的相识在一次理论研讨会上。省级相关部门组织编纂了一本哲学论著,旨在全面贯彻“三个代表”繁荣哲学社会科学。会议在某名胜风景区召开。李樯是以记者身份出席。陈夏到会了。因为这本书里收选了陈夏在一篇论文。在这个以老同志居多的高层学术研讨会上,陈夏这样年轻的学者比较引人注目,他的那篇论文题为《黑格尔国家学说的时代性和民族性》。他在发言的时候,李樯就在下面翻阅那本书,文章结尾有作者简介,她知道了,他是名校硕士。这是陈夏进省城第一次离校门,也是平生第一次参加这么高层次的会议,承蒙赵越老师栽培,是赵越老师推荐他去的。他很幸运,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了机会,李樯是他生命的奇迹,是他的人生旅途上的航标。
>>>风景区的会议虽然只有两天,但对于发生爱情,绰绰有余。两天的时间,他们基本是这样渡过的,会议休息缝隙里,他们就坐到一起说话。陈夏说他对中国的《易经》很感兴趣。如果将来有机会进社科院工作,他就要伸请设立《易经》研究所,哪怕只有他一个人研究。这一招很能迷住对知识充满奇思妙想的女孩子。李樯就感到非常惊讶。离开会场,他们就开始说一些生活话题。中午和傍晚他们就去宾馆后面的山上散步。
>>>大别山腹地,青峰叠障,初夏的黄昏,西天红霞,飞鸟盘旋于林梢之上,鸣叫声悦耳动听。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即使生存的压力再重,人一旦坠入这种境界,就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谈恋爱,审美是心灵最原始的状态和渴求。
>>>夏天最能看到女人的美。李樯的肤色白嫩,丰韵修长的腿,很撩人,她的身材很好,她穿的衣裳也在有意展示她的优点,草蓝色的连衣裙,十分到位的呈现出她的身体曲线。她的面部白净而不饰粉黛,成熟的女人味在她的眼睛里含沙射影。这种年龄的女人,有味道。
>>>美景里,他们并没像少男少女那样手牵手走路,他们只是并肩走着,或者一前一后,形态从容。只在碰到沟壑,上坡,陈夏就伸手来拉李樯,帮她拉上去。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体内热流涌动,心在发抖,他第一次接触这么细嫩柔滑的手,毕竟是城市女人,大家闺秀。李樯似乎也感到他的力量,他的健壮。李樯的脸微微泛红,上来后,他松开手,她的手急忙就去梳理头发,她看着远方说,哇,这里好漂亮。她好像在排除牵手时的慌乱。性格再怎么开朗的女子,内心也有紧张和触目惊心的躲闪。证明她为爱动心了。
>>>李樯说,你小时候在山区农村长大,你肯定能辨别鸟叫的声音。
>>>陈夏说是的,我能辨别出三十种鸟的声音,最常听的是麻雀,小时候睡在摇篮里,一醒来,就听到麻雀叫。这种鸟是益鸟,喜欢出没在村庄前后的松树上,还在屋檐下做窝,所以我最熟悉。
>>>李樯笑了,麻雀,麻雀在鸟类里属于最廉价的一种吧,我这么感觉。我喜欢白鹤,黄鹂,鹦鹉,这些高贵的鸟,它们能给联想,它们有很美的传说,我还喜欢大雁,北雁南飞的阵式好壮观。我还喜欢李清照的词“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陈夏站到李樯身后来,手撑在一颗巨石腰上,望着远山游荡的云丝,陈夏笑道,你没见过它们吧,因为你没见过就感到它神奇美丽。那是虚拟的感动。我喜欢麻雀是因为我真切感受过,我把它捂在怀里,捧在手上,我就体验到了那个词“小鸟依人”。
>>>陈夏说这个词的时候,偏下脸来,从侧面向李樯瞟了一眼,李樯的目光有些惶惶失措,李樯本来是想继续反驳的,可是话却语无论次。小鸟依人,呵,像中学生说琼瑶。陈夏说你究竟喜欢李清照还是喜欢琼瑶。
>>>李樯说都喜欢。陈夏就从后面一把搂住李樯的腰,嘴里说的了句,情种,那你就是害人的情种。然后就在李樯的前额上吻了一下。李樯挪了一下,很暧昧地将脸偏过来贴在了陈夏的胸口上。
>>>陈夏的心怦怦跳得厉害,他为自己的壮举而激动,李樯的发香使他浑身不停地发抖,他望着远方的落日,仿佛在祷告什么,真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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