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杜鹃

 

2009年3月4月诗歌（20首）——

 

题图诗五首：

 

偏心

 

这真是该诅咒的记忆
一转身就分不清事实与梦境
记得我们正携手奔跑在春日的田野
却怎么傻傻地坐到了墙的两侧
各望西东？

 

墙体不厚，却足以隔断某种温暖的传递
黄昏更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小人
只一秒就落下了昏黄的帷幕
帷幕落下，裹住了所有的声音
世界变得一片沉寂。
幸好我们曾经相约——
心有灵犀。

 

可是，可是你看——
心已偏西。

 

 09.3.3

 

不要轻易提到时光

 

不要轻易提到时光。它穿越生命
比涉过一条河流要简单得多
它收藏伤痛比制造幸福
要精心持久得多
它翻阅一个人的人生
比翻开一页书页要轻快得多

 

也不要轻易说到荒废。
那些在心底爬行的细小的惶恐
堆积起来也会成为一座山
会让你手足无措。你只好在
阳光褪尽的夜晚选择失眠
选择在清醒的梦境边缘看蓝色的光
在黑暗中舞蹈得像一个个妖姬
你在虚空中伸出双手

你想要抓住什么呢?

 

你说：也许是空气。当然，
也有可能仅只是呼吸。那好，就这样
深深地，呼——吸—— 

 

3.4

 

灰黑之爱

    ——兼致凯瑟琳.恩萧

欲坠未坠之间，你或许会想到
泪水，或者其他
我看到的却是藏在那一大片灰黑后面的

 

严寒，和倒卧在冰天雪地里的
凯瑟琳。那痛切凄厉的爱
如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血肉里
希刺克利夫的骨缝间：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是一个人！”
他们的灵魂彼此纠缠，永无超脱之日

就如这大片的灰，就如这深深的黑
灰一直灰下去，便是黑
黑氤氲开来，便是灰

但绝望终究是要泛滥成灾的，痛终究
会彻底坠落。而坠落，是一声脆响
是粉身碎骨，是彻底消逝

 

3.4

 

狐影花魂

 

1.

这一次，我不再犹疑
你飞掠而过的身影，你宛若惊鸿的
傲世而孤绝的一瞥 
在我梦中出现了何止千万次

 

今生，我是一朵小小的梨花
一生的思念，百年的祈祷
只换得这三五天的花期。佛说，
倘若错过，不会再有
下一个轮回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疑
纵然你化身为狐，你的眼神
不曾改变，你依旧是我前世
那抛诗弃文、愤而走天涯的
贫寒相公——

 

我将御风而去，追上你的步伐
我要你知道——
那紧紧贴在你面颊上的冰凉梨花
就是你那倚门回首的青梅娘子 

 

4.7

 

2.

昨夜雨疏风急
八百亩梨园轻轻传唱一支歌：
花开春正好，花落春去也
春去也
奴去也——

 

昨夜风急雨疏
八百里驿途传送一声问候
八百里加急奔赴一个约定
花开春正好，花落春尚在
春尚在——

 

4.8

 

金属与木头

 

据说，孤独有着金子的质地
那么，寂寞是不是就该披着
银光闪闪的外衣？
忧伤的河流上，那潋滟的波光
则必然是古铜色的了
可悬浮在岁月烟尘里的
那一张张面孔有着的  却是
木质的茫然 

 

3.10

 

流年（1-14）

 

1.春天总是对的

 

春天总是对的
错的是伤春的人
祖国大地如此辽阔
南方的花谢了，北方的花
才刚刚绽放
纵然是南北的花
都已开到荼糜
还有深深浅浅的绿
站满枝头

 

所以，你应该微笑
你可以用左手握住梨花的轻灵
右手牵着桃花的娇媚
你可以把她们一起深深地按在胸前
按进心房

 

这样，你的心中
会永远四季如春
 
2.有时候

 

有些时候，我能够
清晰地告诉自己：
这是对的，那是错的
另外一些是必须保持沉默的
但更多的时候，我仿佛
置身梦中，仿佛在春天的山坡上
遭遇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我蹒跚地走过去，却
前无去路
后无足迹

 

3.梨花

 

三月。才刚说出这个词，梨花
便纷纷扬扬而下了——
我知道，这是雪
以另一种妖娆
从北方
赶来安抚一颗荒芜许久的
心灵

 

4.清明 

 

4月4日，清明。
午前，阳光明丽，和风习习
山间路上，行人如织
午后，阴云密布，春雨如泼
窗下，闲坐，观天象
 
一片叶，落在窗台，嫩绿如滴
一丝雨，飘进来，沁骨冰凉

 

4.4

 

5.缺席

  

日子刚好，分秒刚好

几滴清脆的雨声刚好

落进深夜的掌心

街灯昏黄的光晕不长不短

刚好拉到春天的目光

能够立足的边沿

你的呼吸不轻不重

刚好可以被风带走

 

一切都如此恰到好处

世界如此静好

缺席的只有

比草儿还卑微的——

我。

 

4.5

 

6.她

 

这样的明丽近乎奢侈
充满了诱惑
她一次次靠上前去
却又一次次退了回来
她犹豫着
不知道该先换下笨重的棉衣
还是先脱去沾满泥水的
靴子。她用左手狠狠地
绞着右手，她最终把自己的声音
率先空了出来

 

7.她们

 

她们在公交车上
热烈地谈论着火车班次的变化
她说：某某次列车提速了
到站的时间缩减了三分一
她说：某某次列车改时间了
到站的时间比较理想
她说：某某次列车现在是双层的了
又干净又空阔，比较人性化

 

突然，报站的声音响了：
有到蝶景湾的乘客请下车。
她们同时安静下来，同时
陷入了沉默
她们似乎突然恍悟——
只有蝶景湾这三个字
才与她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4.6

 

8.一些词之：浪漫

 

她已经不记得，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竹林里，流水边，还是书斋里
她与这两个字告别
一去经年
现在，偶尔与人提及
她会微微地脸红
微微地忸怩
或许是青春已逝
或许是一种叫憧憬的东西
逐渐掉色

 

9.一些词之：小资

 

遥远的总是遥远着
近的依旧近着
她想象着把两者调换过来
近者远之，远者近之

她忽然想起孔老先生的话：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显然不对，不如换成：
小人与君子难近也！
——也不对。

什么是对的？
风雷雨雪，花开花谢？
莫如对着流水出一回神
却又有人斥曰：
小资！

4.9

 

10.如果可以

     ——写给洲洲

 

如果可以，我愿意从轻发落
这些来自春天体内的病毒
愿意空出我的大部分时间与精力
将它们摁进四月的河流中
浆洗、淘净、打磨
重塑它们的今生与来世

如果可以，我愿意重新梳理
所有的字典，将眩晕、恶心、疼痛……
诸如此类的字眼
一一排除出人类的记忆

世界将由此而清明、清晰、轻快
广场上飞驰的小小身影
将更加轻捷、欢快与无忧

 

4.19

 

12.尝试

 

尝试把一些词搬进诗歌
比如：凌厉，陡峭，尖锐，溃败……
就仿佛将一把把刀子插进
诗歌的胸膛。只要
不拔出来，就不会有
鲜血淋漓

 

窗外的树木在黑夜里簌簌地长高着
繁枝茂叶间飘来荡去的
全都是春天的影子
我很想知道，如果用这些词
抵住树木的脖颈
它是不是依旧可以镇定自若地
与春风调情

 

13.不需要

 

不需要音乐
不需要曲调和节奏
不需要用琴弦来调弄忧伤

 

雨水在三米之外
伺机而动。它需要
一道明确的指令
方能动身 

 

14.二十秒

 

我停顿了整整二十秒
把眼睛和心一齐交给窗外——
对楼正在晾衣裳的小媳妇把一件雪白的
衬衫拍了又拍
一群麻雀从十米外飞过，三两只
掉队的雏儿叫声响亮
一个碗在水泥地面破裂，随之而起的骂声
比碎裂声还尖锐

 

二十秒。
窗外的世界井然有序，要发生的照常发生
不发生的保持着它自己的沉默
其实我不需要停顿二十秒
六秒，就足够了
刚好一组省略号
刚好可以省去
所有想说和不想说的话

 

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