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有多深

夜色有多深

她的沉默便有多深

一只小狗从窗外走过

回了下头

眼神里有着湿湿的凉

一只夜鸟撞进来

落下一两根黑色的羽毛

又扑腾着逃了出去

后来，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伏在她的裙边

良久，竟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她眉毛一展，嘴角一弯

表情生动起来

春天

好多年前

她不小心丢掉了说话的能力

便再也不出声

此刻，她闭着眼睛

反复地

反复地听着一支歌

慢慢地，有春天的水

漫进她的心里，越涨越高

她的身体柔软起来

她的所有感觉都柔软起来

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开花了

房间里荡漾着一种明丽的黄

她的唇动了动：

真美！

4.10

清明时节

不说雨纷纷

不说路上行人

今日清明，有阳光，有风

也有雨

你踯躅在异乡的街头

一两片绿叶飘下来

落在你的脚边

你拾起，托在掌心，细细地察看

你轻轻地吸气

怕伤了这娇嫩的绿

怕心中汹涌的思念

一不小心就

倾泻出来

春雨

很久以来，你以为

春雨已经荒废，已经不会在

三月，或者四月

淋湿人间

当它突然又以缠绵的姿态

侵入你的双眸

你的慌乱居然

无处躲藏

不提桃花

这个春天，不提桃花

桃花在山坳里兀自盛开

兀自凋零

而你，打定主意

不伤春，不多情

从垄上走过，你还要

携走大片春光

你要这大好春光

照亮山外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人群中的冷漠，包括

爱与思念

4.13

流年依旧

这好像不太恰当

坐在暮春的一场暴风雨中

我想到的是冬雷

是夏雨雪

是诗经和古乐府中

一些相关或不相关的诗句

也许，我更想说的是

季节更替也罢，流年轮回也罢

千年以前，和千年以后

雨还是那场雨，风还是那阵风

关关依旧雎鸠，蒹葭依旧苍苍

一些小小的爱恨情仇

也仍然是旧模样

4.17

与友书

无论世事如何沧桑，安静，请安静。－－题记。

已是四月。你却还呆在冬天

呆在封闭的屋子里

守着空调的暖

你说过，你喜欢梨花的白

喜欢用那彻底的纯净

来诠释春天

那么亲爱，就请你移步出房

把埋在你心头的沙石、灰烬、荒草

一一移开

把疑虑、焦灼、伤痛、患得患失

一一丢弃

把双手空出来

把眼睛、耳朵空出来

把不堪重负的心

空出来

这样，你才能看见春天的娇媚

与盛大，才能看见桃红柳绿的后面

梨花已经如雪。你才能

把自己从暗黑的河流中

彻底剥离

4.19

当春天侧身而进

对她来说，别人一步可以跨过的路程，总比万里长城还长……－－读吴淡如的《垃圾女郎》

雨一直在下

一场又一场

窗外，枝摇叶动，落英缤纷

你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便又埋头继续你的画

画形式各样的骷髅头，画高瘦的猫熊

画鱼骨头和大头苍蝇，画永远黑白的

刚硬冷峻的燕子

童年的噩梦封锁了你的心

生活对你来说，就只是

日复一日的沉默

当春天侧身挤进你的屋子

悄悄爬满四壁

你苍白的面容终于微微红润

你画中的线条开始逐渐柔软……

4.20

表妹九英

只因为出生时恰好是九月

九英便成了她的名字

表妹九英比我小十天

却比我早十年嫁作了他人妇

表妹九英样样能干

煮饭、喂猪、养鸡鸭，

种菜、下田、挑沙石

不到二十二岁，就已成了

家中的顶梁柱和

两个孩子的母亲

二十八岁，表妹来过一趟福建

那时的她皮肤黝黑，骨骼粗大

声音粗哑。你尽可以

当她是三十八，或者更大

但是表妹是那么爱笑

满足与喜悦从她的笑容里哗哗地

流淌出来。那时候

她刚盖了新楼房

现在表妹九英三十八

电话里依旧是她乐呵呵的笑声

她说，她准备再盖几间房

娶媳妇

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