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了
她喜欢简单地说话
不修饰，不虚饰，不伪饰
喜欢阳光下没有阴影
只是一片纯粹的温暖

这些年来
她已学会在风中奔跑
而忘记风的温度
学会把石头一点一点雕刻成春天的模样
而忘记它曾经的粗陋

现在，她是一只低头行走的蚂蚁
安静地沉着地前行
而拒绝左顾右盼

 
《那木错湖》之二

是的，她总是不断地提到蓝
尽管有朋友说：这喜好有些落俗
她依旧满心柔情地爱着
那满园的深蓝
和浅蓝

也许是多年前一些心神恍惚的瞬间
让她不可救药地迷恋上这种色彩
并且坚信
每一片蓝的内核都坐着一位
会说咒语的女巫

女巫的双眸熠熠发亮
闪动着一个又一个
神秘的、奇异的、不可知的预兆

－－且一定是与爱有关，与幸福有关
与或长或短的余生有关

直到，直到她遇到这面湖水
这滴悬挂在高原上的澄净高贵的蓝色泪珠
一切心愿，期盼，等待
一切
便终于
尘埃落定

《我热爱着》

我热爱着这南方的天空
和天空中滑过的脆亮的鸟鸣
我热爱着这黝黑的土地
和土地里散发出的泥香与青草香

我热爱着这个喧嚣的拥挤的小山城
热爱着它高高低低的楼房
热爱着从城中穿流而过的双溪
和溪流两岸凉凉的滑滑的鹅卵石
以及在早春三月便疯狂蔓延的青苔

我热爱着这里的人民
热爱着他们纯朴的、狡黠的笑容
和呼儿唤女、吆喝谈笑的声音

我热爱着这里的一切
因为我便是那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
草木中最微小的一株
因为三十几年前我第一次睁开眼睛
看见的便是这一切
并且，从那以后
就不曾长久地远离

 
《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
母亲的头发白了
母亲的腰身因经常的卧床，粗了
母亲的唠叨里总是流淌着病与痛
母亲的笑容里挤进了越来越多的悲戚

这个冬天
我不再渴望飞雪，不再渴望霜降
不再渴望冬天以它本来的
凛寒的面孔出现

这个冬天
我的愿望越来越低微，越来越具体
我只想紧紧握住每一缕灿烂的阳光
好在阴霾的日子里铺满
母亲的床，铺满
母亲的面容

1.12

《雪》
 
也许我是错的
我把这些雪埋在心里那么多年
这一刻，才让它纷纷扬扬地
在眼睛里落下来
 
而这一刻的孤单
是那样的恒久，不是你的眼神
不是你小小的爱抚
所能救治
 
就像天空把洁白交给雪花之后
就只剩下了空朦朦的灰
就像世界把繁华交给人类之后
就只剩下了
致命的荒凉
 
1.20

《牵挂》

这一场冷开始得如此突然
结束得又如此缓慢
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
雪花
一点点染白母亲的鬓发
 
偶尔，我们在床榻前
说起江西丰城，说起余村
说起那些遥远的岁月
母亲的脸上便多了疼惜
 
那些大雪纷飞的日子
那些食南瓜果腹的日子
那些上山放羊下山赶牛的日子
那些用脚步丈量闽赣两省距离的日子
那些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
 
像一束光照亮了母亲
被疼痛扭曲的面容
像一阵雨淋湿了母亲
写满牵挂的双眸
 
而年近百岁的外婆
正躺在小城的另一端
拉着每一个探望者的手
喃喃地问－－
我的英儿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