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但不做爱的忘年情

文：张丽华

11月10日是我的生日，和五年前一样，我都会提前一星期开始过生日。

五年中，有一件事情是雷同的，那就是等待叔叔送我的大闸蟹，他每次都会在我生日当天，或者前一天送到我所在小区的弄堂口，还是和往常一样，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随后告诉我，他很忙，也许说是去瑞士，有时去德国，反正他在国内的日子要少于在国外。生日那天，能见到他五分钟，最多两个小时。

叔叔是财经大学硕士，经常游泳，身材很好，开着奥迪A6，这车子是他们公司提供的，产生的一切费用是公司出，他在一家大型国有房地产企业担任财务总监。他开车基本不违章，就算违章，他的车牌号，也能让交警网开一面。

我认识他是在2004年中秋节之后，他说要送我月饼，但我给他电话，问他什么时候送来时，他似乎很不高兴。

两周后，他开车到我公司楼下，专程请我在天天渔港吃饭，算是对于不礼貌的歉意。他解释是公司出现财务状况，他正在解决，我问他，叔叔，你不是保安吗？

我们相视而笑。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他说两个人说话，让第三方听见，那属于没修养，他问我，当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保安，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说，其实我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最少在电话线的那一头，我有一个长辈，他能听我唠叨，他是我的忘年之交，与身份无关。

回想起初次给他电话，询问该公司是否会请代理公司销售楼盘，他说只要想得出办法，能捂房不卖，就给我们公司代理。

我记得当时回答他，只要能给我们签合同，我们就有办法捂着。当我问起他负责哪个部门的时候，他说他是该公司的保安。

我觉得这个保安很有趣，我闲着没事就会给他电话，问问他们的楼盘工程进度，是否有意向找代理公司。04年的中秋前几天，他问我多大了？我说25岁。他说他可以做我的叔叔了。

以后我一直叫他叔叔，他叫我小猪，他时常谈起在国外的见闻，我觉得这个保安很特别，流利的英文，外加丰富的理财知识，谈吐非常有绅士风度，我怀疑他不是保安，几次问他真实身份，他都说他就是保安而已。

我对他的身份没有深入的了解，打电话给他，只是希望得到长辈的关心，我似乎有了一个亲叔叔一样，可以冲他撒撒娇，甚至无理取闹一番。

我们第一次吃饭后，他将我从长寿路送到我之前住的小镇，开车一个小时不到，我说叔叔回家吧，我们村里的人嘴巴比较碎，人家以为我生活作风有问题。

我进了村口，回头望望，他的车灯还是开着，给他电话，他说他要看着我进门才会放心。

认识叔叔的第二年个生日，他带着我去兜风，他问我小镇熟悉吗？我说不，因为这里变化很大，而且经常修路。

叔叔送给我两千块的红包，还有一瓶香水，他说他从法国带回来的，很适合我。这是我第一次使用香水，平时我基本不会喷，除非心情很好，或者要去重要场合。

原本礼物是不能收的，但叔叔说，这是长辈对小孩子应该给的礼物，以后每一年都会陪我过生日，他要求我两千块，只买一件礼物，他没有时间陪我逛街，也不能引起他人误会，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礼物不能不收。

我买了一个包包，一条裙子，还有一件衣服，我告诉他，还剩下八百块，这是我很奢侈的投入在打扮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了很难过，但他问我，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样？买几样廉价的，用一年就扔掉了，不如买一件稍微好些的，能多用一阵。

我很无奈，我总不能买一件两千块的衣服，搭配我一百块的鞋子吧？

第三年的生日，叔叔送我一个粉色的钱包，他从日本回来，特地给我带的礼物。他问我喜欢吗？我说很喜欢。他开着车，带我去正大广场的俏江南吃饭，我点了一个回锅肉，至今还没忘怀的美味。

叔叔问我，如果喜欢吃这家，以后常常带我来吃。

后来俏江南我去过好几家吃饭，他会开着车，只要我想吃什么，就算找遍上海，也会带我去。而我给出的建议只有两个字“随便！”，我对吃不讲究，管饱就行。

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吃饭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我乐呵呵地吃饭，而且胃口很好，他不喜欢和整天减肥的女孩见面，他说他喜欢健康开朗的，而不是病态的美。

第四年的生日，他带我去太仓吃白米虾，他说在上海，很可能遇到熟人，假如被撞到，肯定觉得他和我关系非同寻常。他是有身份的人，不能招惹这些闲话。

今年的生日，我计划和好朋友们一起拍写真，听相声，大吃大喝就解决问题，距离上一次见到叔叔已经快十个月了，我也曾给他电话，但一直联系不上。

我想也许上次他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他生气了吧。我把他的电话删除了，对于三个月联系不上的，我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吧。

眼看着生日临近，我倒不是盼着他的大闸蟹，而是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这像是我的亲叔叔，他能听我说很多废话，他会指导我怎么为人处事，总会鼓励我，一下子失去与他的联络，就像口袋里的身份证丢了，虽然没有丢了现金那么造成直接损失，但足以让人忧心忡忡。

晚上七点，我接到一个不认识的电话，按照职业习惯，我说，喂，你好。

小猪，我是叔叔，你在家吗？叔叔从古巴回来了，特地赶回来给你过生日，本来还要多留几天……

他的车照旧停在我家小区门口，我还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出门前，我反复思考着，他到底为啥对我这么好？一个男人持续对待一个女人友好，目的无非就是得到身体，但叔叔从来不提，我找不到原因和动机。

约好了见面时间，我赶紧将自己一身臭汗洗干净，随后穿着新买的衣服，花了一点血本的服装，穿起来更加有自信些。

见到了他，他问我最近好吗？

我说我自己开公司，很苦，也很快乐。

他问我手上怎么破了？我说是自己刷墙，不小心弄破的。

他心疼，说道，小猪，你就不能找人刷墙吗？

太贵了，百安居要18元/平米，我想省钱，刚刚创业，我真担心资金不够。

你还差多少资金缺口，你告诉叔叔。

三万。我自己想办法，不用麻烦叔叔的。

我明天打在你卡上，卡号给我。

叔叔，算我问你借的吧，我一定还给你。

不用惦记还，不然你不会办好事情，就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做出自己的品牌来，办公室不能用档次很低的东西，如果不够，你再告诉叔叔。

突然之间，居然眼泪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我从小到大，父母都关心妹妹多些，家里的责任我来，福利妹妹去，遇到前夫时，以为得到了爱，而实际上……

我告诉他，我什么都是依靠自己的，这些年一路走来，总算在三十岁时，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一直在寻找爱，付出爱，却得到了孤独和寂寞。现在我这一大把年纪离婚了，也许我嫁不出去了，再也没有人要了。

小猪，别担心没人要，努力把事业做好，婚姻的事情暂且不去管它，事业要紧。记住，知天命，尽人事。

昨天上午，他给我电话，问我交行的开户银行在哪里？

我告知他。

半小时后，我的银行卡里多了三万，我打电话问他我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的，是很喜欢。

可我是农民，不会打扮，不会化妆，在公开场所还会大声说话，不认识香水品牌，傻乎乎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让叔叔坚持很多年关心和照顾我？

他沉思片刻后告诉我，小猪，你从来没有向我索要什么，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你对待我的态度，不管我是保安还是总监都是一样的。

他说过喜欢我的单纯善良，我没有问他是不是会考虑娶我，他这种人是不可能离婚的，因为他太顾及身份地位了。

我们从来不假设我们的将来，只是他说，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会陪我过生日，他最想看见的，是我能够将公司发展起来。

我想我和他之间，他是因为感动，我不嫌弃他是保安，尽管他假冒保安。

我们之间的情感，与那些寂寞的都市男女不一样，他像是我的亲叔叔，我是他最疼爱的小猪猪。

世界上男女之间的爱，除了身体运动的爱，还有心理活动的爱，我们永远藏在心里，因为不能说，不能说，一说便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