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奥巴马的一句竞选口号,关于这个口号,源于他的一次真实经历。我在12月下旬的一次拉票中,听他讲起这个故事:
话说在一次南卡州的竞选造势中,有一个选民对奥巴马说,你想赢得我们的选票吗,到Greenwood来吧!奥巴马心想,反正在南卡境内,应该不会太远,于是随口承诺说“好”。结果当天的拉票,一直持续到晚上12点,奥巴马精疲力尽地打算回去睡觉,不料临走时助手叮嘱他,你明天六点半一定要起床。奥巴马说为什么,助手说:“因为你承诺了要到GREENWOOD去啊,距离这里还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第二天早上,是阴雨天,奥巴马身体感觉很糟糕,心情也非常恶劣,但没办法,一言既出,只好硬挺着踏上了行程。一路颠簸,数小时之后,疲惫不堪的他终于来到了GREENWOOD。而当他好不容易赶到现场,却失望地发现,在场内等待着他的——只有稀稀拉拉不到20个选民。奥巴马内心崩溃中……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做宣传。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个声音在喊:“fired up?ready to go!”……一遍一遍,慢慢地,有人跟着一起喊起来。他一开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一回头,发现身后有个矮个子的女人,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正卖力地领头喊着这句:“fired up ?ready to go!”。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叫Edith Childs,是GREENWOOD的一个议会女议员,以喊口号出名,大家都管她叫“口号女士”。刚开始的时候,奥巴马有点尴尬,不知如何是好。但人群这样持续地,有节奏地喊了两三分钟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奇怪的氛围感染了,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被“fired up”了,他觉得自己也已经随时随刻“ready to go”了。于是,他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一起喊起来,全场人陷入了摇滚一般的热烈与激情之中。——这句话也从此风靡成为他竞选团队的热门口号。
讲完这个故事,奥巴马深情地望着所有人,抛出了酝酿半天、苦心经营的关键句子:“如果一句话可以改变一个房间,它就能改变一个城市;如果它能改变一个城市,它就可以改变一个州;如果它能改变一个州,它就可以改变一个国家!”
这几句话在现场说得着实漂亮和掷地有声,让人忍不住被打动。但那场演讲给我留下同样深刻印象的,还有奥巴马竞选团队的一个手语翻译。从始至终,她一直默默地站在奥巴马身后,声情并茂、无声、却有感染力地舞动着双手。也许,缺乏经验的奥巴马,能否让他的“漂亮话”真正成为改变美国的有力手势,尚需时间证明。
在奥巴马做GREENWOOD这场演讲的时候,希拉里的支持率在各路大小民调中还大幅度领先着,但几个月来,奥巴马的受欢迎度稳步上升、追平,并最终赢得了爱荷华州的CAUSUS。而在获胜后这短短5天中,奥巴马在新罕布什尔州的民调支持率更是势不可挡地疯狂反超了希拉里超过十个百分点。
希拉里拥有大量的女性选民,但不幸的是,据统计,给她投票的大多是中老年女性,而年轻女性都选择支持奥巴马。另外,今年涌现的大量18-29岁的年轻选民,也都是奥巴马的忠实票仓。甚至,好玩的是,他还有一大堆粉丝现年“17岁半”,到了今年11月份大选的时候,他们也都会“成长为”合法选民。
今天,前国务卿鲍威尔公开表示:他为奥巴马目前的胜利而高兴;另外,一些之前还在摇摆、有点想举贤又想避亲的黑人团体的领袖,现在也纷纷表态支持奥巴马。许多人说,就凭这小子的“黑人+穆斯林”面孔,他就应该成为美国总统,而且一旦诞生一位这样多元的美国总统,估计整个世界会太平许多。一个候选人,他既代表年轻、又代表变化、还代表种族的平等、宗教的融合……,他似乎幸运地集合了太多不同群体可以认同的因素。
这也让我想起了他那次演讲中的另一个小桥段。他说:有一次我跟选民接触,大家都在喊:“奥巴马,我支持你”。其中有个人喊道,“奥巴马,我也支持你。而且,而且,嘘……我是一个共和党”(众人笑)。于是奥巴马也大声地回答说:“太好了,我也告诉你,嘘……谢谢你。”(众人大笑)
在1月5日奥巴马赢得爱荷华州CAUCUS的夜晚,他的致谢发言是这样开场的:
“他们说,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他们说,我们的眼界太高了;他们还说,我们的国家已经太分裂,太对理想幻灭,以至不再会为一个共同的目的团结起来。但是,在这个一月的夜晚,在这个历史决定性的时刻,你们做到了他们认为我们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你们做了5天后新罕布什尔州的人民将要做的事情。”
再过一个小时,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结果即将揭晓,让我们拭目以待。如果奥巴马再赢一场,希拉里竞选团队估计就得抓狂了。
美国初选傻瓜手册(五)
结果出来了,今晚真是不可思议的一晚。
两个人上演了“国王归来”的戏码,麦凯恩和希拉里。麦凯恩赢得新洲本在意料之中,并无悬念。但希拉里,在昨天比分悬殊的民调之后,突然出其不意地翻身,以39%对36%的支持率获胜,确实让奥巴马和让所有的评论人氏都第一时间傻了眼。我敢打赌,许多大报和杂志原本已经准备明早刊发的头版头条想必要连夜撤稿重写,实在太好玩了。
五分钟前,希拉里刚在新洲总部进行了演讲:
“今晚,我来到这里,内心盈满。我想特别感谢新罕布什尔州,在这过去的一周里,我倾听你们的声音,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
“我们都在用心发言。而我尤其感激,你们给我回应。现在,今晚,让我们给美国一个‘归来’,就像新罕布什尔洲刚刚给我的一样。”
“在这场竞选的起起落落中,你们的努力提醒了每一个人:政治不是一个游戏。这个选举是关于人,关于给你的生活带来改变,关于确定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公民都可以有机会用上天赋予他或她的潜力过上快乐的生活。这是我的工作。……”
记得在1月6号的美国有线电视台ABC组织的两党候选人电视辩论中,主持人问希拉里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奥巴马比你可爱?你怎么想?(大意)”。
希拉里微笑地,有点难为情、但非常坦率地回答说:“嗯,这确实挺让我伤心的。(众人笑)……不过我还是试图继续努力。(掌声、笑声)”,然后她看着奥巴马说:“你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但我也没那么糟糕啊”。奥巴马赶紧插话道:“你已经足够讨喜了”。希拉里顺势耸肩,摆动头部做羞涩、享受赞美又自我解嘲状。
那一瞬间,大家觉得她比平时确实要可爱一些。
因为之前人们对她的评价,一直是争议巨大的。许多人认为她会赢,愿意为她投票,但却不代表他们真正喜欢她。她是一个聪明、勤奋、有规划、有野心,但相对来说缺乏个人魅力的人。所以不喜欢她的人,会干脆地评价她“cold
and calculating” (冷漠和善于算计)。人们认为,她在克林顿绯闻事件中的克制和冷静也是她政治计算的步骤之一。这对她来说,其实也是有失厚道的。一个聪明女人在丈夫的变心时刻,会有怎样的愤怒和失控,今天的中国人大多已经见识了。能够做到象希拉里这样,即便真是算计,那得付出怎样的忍耐力和心计;如果她能忍受这些煎熬和痛楚,那她也足够成熟可以带领美国人民面对任何变故了。
前阵子克林顿在爱荷华中一所大学为妻子拉票时,曾经开玩笑说:“今天我到这里来,希拉里对我说‘经过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你原来是爱我的’。我说‘真的吗’?希拉里说‘当然了,因为你为我错过了6场橄榄球赛呢’。”
1月7号全天,对希拉里来说,是极其绝望的一天,因为媒体几乎一边倒地在报道奥巴马的民调已经戏剧性地领先了希拉里,口风完全是:奥巴马已经赢定了,希拉里明天没戏。《纽约时报》的评论是:“对于希拉里参议院的竞选团队来说,所有的事情已经摆在桌面上,如果她继续输掉新罕布什尔州的话。”
在1月7日的晚上,希拉里在一次和选民的座谈中,谈及竞选对她本人的影响,她的眼睛一度湿了:
“我没办法做我不是真正充满激情相信是正确的事……我在这个国家有过那么多的机会,我只是不想看见我们大家摔回原地。这是我非常个人的感受——不只是政治的,不只是公众的。”
她没有哭,但她的声音哽咽了,能看到眼睛里的光。在那一刻,能感觉出她内心的压力、失落和疲惫。这真情流露的一刻,对于向来强势和有些生硬的希拉里来说,实在是非常难得。她事后解释说,这一流露,是因为当时许多现场的选民,受民调影响,表达了对她的强烈担心和焦虑。
而今天的大逆转,我个人认为,和这一情不自禁的“脆弱瞬间”不无关系。新罕布什尔州的许多选民都是到最后一刻才决定选谁。当一方春风得意、坐收胜利果实,一方黯然神伤、和选民惺惺相惜的时候,形势已经不知不觉地在改变。。。前文说过,奥巴马的选民中有很多是年轻女性,但数据显示,今天的女性选民,很大部分都转而支持希拉里。相信也有很多骑墙的观望者,会因为认为奥巴马必赢,而转投希拉里力图平衡选票。
一夜之间,峰回路转。不过是因为,那含而未落的一滴水。
于是今晚,她可以踏实地享受一下短暂的狂喜,享受流露人性柔软的甜头和温馨,衷心感谢一直陪伴着她的丈夫、母亲和女儿,并做下承诺:“那些长时间以来‘被视而不见的美国人’,你们在我这里,不再是‘看不见的’。七年以来,我们一直有一个总统,代表那些石油公司、药物公司、医疗保险公司,食肉的学生贷款公司;现在,终于是时候,有一个总统,来代表你们在座的所有人……”
当然,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战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明天,让我们起床,卷卷袖子,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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