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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2007-09-20 15:44:09)
分类: 剪刀手自白
我曾经跟爸妈说过,近期内我不会再更新了,因为那个有话想说的时间段过去了。我怕辜负了来这里的人,因为我知道很多时候愤怒和感慨看起来就象一种作秀和无病呻吟;我很怕一些不够深思熟虑的言辞会影响同样忍辱负重或有苦难言的旧领导和旧上司,因为我知道他们身上承载着我无法想象和分担的更重的压力;我更怕让妈妈担心,因为她一路看着我前行,我不允许任何事情的发生让这目光有任何犹疑和忧虑。。。。但是,原谅我,今夜我还是有话想说,因为一个MSN的留言。短短的六个字:“麻烦帮忙转帖”。
 

 

我从头到尾看完,我很想握一握他的手。我和他从来不曾认识,但很可能我们曾经在同一幢小楼的某个拐角擦肩而过过,很可能被同样的狂热蛊惑着,整夜整夜不睡过,也曾经有过一样的天真,觉得我们所看重的价值观以及生活会以一种理想主义的方式持久地维持下去。也终于有一天,不可避免地意识到,某些一直坚信的东西被解构了,就在一瞬间。

 

最近有个朋友,在一家著名民营娱乐传媒公司做中高层管理,拿着每月万元以上的薪水,但天天都想辞职。因为他看到公司默许保洁人员把自来水放进用过的饮水桶,让员工继续饮用;他看到公司一个月内裁员了四十个人,人人自危、斗志涣散;他看到大家都之只在算计和奔忙于手头和眼前的得失,因为没有人有安稳的明天,没有人敢于有长远的打算;他很失望地告诉我,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值得他奋斗的未来,于是,他向我打听央视的状况,他告诉我,他不在乎钱,他无所谓编制,他只希望,能找一个可以踏实奋斗几年的地方,找一种内心可以凝聚的力量。

 

于是我叹口气,告诉他: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非常优秀的摄像,跟我在一个团队一起奋战了三四年,得奖无数,他是央视的编外人员,但是WHO CARE? 一两年前,他前女友的父母曾经质疑过他作为央视临时员工的可依靠性,被我们许多人内心大为不屑,认为他们观念太陈旧,太没有眼光。那时候没有人在乎“编制”,在栏目里,大家比拼的是才华和创造力,只有优秀的作品能给我们带来持久的快乐和成就感。但是今年,他被开了,在一场席卷一切的“非正式员工”的清退大潮中。他到现在都没有敢告诉他的家人。

 

我的另一个同事,一个只共事了短短几个月的女孩子,她为了让弟弟念书而没能上大学,但多年来,她以极大的坚持和毅力,依靠个人努力从中国最底层的小乡村慢慢到县级政府,到地方小媒体,到报社,到成为北京电视台一个优秀栏目的业务骨干。命运看起来对她是公平的。然后今年,她突然决定辞去北京台正式的编制,她回绝了领导的一再挽留,执意以三无人员的身份投奔央视。为了——理想。来了三个月,她埋头于一个房地产片子的深度调查和制作,片子还没编完,清退开始。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想把片子编完,虽然她知道,片尾不可能有她的名字。

 

我还有一个同事,是中国另一个最重要的新闻日播栏目一个出色的女记者,为该栏目效力三年,今年她刚做出了一期引起极大轰动和影响力的节目,勘称经典,但是,在这个非常时刻,没有人有能力留住她,因为,她也是编外人员。

 

我说你知道吗,你那里,只是用一种卑鄙的方式,掩盖饮用水不曾消毒的事实,而这里,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掩盖多年来非法用工的事实;你的公司,只是一个月裁员了四十人,而这里,是两周内裁员几千人;你那里,是人心涣散、缺乏规划,而这里的许多栏目,是鸟兽状散,兔死狐悲。

 

最近我反反复复地听到大家提一个词——“尊严”。轻易地被解构了,轻易地被抛弃了。这些人,原本是可以放弃一切,为一些价值观奋斗的;是可以不计成本追随他们心中的麦加殿堂的;但现在,心在一点一点地散,心在一点一点地冷。

 

每天,我们在办公室桌上看到堆积如山的群众信件,告诉我们,他们下岗了,被“一刀切”了;或者他们失地了,被强制征迁了;或者他们退伍了,找不到任何职业;或者他们年老了,但得不到原单位的社会保障……比比皆是,多得足以灼痛每一个实习生的眼睛。我们以前称呼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因为我们自作多情地认为我们是“喉舌”,是替他们鸣冤、替他们发言、替他们鼓呼的人,谁能想到,喉舌,只要一刀下去,依然是可以失语的。上千人的命运,一周之间,倏忽即变。一个不合法的身份,可以取消一切,把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员工从名单上抹去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而这个所谓“不合法”的身份,之前也是你央视给的。呼之能战,挥之……能散,真讽刺。

 

而且无话可说。因为有最堂皇、合理和光明的理由——《劳工法》。不仅如此,还有若隐若现的希望:“采取‘有进有出,先清后进’的办法,我们同时还从这些人员里面选拔优秀的人,通过规范的招聘程序,以劳务派遣的方式留下来,大概有五百多人,目前正在为他们办理招聘手续。将来有用人需求,我们还可以继续通过公开招聘的方式从中选拔。”

 

温水煮青蛙。你早看穿了这个游戏是么。你早知道这个消磨斗志的迷局,但你能跳出来吗?愤怒、鸣叫、跳出水锅,可能意味着更决绝的翻脸,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如果结局都是一样,还会有人怀念温水吗?

 

有人起诉了,有人观望,有人苦等。大家曾经看重的,是这块牌子,这斗大的沉甸甸的五个字,就象编排得再糟烂也年年有人看的春晚,就象踢得再狗屎也依然让人不离不弃的足球。大家心里是残存希望的。毕竟你代表了这个国家,不信你,信谁?

 

就当这是一个长假期吧。更像一场梦。

 

是谁写的?——伤心如此多情,在雷雨到来之前,一次次哭醒。

 

原谅我,做了逃兵,没有轮到我,但我选择自行离去。蛰伏,等待春天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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