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翻阅去年的日记,那一对小麻雀死了整整一周年了。那时候曾想为两只可怜的麻雀写篇祭文,但迟迟未能动笔,成为心中一件憾事。麻雀虽然死了,但我仍然无法将那两只曾经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忘记,今晚有机会坐下来动笔,也算了却我心中的一个夙愿。
去年的今天的傍晚时分,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人们都有纷纷躲进家中避雨,可无数只在街道两旁梧桐上为家的麻雀,被无情的暴风骤雨扫落一地,那场面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屠杀,场面十分恐怖。街头的路灯也被雷电击灭了,整个城市一片漆黑。困在商厦的妻等雨小了之后便一口气跑回家,进门喘着粗气说:“街上满大街的人正捡麻雀呢!”上小学的女儿听了此话非要我和她上街看热闹不可,院子里的一个男孩儿听了也要去,拽着年轻的妈妈一起走向街头。
天空不时地闪着干闪,整个地面水洼洼的,我们三步并着两步来到街头。左手拎着方便袋,右手拿着手电筒的人象赶集似的,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满街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进入了战争时代!也有人家几个人一起上阵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家上其它人的名字,忙得不亦乐乎。来得早的已经满载而归了,来得迟的仍在追赶落汤鸡似的麻雀。零星的出租车驶过街道时,耀眼的灯光下,一只只麻雀象惊魂落魄的青蛙,到处乱蹦乱跳,湿漉漉的翅膀“想要飞也飞不高”,有些来不及躲避的麻雀,瞬间便殒命于无情的车轮之下,化为一摊肉泥。其情其景实在凄惨悲壮,不忍目睹。
平时胆小的女儿此刻迅速加入了捕捉者的队伍。面对比自己还弱的弱者,弱者此时也变成了强者,这是人类的天性吗?我陷入沉思,无心去捕捉这些弱小的生灵,尽管它在黄昏时叽叽喳喳地盘旋在梧桐树上,讨厌地把屡拉到行人的头上,但此刻我多的是同情和怜悯。不一会儿,女儿的两只小手已各逮住一只来到我的面前,在干闪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得意,象从战场上拿到了战利品似的高高兴兴地回家了。烛影摇晃,两只麻雀瞪着恐怖的小眼睛,惊魂未定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是到了一个陌生人家中做客似的。我还没有从街头上的景象中摆脱出来,这一晚不知有多少麻雀在大自然和人类的双重夹击下过早地丧命。这一晚成了麻雀的悲惨世界。
第二天清晨,囚禁在笼中的麻雀又开始活泼起来了,叽叽喳喳的叫声把我们从梦中吵醒。女儿飞快地套起衣服,我也跟着起了床。麻雀见了人又缩成了一团,立马止住了声。昨晚在昏暗的烛光下未能把麻雀看得真切,此时发现逮住的竟然是两只刚出巢的小麻雀。女儿不懂地问:“为什么?”我把她拉到笼子边说:“你看看,它们的嘴是什么颜色?腊黄的是吗?”女儿点点头仿佛懂了。妻在床上催促我们快点洗漱,别耽误了上学上班。我和女儿一边忙一边不时地向笼子瞟上几眼。临上班时,我往笼子象征性地撒了一点米,因为麻雀性子野,脾气躁,一般是不肯吃人喂的食物的,我小时候曾养过几次麻雀都是绝食而死的,对这两只我也不抱什么幻想,等女儿烦它的时候我就把它们放了。
下班回到家中,笼中的米不见了,怪事!莫非是麻雀太小了,还不懂得“坚持原则”,肯定是这个缘故。我又抓了一些米撒在笼中,麻雀只顾乱飞,没有吃的意思。我便拉着女儿在暗中观看,好家伙!两只小麻雀在确信无人的情况下,终于行动了,吃得好香啊!偶尔也环顾一下周围,还有一点警惕性呢!
由于这两只小麻雀能够吃食,我便打消了放生的念头。相处一周后,发现我们並无恶意,显得相对安静多了。其中一只居然有点熟不拒礼的样子,我们在它面前它照样狼吞虎咽,俨然一副老朋友的样子;另一只则假正经,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等见不到人时才用餐。到了第十天,我们发现它们进食少了,是不是吃素没有营养?我们就找一些小虫子给它们营养营养,让它们开开荤,但效果不佳,我开始有些纳闷了。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了秘密,原来在我们离开后,几只老麻雀便从屋顶上飞下来,围着笼子叽叽喳喳的,不知说些什么,可能是它们的父母,可能是它们的三姑六婆,或是什么表兄妹之类的。它们也许正和笼中的同类商量“劫狱”之类的事情呢!真不简单,这些鸟类既没报纸、电视、广播,也无因特网、手机,居然就能找上门来,我此时决定放生,等女儿回家征求一下意见。这天是我和它们相处的第十五天,我又替它们加了一些米,算是“最后的晚餐吧”。出门时我忘记把笼子挂起来,仍然把它摆在桌上。回来时,笼子已空空如也,桌上地上散满凌乱的羽毛,我捡起一看,羽毛上还有血渍。唉,这些没有“坚持原则”的小东西,苟延残喘了十几天后最终成为邻居馋猫的美餐,实在可怜!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都怪我的粗心。
在这两麻雀死于非命一周年之际,写上这篇短文,寄托我的一份对弱者的同情,但愿那些劫后余生的精灵们,不再受到自然和人类的伤害,保持自己固有的一份野性,在大自然中顽强地生活着,自由地飞翔在蓝天白云之间,享受大自然赐给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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