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写日祭 |
她在 5月13日8:00的准点闹铃声中睁开眼睛。醒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想了一会儿下了床,到洗手间吐出一口腥色的陈血,牙龈的老毛病。洗手间的墙上是满满的一大面镜子,泛着青色的苍白色皮肤,无处可躲。她从饮水机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吞下两粒维生素,让这些微妙的元素和身体总是欠缺的那一部份混合。每天早晨,她用药丸来弥补完整。
电话突兀响起,是他再次确定她不会临时变卦。他总是知道她的。她迟疑着对着话筒,“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她不知道怎么推辞,推辞专门为她设计好的一天。她可以拒绝所有的人,可面对相同的血液与爱时,她总是有些微弱有些胆怯.它意味着关于你的某种奇妙联结,无从回避。
脸色还是不好,她使劲儿的拍了拍也不见效,索性用黑色眼影眼线把眼睛涂作一团,彩色的世界,只剩双黑白的眼。从抽屉底层拉出件三年前的T恤,套上牛仔裤,高跟鞋穿上又脱掉,换了唯一的球鞋,已经有灰了。她空着手出了门。能让她这么放心的,让她这么随性的人,并不多。他却从不叫她妹妹,他叫她稚气的小名。
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在车上不知疲倦,大人们聊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她微笑着望着车外呼啸而过的画面,不断的重复不断的消失,她知道他们想让她快乐,她会努力配合,眼睛不觉又开始朦胧。车子在陡坡上一个转弯,瘦长的田埂、歪歪斜斜的农舍、倒了一地的稻荏和大片的鱼塘就这么闯进眼里来。路上还有一只活泼的小狗,窜上窜下的跟在后面兴奋的躲闪着。
拿了本不知是谁的唐宋诗词,戴了顶草帽坐在池边信心翻看,上一次这样的画面,是很多年前,那时她能背下徐志摩的《我等候你》鲁迅《影的告别》,短发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接过他执意递上的渔杆,她望着波澜发呆,脑袋一片空白,她时常这样。天空的阴霾里散开,消褪,阳光隐约露出了光芒。她象婴儿一样,抱着自己进入了睡眠......
傍晚。枇杷林。田埂。她扔掉烟蒂接过两棵葡萄苗。
妈妈说,别撑了,跟我回家吧。
她眼睛一红,别过头去。
妈妈说:幺幺跟我回家吧。
她淡淡的笑,家在哪里呢?
12岁那年,她知道,再也没有家了。
家在哪里,她不知道。
她,还在寻找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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