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沙爽
沙爽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72,052
  • 关注人气:64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就说我钟爱的这一只玉米

(2010-11-24 13:51:19)
标签:

写作

营口

居住地

果实

牙齿

分类: 我的文章

   应中国作协《作家通讯》之约写的一篇小文,让谈谈自己目前的写作和生活。

  我尽可能地坦率了一些。

 

 

就说我钟爱的这一只玉米

 

                                              沙爽

 

最近一段时间,我居住的小城到处都在修路,某些重要干线被禁止通行,导致可供绕行的小路突然罹患肠梗阻。比如有一天早上,整整二十分钟,我乘坐的014路公交车被困在一条百米长的小巷里动弹不得。透过车窗的玻璃,我看见在一家门脸狭小的法律服务所门前,紧挨着一盏路灯的水泥灯柱,居然——生长着一株成年的玉米。这一瞬间,我认定我发现了惊悚奇异的城市景色;我下了车,站在玉米身边向它打量了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它像我。而且我越想,就越觉得它像我。

天知道它怎么会长在这里?也许它是从天外飞来此地,像大街上许多来无影去无踪的陌生人,打定主意要给这平庸的世界带来惊喜和传奇。但是当它扎下根来,才知道它原来并不适合长在这里;然而迟了,它已经没有勇气把自己连根拔起,冒着半路上渴死的危险奔往另一个地点。

这样的比喻其实有失公允——我所在的小城算得上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西边临海北边靠河,这一条大辽河加上近百公里长的海岸线,我写上几辈子也未必写得完。但是迄今为止,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动用这笔公共财产——如同我在远离故乡之后回望那个叫郑屯的小小村庄,内心又清澈又恍惚,又甜美又凄凉……也许我一直在试图离开这个城市,却又有意要与它牵连得千丝万缕。

这一天早晨,我在这个城市的小巷里遇见的一株玉米,是个性格强悍的家伙。它从仅有的几平方厘米的泥土中间,居然长出了一人高,并且,奇迹一般,结出了一只玉米棒。我看着它无比爱怜地捧住这唯一的果实,感觉它既滑稽又悲壮。但是这正是它与我最相像的地方——我也是这么捧着我的一只刚刚生出籽粒的玉米棒,在北方夏末秋初的节气里,执意要把它喂养。

如果一个人的写作经历可以从他发表第一篇作品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从19899月到20109月,我的写作生涯已经展开了整整21年。这么漫长的时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仅仅这一件事情,就耗去了我三十几年生命的大部分光阴?

不只一次,我说到2002年。就是这一年,属于我的那一小块世界发生了改变。在此之前的几年里,我一直在试图找到另一条道路,来挽回我濒临末日的诗歌写作。我个人对这件事的理解是:诗歌对一个人天分上的要求太高了,而上天额外赏赐我的那一点点东西,已经被我在不知不觉中提前透支和挥霍。这样直到2002年,我在辽宁文学院,忽然感觉到那个叫散文的文体向我意外敞开。

我这个人全部的好运气似乎都集中在发表上面。但是写作,对我来说,它如此曲折而困窘。一泻千里的情形从来难得一遇,它通常艰辛、迟缓,其间穿插大段大段的迷惘和自我怀疑。我时常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四面是门的房间里,当我下定决心打开其中的一扇门,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我似乎有许多个选择,可能到达任意一地,但与此同时,我又被一扇又一扇门挡在外面。后来我读博尔赫斯《八十忆旧》,晚年的博尔赫斯双目失明,他反复追忆困扰了他一生的两个噩梦,一个是镜子,一个是迷宫。这也是他作品中最突出的两个意象。我感觉,无论是像博尔赫斯这样的大师,还是像我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写作者,一旦进入写作内部,我们所遭遇到的困境是相似的。也就是说,既有可能毫无出路,被一扇又一扇门挡在外面;又有可能到达任意一地,拥有写作的无限种可能。

后来,我在美国作家舍伍德·安德森的作品中再次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我想,无论是博尔赫斯式的镜子和迷宫,还是安德森式的多门户的房间,它们的指向是一致的。写作之外,它们更像有关人生的一场隐喻。镜子中的映像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得以进入了它的内里;而实际上,我们仍停留在原地,在一扇又一扇门的外面,在生活的表层,在此时、此地,在一个被局限了的身体里。

大致的情形就是这样。我像一个沉湎于自己内心的手艺人,只顾着低头打磨手中的一件玉器,却从未想过它究竟价值几何,或者,它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又有什么意义。

直到一年前的某一天,我受一位编辑朋友所托,帮她采写一篇访谈稿。我要拜访的那位领导刚巧不在,他的下属,一位漂亮干练的女工作人员,一边打电话向他请示,一边向对面新来的同事介绍我:“这是沙爽,青年作家。”停顿了两秒钟,她又补充,“散文家。”

当她说到“散文家”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房间里的光线和空气发生了变化。这样说很容易被人指为矫情,但这一切确实是真的。或许,是她说这句话时的神色、声音、语调,在那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我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陡然感受到一阵寒意。

这样的寒意从此再也没有消失。虽然实际上,我从来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我的任性体现在行文上的漫无目的,也体现在生活中很少去介意他人的看法。但是这一次,我终于明白,我手中的这一件被我视为珍宝的东西,这件我打定主意要用一生去完成它的东西,对我身边的多数人来说,它是另一个世界里存在的一只古怪物件;在眼前的这个世界,它对他们毫无意义。

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果实,像一只仅有的玉米棒之于一株玉米。

我羡慕那些可以同时从容地操练多种文体的人,可是我始终做不到这一点。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突然写起小说来;但是眼下,以及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只想把这种叫做散文的文本写得更好一点,更开阔一点。除了纵深,我还想拓宽它的疆域。我甚至想过,作为文学的表现形式之一,散文是最有可能与其他艺术以及自然科学实现完美嫁接的文体……即使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玉米。但作为一只玉米,它还是可以长出无数只牙齿。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