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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学院纪念文集写的东东

(2009-09-08 09:4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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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文学院

记忆

分类: 我的文章

现在,让我想一想那一天:季节刚进六月,阳光和气温都推进得不温不火。我到达的时间也是不早不晚,刚好分配到一间位置颇佳的宿舍,又刚好住上靠窗的那一张床铺。为什么靠窗的位置就比靠门的好呢?这件事情我当时还比较糊涂。一直到大家互相招呼着去吃晚饭,那张被所有人认为是位置最差的、靠近门的床铺仍然空着。在动身下楼吃晚饭之前,让我闭上眼睛接着想一想这张床吧,它裸露的床垫让人不安。如果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这张床,一切都让它来不及遮掩。无论它是否情愿,也只能以一副猝不及防的神态暴露在公众眼前。然后,随着门页一点点打开,来人的视线要划上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弧,才能到达我床铺的边缘。也就是说,因为这个虚拟的弧度,我获得了一两秒钟的缓冲和安全。

现在,我已经吃过了晚饭,一步步地走上楼来。西天的光线在缓步台的窗棂上聚拢,同样的六月初的黄昏,时间上要比七年前的那个黄昏略晚一点儿。我打开门,径直回到书房的电脑前坐下。但是如果在七年前,我的视线应该首先停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它被铺上了一条浅绿格子的床单,床单上坐了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女孩。

我得说,在这一刻,我的心里涌满了对七年前那个黄昏的怀念。就是这个女孩,她坐在那儿,在我们询问的眼光下极力表现得镇定和坦然。为了不让这沉默对峙得面面相觑,她拧过身子倚在床头的被子上,假装专注于整理手边的一小沓书本。这个姿势一看上去就要把人累死了,但是没有办法,我们的身体总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自己和自己打架。你看看这两条穿牛仔裤的长腿吧,它们仍然在主人的日常习惯里刻板得端端正正,腰以上的部位则努力向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姿态延展。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以至于我大脑里的电路突然断开。

 

在我写下以上文字之后,关红梅上网来找我聊天。假设她的说法更接近当年的原始版本,我们必须承认,人类的记忆真的是一幢被施加了魔法的建筑,多么离奇的篡改都可能在此间发生。从这个意义上延伸开去,我们很快就会想到,关于人类的历史,由于记述者各自的角度和偏爱,同一个历史事件完全有可能呈现出互不相关的多种面目。

按照关红梅的回忆,那一天她是在正午时分到达文学院的。初夏明晃晃的大太阳罩住一个空空的大院子,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了。等她一脚踏进食堂的门,饭局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半。越过几十张陌生的面孔,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我坐在最里面靠窗的那一桌,正在给我对面的某个人夹菜。她说就是这一眼,让她这辈子再也没法忘掉我了。她还说吃完饭她和我一起去文学院旁边的超市买脸盆,我们俩的脸盆是同一个规格,同一个颜色。

至此,关红梅的记忆和李铭的记忆基本上贯穿起来。而我关于在某个黄昏第一次见到关红梅的回忆,则就此变成了一桩悬案。因为据李铭说,他第一天来到文学院,就遇到了几个让他感动的人,我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吃饭时我给他夹菜来着。

 

  过了两天,关红梅在QQ上问我:

“还记得你最雷人的那件事不?”

我说:“我没有啥可以雷人的事呀!”

她说:“你这牛人,把整个门都推倒了还不记得?”

噢,这个破门而入的事件,我当然记得。

我记得我们205的门轴坏在一个周末。这里面肯定是有某种历史原因的,不过仔细追究起来,眼下住在205的四个人谁也难辞其咎。我们四个人扎煞着八只手,围在门轴周围召开临时会议。四人当中生活经验最丰富的要数李彤杰大姐,她经过一番研究,说其实两个门轴中罢工的只有上面的那一个,这就要求大家进出房间时身手敏捷,先用双手小心地托起整个门的重量,闪身而入后,再小心地把门捧回门框放好。好在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只需要演练两天,等周一万琦老师来上班就一切OK

“万琦老师”是一个偏长的词组,幸好彤杰大姐口齿伶俐,换了我这样笨口拙舌的,就唯有叫苦。

刚来文学院的那几天,我一听见彤杰大姐赶着叫“万老师”,就不由得浑身发痒。到底有一天我没忍住:“干嘛非要跟万琦叫‘万老师’?”

彤杰大姐把眼睛和嘴巴都张成“O”形:“他叫万琦——”

“他是叫万琦,但是他不姓万,姓董——”

“你怎么知道——?!”

“我十多年前就知道啦!辽宁写诗歌的哪有不知道的——”

彤杰大姐脸红了。难得她肯输一次给我。

 

再说门轴。我认为既然我们能将就,门轴也应该努力配合我们将就。刚开始门轴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到了第二天,这个独当一面的门轴开始抱怨,“吱呀呀,吱呀呀——”眼看着这个白天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了,我们都懒得理它。

这天傍晚,我从外面回来。很有可能,我刚刚在操场上打赢了一场羽毛球,满心都是愉快。我愉快的时候脑子里的大马就跑得更欢。我的两条腿踏实地迈在文学院的走廊上,脑子里的大马却不知跑到了天边的什么地方。眼下,我走到了205的门前,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那匹任性的大马还没有跑回到眼前的门轴上来。差不多与此同时,我的手臂通过手指向门把手传达了一个小小的力;陡然间,从我身体里的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大喊。

但是来不及了。这之后我再看武侠小说,看大师们的指风堪堪点到被冤枉的对手胸前,在间不容发之际突然收手或滑开,我终于明白金庸先生在这里设下了多少圈套。如果你相信这个精彩的瞬间曾经或将会有一天在人间出现,你就相信人有可能超越自身的物理性质而存在。而事实是,这是不可能的。按照基本的物理学常识,一个已经发出去的力,既不可能中途收回,也不可能凭空改变大小和方向。比如这个被我的手指输送到205宿舍门把手上的力,我在它发出去的十分之一秒内,试图让它由水平方向转而向上,但是一切都已太迟。

在门扇訇然倒下去的瞬间,关红梅从阅读中猛地抬起头来。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这之前我已经说过,她的床铺在整个宿舍离门最近的地方。和我一样,她还来不及明白眼前发生的是怎么一回事;陡然收缩起来的手臂肌肉把书举到了她的下颏位置,刚好挡住了一声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按照关红梅的回忆,我当时的形象十分怪异。我的右手还挂在门把手上,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单手拄地单膝跪地的姿势,重演了古装戏里的谦恭礼仪。这其实是一个在危急关头经过我的全身肌肉迅速调整过了的姿势,它使我看起来像一个自知一败涂地却还要坚持住优雅造型的剧中人物。而事实上,我对自己在现实事件中的全部要求也仅止于此。

关红梅说,她要感谢我,在北京四十度的高温里送给她这么多欢快的回忆。说完这一句,她就消失了。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的办公室有没有空调,她刚拼凑上全部款项的大房子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装修,面板上的小狐狸头像已经迅速变灰,沉没进一大群虚拟的人流里去。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与眼前的一切完全无关的事。是在北京的王府井书店,关红梅在书架上找到了两本年选,一本选了她的,一本选了我的,两本之间隔了些别的什么书。她喜出望外又带一点遗憾地唤我:

“哎,亲爱的——”

我从拐角那头向她斜过来半个身子:

“——什么?”

王府井书店多么大啊,但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灯光,始终明亮地照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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