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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路上

(2013-01-26 16:45:49)
标签:

文学

短篇

小说

实验小说

原创

分类: 苦禅·道生

                                         一个人在路上

 享有著权严禁刊载转载侵权必究!                                 雅兰

            一个人在路上

上次给局长发信息,那是在二星期前的下午,那时的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那时刚回家不久。之前走在路上,心里就在计算着,那是给局长发的第几条信息了;那天,直到夜幕降临,局长也没回信息。那晚因为下雨,我不得不从学校后场的走道里推出自行车,那是一辆概念模糊的自行车,已经很长时间没骑它了。刚骑出校门,雨点还是稀稀拉拉的,那时的我还在想着,局长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息。骑到半路,雨点骤变,轰轰烈烈的笼罩下来,瞬间,有个声音在胸腔里回荡,快,再快,快点回家!我用尽力气在黑暗中穿行,整个人都是潮湿的,像被从大湖里拎出来一般。我视线模糊,周遭没有任何存在物,只有硕大的雨点愤怒地弹跳在马路上。我,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夜行路。下坡时,我略带车刹,车轮只往下滚动二圈,歘得一下,有个背影被我丢到后面。自行车拐过巷口后,浑身湿漉漉的我回到了家。

面对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我的脑海里忘却了飞奔之前的所有景象,只有那个背影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在我刚刚储存起来的记忆里,它是新鲜的,犹如刚被剥掉外壳的鸡蛋,对,就跟一枚鸡蛋似的,它静卧在那里。鸡蛋放在冰箱里很长时间了,是在同样的雨夜,一个家长用塑料桶拎送来的,送来时,我正在忙碌着,那晚是精品班的课。家长说此举是为了感谢我,因为我免去了她儿子的学费。我这样做,已经坚持四个学期了。家长的丈夫死在酒桌上,这个消息对于我很是意外,那样粗壮身板的人,曾经楼上楼下溜溜跑的一个男人,怎么突然间就会离开所有爱他恨过他的人。我是在意外情况下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听到我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植物一样,触角伸进大地深层。之后,我的眼睛发酸,转身走进办公室,在抽屉里找出学生通讯录。几百个号码汇集在一起,我得一个一个分拣。终于找到两串号码,迟疑片刻,我拨打排在前面的那一个,听筒里传出的提示是空号,肯定是此号随着主人走了。家长流着眼泪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很想把这个瘦弱的女人抱在怀里。那次,她说,以后跟她联系,就拨打第二个号码。

手机还在手机套里,它们都在背包里,是否拿出来并不占据我太多的思维,如果拿出来,除了浏览一些新闻外,内心最渴望的就是给他打电话,这个目的有点偏颇,我只是想听他的声音,想让他的声音烘干这个潮湿的夜晚。可我没有他的号码。可能是见他五次后,我产生了要跟他说话的念头,最好是面对面说话,如果再能共撑一把伞走在细雨中该是多好。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与他无关,因为他不认识我,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他是他,我是我。每天清晨,我往东走,他往西走,只在拐弯下坡时,我会见到他。留意次数多了,我就回头看他,每次,我看到的都是他的穿着黑衣的背影。要不要明天特地在那个地方等他,我想,如果我有足够勇气的话,可以去试一试。

杯里的水还在冒热气,那个背影可能先我到家了。下了坡道后,背影进了第几个胡同?如果是小区最里的倒数第三排,那他就应该是个海员。海员是个不错的职业,虽然常年在外,但每年能集中休息三个月。上次海员从远海回来,海员的妈妈,那个被称为吴妈的五十多岁女人显得很亢奋,吴妈拿着海员从国外带回来的首饰四处炫耀,口水四溅的吴妈似乎已经忘记了亲家上门吵闹的情景。那场吵闹本可以避免的,如果吴妈不去亲家的话,可是吴妈偏偏去了。最不妥当的是吴妈在去之前还给亲家打了几通电话。每次电话里,吴妈都大声地问亲家,小梅呢?小梅怎么一个星期不回家?吴妈说的小梅就是海员的老婆。起初,小梅到这片小区时还是一个刚出大学校园的女孩,这是我以为的,在小梅成为海员的老婆后,我才知道,小梅只是一个职校毕业生。小梅是个圆脸的女人,喜欢穿各种各样的裙子,一年四季都穿,特别是海员不在家的日子里,小梅穿着裙子来去的身影就像振翅的蝴蝶。小梅可招人啦,很多人都在吴妈的背后这么说。起初,小梅的脸上像染了樱花一般,粉孜孜的,这样的小梅只维持了几个月。几个月后,海员出海了。再过几个月,海员回来了。海员回来的那天漫天飘雪,海员是直接去往医院的,在妇产科的病房里,海员从小梅的身边抱起了一个婴儿,那是他们的女儿。这次,海员的假期延长了一个月。期满,又得走,在小梅的泪眼婆娑中,海员走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小梅变了,变得很少回到这个小区里。见不到小梅倒没什么,可那个婴儿呢?每当想到婴儿,吴妈就越发心急。催促几次,话便说得难听了。彻底闹开之前的那次谈话是这样的,吴妈问亲家,小梅现在知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亲家闷声回到,我这里永远都是她家!小梅想回哪里家就在哪里。吴妈碰了一鼻子灰,窝在家里心底恨得痒痒的时候,亲家率领一帮人堵住了吴妈,吴妈扑在地上大嚎,但口中并没有完整的言语,只是那些哎呀呀喔嚯嚯之类的喊叫,想必吴妈有很多话是说不出口的,况且家里没男人。一直到亲家将陪嫁物品全部装上车,吴妈也没跟看热闹的人道出所以然。那个苍黄的下午,吴妈关上大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说,梅子,你让我在家带孩子,你可倒好,你怎么能别人好上呢?我儿子那里比不上那个小司机?你要是真的想跟别人好,你该找远一些的或者是外地的,梅子,你掩一下盖一下难道不会吗?你怎么就那么忍心伤我儿子的心呢?那天,吴妈坐到天黑。坐累了,吴妈昏昏睡去,笔直的两条泪痕挂在吴妈的脸上。虽是没有吃晚饭,但饥饿的吴妈还是上了一趟公共厕所,下了厕所台阶,吴妈习惯性地将手伸在那根爬满铁锈的水龙头下,吴妈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吴妈简单地搓了手,搓完后,也是习惯性地甩了甩手。以往,甩了几下后,手上的水基本上能干净,而那天的吴妈在后来感觉到了异样。吴妈的左手去关水龙头,水停了,可吴妈的右手却伸在宽大的水帘里。吴妈以为自己是被亲家吵糊涂了,也想着,莫不是自己在做梦吧,吴妈缩回了右手,吴妈使劲睁大眼睛,眼前什么也没有。为了证明刚才不是幻觉,吴妈左手再次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格外清晰,吴妈将之前的动作又重复一遍,没错,雨帘又出现了。后来的吴妈慌了,吴妈抖索着两条腿,颤颤巍巍地回到家。那晚发生的事,吴妈没对自己的儿子说上一个字,海员从远海回来后,看到曾经悬挂结婚照的墙壁是空的,海员也没问吴妈发生了什么。海员极其冷静地给小梅打了电话,海员约小梅,哪天方便去民政局,大家谁也别扯着谁。之后的第二天起,只要是小区里的人看见海员,他不是戴着帽子就是围着围巾,很少有人能看见海员的正脸。平时的我几乎都是早出晚归的,因此,也是极少见他。虽是少见,但海员的身影还是有大概印象的,就是那种细长型的,尤其是秋天穿猎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个夜晚,若是海员真的回来,他为何也是这么晚?难道是去找小梅吗?

此刻,他又会在做什么?

上次搬离原来的地方,实属迫不得已,可能房东的儿子被人收买了,原先的房租从一万涨到十万,这肯定不是人干的,但房东的儿子就这样做了。白天电话不停地催,夜间的凌晨也照打,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话,那个混个大专文凭的男孩眨眼间就能决定很多权限,如果房东不是赚了黑心钱,那个男孩能龇牙咧嘴地逼我涨房租吗?可能他也会四处游荡去打工。我离开后,听人说,房东一家原先也是种地的。收买他的人是楼上的木匠,木匠窥探已久,对于我的收入,木匠在私底下算计过,那些也都是估猜,关键是木匠红了眼睛。几顿饭菜,再加几个小姐,房东的儿子就一改往日和颜悦色。往日,房东的儿子来收房租,脸上还是有笑容的,他打的收据就跟小学四年级学生写得摘抄一样,我甚至一度怀疑他在读书时是如何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的。拥有稚嫩和拙劣,这没有什么不好,特别是在饱经风霜后,能让我在猛然间识别界限的划分。房东是个矮胖的男人,房东的大儿子去了非洲。房东定期往非洲汇钱,房东老婆现在最担忧自己后代的血统,偶尔,听房东老婆说过。若是大儿子能回来,她就没什么烦忧了。是呀,房东老婆除了去美容院,其他的时间都在麻将室里,其中得除去睡觉的时间。像房东老婆这种年龄,基本上不跟房东做爱了,这是房东这样认为的。事实上,房东老婆有很强的性欲,这在她跟汪晟交涉几次后,汪晟在信息里说的。汪晟对房东老婆说,那些钱,就当做是你赔给我的损失费。汪晟还说,把我逼急了,我就将你的裸照贴在网上。房东老婆有些慌,几宿都睡不着觉,自己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被人家在背后唾骂。房东老婆央求小儿子后,也就是那个向我提高房租的人,事情总算有了解决。房东的儿子通过黑社会摆平了此事。一天,房东在秘书的床上睡着了。睡着的房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老婆坐在一条木船上,木船像一把锋利的剑,将白花花的水面劈成两半。木船行至一片树林处,减速。房东老婆从船舱里拖出一只白色的蛇皮口袋,就跟分派什么东西似的,她从口袋里拎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咕咚一声,房东老婆将那个东西扔进了水里,紧接着,她的手又伸进了口袋,很快,第二个圆溜溜的东西也是咕咚一声被扔进了水里。月光下,她从第二个圆溜溜的东西上看见了大儿子的笑容,他喜欢留着长发,所以,房东老婆在掷扔之前还特地将长发理了理。醒来后的房东浑身都是水,紧绷着的皮肤上冒着袅袅的烟。秘书对房东说,你做噩梦了!除各种因果关系外,这都跟精神压力大有关,经常处在焦虑中的人是害怕度过夜晚的。可能所有的溃败都维系着一个洞口,房东老婆进去了,房东自然也进去了。房东的大儿子在非洲还好吗?我已删除那个收房租的儿子的号码,我不希望任何一次的声音提示,手机上显示的是他的号码。他略微下倾的脸庞,他的蹩脚签名,他的失去平衡的肩膀,最好,他的一切都统统消失掉。从我的视线里,从我与这个世界建立的所有关联中,不再出现他的任何蛛丝马迹。这个夜晚,这样潮湿的不眠之夜,或许他是被蚊子叮咬的一个疱,有稍微的痛痒让我不得不去抓挠。

墙上的钟响了,我的眼睛停在钟面上。钟面是深棕色的,以前有人问过我,是从欧洲买来的吗?我说不是。钟挂在墙角,明光不能直射到它,每次看它时,它都呈黑色。此刻我看着它,脑海中的背影跟钟摆重叠在一起,他的背影就像一片薄薄的纸,在时间的推动下左右摇摆。当,当,回响空旷,我得再去为自己冲一杯水。

夜,更冷了。

我真想弄清楚那个背影到底是谁,仅是想有个明白而已,我不愿意这样的夜晚同以往许多的夜晚一样,在临睡前,还得用一点时间去想,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我一般在白天不去想这个问题,在与他几次的碰面之后,这个问题充盈着每个夜晚。碰面一词在这里运用得较为生涩,然而,我没有其他的词汇能替代它。开始碰见他,他就是路人,次数多了,他不就是路人了。心情有些糟糕时,内心会突然想到他,他的刚毅的脸颊,他的深色衣着,他应该是一个理想的倾听者。活着,经历多了,就想找一个人说话。世界上有很多人,不能随便将心底的话晾晒出来,除了担心有人传播之外,更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冰冷的墙,可能这种认为绝对化了,但没办法,我遭遇到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如此总结。就说那个局长,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回信息有那么难吗?泡一个小姐要多久?再带小姐去一趟海南,副局长跟我说过,局长出差了,要好长时间。我不喜欢当官的人。十多年前第一次接触官员,那是一个玩转厚黑学老男人专门为拍马而找到我的,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个官员刚上任,他们需要吹鼓手。后来,厚黑人让我为官员写一首赞美诗,仅仅是官员给家徒四壁的村民送去几袋大米,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对厚黑人说,我没去过现场,缺乏亲临感受,所以写不出来。再后来,厚黑人与我的联系逐渐少了。前些时候,偶尔上网搜那个官员名字,网页上没有任何显示,可能是出国或被抓了。也曾听说,有官员空手套白狼,套了几个亿,不知那个官员是否是其中之一。从那以后,官员在我的概念里就是贪污腐败的代名词,大大小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陈年往事都让它随风而逝,现在,我默默地活着。

我尽可能地使自己活得好一些。为了能赚钱,工作之外的时间,我开了一家书吧,然而,这并不赚钱。只能维持也是好的,只要不亏就是赚钱,这样的念头让我心安。原以为这样也是一种好,没料到被一张白纸打破了。一个声音很高的女人拿着白纸丢在我的桌上,她说,终止合同。雨夜之前的白天,我几乎是在绝望的境地中推出自行车的。是的,是的,如果局长不公布折迁信息,房东儿子不会想法哄我走的,原先以为是木匠做了手脚,这样还是低估了木匠,事实是木匠与房东儿子一道进行合谋,将我逼走后,他俩共同对原有的房子重新装修,以此来获得更多的赔偿款,要是将折迁办的人也收买,那样更加周到。我为什么联系局长?我根本不认识局长。书吧里有新闻导刊,曾经将各大领导的联系方式都刊印出来,被我看见,可能是一种巧合。出于好奇,我保留了那份报纸。官员都是有架子的,否则,无法区别于普通的民众。如果局长愿意俯首接见我,我该说什么?是反映有人套取补偿款,还是想弄明白我租的地方是否真的折迁?

关于折迁这个问题,非常头疼,它让我寝食难安。这样的状况有一年多时间。可能这个雨夜殆尽睡意,不全部都是因为那个背影。人,活着,一天一天的,有许多事堆积在心底,一人独处时,沉重就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有猫叫声,季节临近春天了,我起身,轻移挪步,窗外是黑的,几根枝条斜伸着手,孤零零的,夜空旷寂。可能那只猫是睡在窗台与墙的夹缝中的,那是一只肥胖的黄色猫。猫在第一次生猫仔时的胞衣被女主人收集在一个瓷盆里,女主人有这个习惯好几年了,所以之前对猫有了盯梢。女主人是怕猫将猫仔生在野外的草垛里,那样,她家那个长年咳嗽的男人就吃不到新鲜的胞衣了。男人是个性格刚直的人,有次晚间我回来的晚,走到他家门口的位置,就听到他的声音很高,他的面前围着有几个人,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茶杯,显然,围着的人对他是感兴趣的。他们都在听他讲小时候的故事。小时候的他被强迫做过小偷,那个年代不偷不行,不偷就没有活路。小时候的他在冬天穿的棉裤不叫棉裤,是那种里外二层布夹着混杂棉的裤子,那个年代就叫裤子,他妈妈在他小时候的夏天会将夹层里的混杂棉掏出来放在藤萝里,然后再剪掉外面的一层,小时候的他在夏天就穿那条裤子。那条裤子不是专门给他一个人穿的,如果家里有人出门办事或是去吃喜酒,那条裤子就会被谁穿在身上。他跟那几个围着他的人说,那条裤子是他妈妈亲手用纺车纺出来的,那几个人笑,他们不相信。他们说他是牛逼筒子。其实他根本不牛逼,如果他不跟别人说东道西的,他就是一个很本分的人,很多不认识他的人初次见他后,对他都有这种感觉。事实上,他就是一个本分的人,虽然他跟别人说曾经做过小偷别人不相信,但后来别人相信了,不过,那不是他偷东西,是他儿子。不管是谁,反正他家出了小偷。他儿子叫小节,小节对学习没兴趣。辍学的小节只要去过哪里,哪里都会少一些零星的小东西,那些小东西都是不起眼的。被人发现的可就是小节有了大动作,那是小节去菜场偷猪油,偷的是一块大板油,那是卖肉的放在案板下面特地为邻居留下的,小节那天不知怎么溜进菜场就犯事了。卖肉的抄起尖尖的剔骨刀就要刺小节,被旁边眼快的人拦下了,那人劝他,一个小孩子,不能动刀。后来卖肉的报警,警察打电话给他时,他根本不相信,他儿子小节怎么会偷别人东西,而且是偷猪板油,平时小节可是老老实实的。你儿子老实个屁,这是警察对他说的。警察对他说,猪板油放在你儿子跟前,你儿子都不承认了。他说,可能警察抓错人了,小节还是小孩子。警察抬手转了转帽檐说,蒙蔽人的都是假象,一切都要用真相来证明。警察让他签字,不让小节走,警察说,问题要搞清,轻的话几天能回家,重的话就不好说了。他回家四处求人,打听。有人愿意答应帮他,但要他掏钱,是呀,这年头求任何人办事都是要掏钱的,可问题是他掏了八千块钱后,一切都是杳无音讯,那些钱都被扔进狗嘴里了,这是他老婆那个女主人躺在地上打滚时骂的。那时候的女主人除了躺在地上哀嚎,又能怎么样呢?既然被骗了,那就走不被骗的路,他和老婆都是这样想的。他们分头行动去求社区,去给警察磕头。他老婆那个女主人去给警察磕头时,警察说,晚了,你儿子快要去劳教了。女主人瘫倒在地,世界上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女主人是被警车送回家的。女主人回家后不久,接到通知,儿子真的被劳教了。女主人劝他,劳教也好,让小子在里面收收心,省的有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他不相信。他说,好好的,怎么就劳教了?你还说有人在背后戳我们,谁呢?我经常给他们讲故事呢。他是不相信的,所以他就常在外面走,刮风下雨也能看见他的身影,雨下大了,别人就会递给他一把伞,多半他走在那条水泥路上,那条水泥路是小节回家的必经之路。女主人担心他受凉,时常跟他打岔,女主人不愿意他这样折腾自己。那是一个下雨的天,他还是出去了。那天晚上睡在床上,他就开始咳嗽。咳嗽跟随他很多年,一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这期间,他咳得最厉害的是接到儿子的病危通知书,等他和老婆赶到医院时,儿子的眼睛已经闭上。领头的教官跟他说,你儿子是刷牙时出的事,小便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牙膏一进嘴就吐白沫,可能是药物牙膏有过敏。他楞楞地问教官,医生怎么说?教官回答他,现在牙膏的成分也多,医生只管看病,要追究竟,还得要请化学专家来分析。他听不懂,他自己也没读过多少书。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小节死了。从那之后,他就不停地咳不停地咳,他老婆也就是女主人就想方设法地跟别人要胞衣,要的次数多了,别人就劝她最好自己养一只猫,而且是母猫,这样就不用跟别人开口了。女主人是个明白人,从那以后,他家没了儿子,但有了一只黄色的猫。是不是他家的猫窜到我家附近,然后再蹲在我家的窗下。夜深了,小猫最好不要呆在外面,要多一点时间去陪女主人,女主人现在跟我一样是个单身女人,女主人的丈夫,那个男人二年前得了癌症也离开了人世。那个男人一生的爱好就是喝浓茶,以至于女主人每次听到一声长长的卖茶叶的声音从水泥路上传来,女主人心酸的都要掉下眼泪。那个卖茶叶的安徽人让女主人想起自己的男人。此刻,女主人也是独自一个人,这样的夜里,她想的会是谁呢?如果不是小节和她的丈夫,会不会是刚才那只叫的猫?

杯子里的水冷了,我看了时间,尽管我不能使自己安然睡去,但我的眼皮有些沉。我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然后我躺在床上。躺在床上的我仍然在想,明天局长能给我回信息,那是最好。那是我在那个黎明到来前的最后的奢望。

被子很快与我的体温保持平衡,我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被沸水煮过的虾子。煮过的虾子是红色的,在下锅之前是青色的。下锅之前的虾子不知来自哪里?有可能是附近哪条河里的,也有可能是被鱼贩从远乡倒卖流进当地市场的。虾子在下锅之前,我拎着它的胡须,它的身体在空中有节奏地一张一弛。虾子是很美的水产动物,夜晚中,将它对准灯光的聚焦处,它的半透明的身体就像一件诱人的艺术品,还有它那粘贴在腹部的淡黄色的籽,一粒一粒的,圆润可人。煮过的虾籽颜色变成深黄色,有时剥掉虾籽,将它们放在青紫的碗里,然后再放在阳光下,水分蒸发后的虾籽硬梆梆的,拿上一粒在手心,它会在手心里滚来滚去。这样的事,我没做过。广场街头西角的那个姓李的女人做过,姓李的女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我一贯认为,别人不主动告诉你有关她的确切信息,你是没必要去探听的,别人丢下的空间是专门用来保护自己的,你不能也最好不要去逾越。跟她认识近八年了,我都没去问过她,每次见到她都是笑了笑,算是彼此在打招呼。这个夜晚,这样的时候想到她,就叫她李。李是东北来的女人,可能来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她那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至今没变。东北口音虽是保持着,但李说话的分贝不如刚来时那么高了。现在的李是个慢声细语的人,在我面前只有偶尔的笑。李是这个时代较为典型的女人,离婚,养儿子,挣钱,同行欺负,城管找茬,最为过火的是被警察弄进去无辜地关了二夜一天,这些都是李独自承担的,没人能帮李,也没有人去帮李。李的前夫,那个随时跟李开口要钱的男人,无论李遭遇什么,他都不会出现。李曾经在我面前哭泣过几次,都是说那个男人在店里没人时来找李,他进门后,会立即反锁李的门,然后,在楼梯上拖着李,到了楼上,不管李如何挣扎,他都会脱了李的裤子。他在她的店里使劲地干李。他一边干,一边对李说,你是女人,女人就是要的。有时李的月经期,他也不放过。李哭着跟我说,离婚前,他就另有女人。李嫌他脏,这是李在我面前制造的假象,其实李的心底还在爱他。从李后面的哭诉中,我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我不知自己能为李做些什么,如果能让李多笑几次,我是愿意的。但有时也想避开李,因为我不喜欢女人悲悲戚戚的,像窦娥似的。一个人静下来时,那些苦楚的镜头就会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飞过我的脑海。真正避开李的原因,是李让儿子在作业中骂自己的父亲去找臭婊子,看到李儿子作业本时,我懵了,一个母亲竟能如此去培育自己的孩子。李最怕的就是前夫去找她,有次李问我住在哪里?李说想来我这里躲避。李说的时候还是在流泪,李也将自己的手臂伸到我的面前,李说,划了这么长的口子,都是城管干的,都能看见骨头了。那时的我对李产生了怜悯,但还是不能让她知道我的住址。这个夜晚,李是否还会在掉眼泪?还有她的前夫,上次李说,前夫死缠烂打要去五万元,前夫说是要基本保证金,想挣大钱给儿子买房子。这个夜晚,李的那个儿子可能还在网吧里。李曾经跟我说,她的儿子常常在网吧包夜。

现在接近凌晨了,那个局长给我回信息的几率越来越渺茫。房子刚出现问题时,那个瘦高个的卖性药的女人说,局长有个二奶,是乡下来的女孩,局长看中后就包养了她。局长包养二奶的地方一般都是隐秘的。在设施高档的别墅里,局长正在舍生忘死。局长一掷千金讨得二奶欢心,局长怎么可能将我的事放在心上?我是什么人,一个教师在局长眼里是彻底不如一个卖身女人的。那样的女人洒脱能放开自己,我就不行了。我是那种说话都要掂量声音的人,其中,除了给学生上课之外。我性情安静,比如喜欢一个人也是悄悄的。活到现在,我只谈过一次恋爱,那个人在说爱我的同时还爱着别人。世间的爱情莫过于此,你爱他爱她。最后,也都不爱了。想明白后,我丢下了。成全也是一种好。丢下那个人后,我的心里就空了,直到我在路上遇到那个背影,在模糊的意识中,背影清晰可鉴。他是什么人,从事什么工作?他的年龄,他有爱人吗?或者是女朋友?他没有女朋友是最好,或许我有一天真的有胆量去问他,能认识你吗?如果能认识他,并且能与他交往,我一定会珍惜这份缘。都说男女之间有着前世修来的缘,我不信牛鬼蛇神,但我相信这句话。

一切都交给缘分,也好。迷迷糊糊中,我对那个背影说。

天亮之后,是一个晴好的天。照镜子时,我想,今天晚上能睡在有阳光味道的被子里。抬头看窗外,鸟儿拍着翅膀跳跃在树枝间,它们是欢快的。我也是,且是希望今天能继续看到那个背影,即使局长不给我回信息也无所谓。局长就让他去见鬼,让他在温柔乡里一路向西。

心情大好的我如往常骑车在路上。今天真是很特别,首先是马路左边停放着整排客车,车灯不停闪烁,接着是一队漂亮的女孩整齐地行走在人行道上,她们的脖子上都围着鲜艳的红丝巾,最后在马路的岔口围着一群人。我的车骑到附近时停了下来。交警在人群里穿梭,听说是交通事故,倒在地上的是一个男人。我是很少凑热闹的人,但今天我将自行车停在马路边,我走近人群。我挤进人群,伸头侧看,只见躺在车轮下的人穿着一身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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