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五年前“非典”悄无声息,从天而降,席卷中国,威胁人类,让全世界恐慌。“非典”前期来京的我,也成了北京重灾区的一员。当时我正住在昌平区回龙观三合庄园。每天怀着沉重的心情从电视里,互连网上,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渠道了解关于“非典”的情况。并通过自己理性和感性的分析,来判断它的可怕性和危害性。这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场天灾,它给人们从心灵到肉体带来的打击和伤害是不可估量的,没有人愿意接受灾难,但当我们不得不去面对它的时候,我们就会本能地去问“为什么”?努力地为这“果”去寻找它的“因”。恰恰是这种“追问”能最有力地刺激人麻木的灵魂,激发人的良知。这次灾难要我们付出代价的同时,也让我们学会了反思。反思是一种境界,是一种美德,更是人类走向成熟的必备条件。
那时我一直在想好多好多问题,记得当时一位很有身份的朋友——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总开着车,带着吃的东西来看我,可是因为“非典”的原因他们不能入内,只好隔着铁栅栏把东西送进来。当时真有一种活在“集中营”里的白色恐怖感觉。有几个深深爱着我们的弟兄姊妹也从老远的地方开车来看我,仍被拒之门外。我便坐着轮椅走出了三合庄园,和朋友们一起来到“回龙观公园”。那时我已是几个月没有出过家门,猛一看天上的太阳和白云,地上的绿草和鲜花,我激动的险些喊起来,大自然充满了生机和可爱,我真想用全身心去拥抱它……一时间驱散了因非典而压在我心头的沉重,我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生活真好!
当我一走进“回龙园”公园,刚要下第一个台阶时,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一个婴儿也要下去,根据以往的惯例,我站住了,请她先下去,没想到的是,她一定要我先下去,我真诚地向她表示了谢意。在公园里玩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又是在一条小路上和一个带着小女孩的母亲撞上了,我仍然是先站住,请她们先过。小女孩已经毫不客气地上路了,妈妈一把将她拉过去,亲切地说“让阿姨先过”,推迟了一下,还是我先过了,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向那位母女表示了由衷的谢意。虽然走出很远,我仍忍不住想回头再看她们一眼……带着一种少有的好心情,我被朋友推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过横道的时候,右侧过来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我虽然不懂交通规则,但我知道行人要给机动车让路。我自觉地停在了那里,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远远地停了下来,举手示意让我过去,我一边点头向他表示谢意,一面示意让他先走,他笑着又向我举起手,执意让我先走,盛情难却,我先过去了,我再一次向他表示感谢,他又一次向我挥起友好的手臂……象他这样装束的小伙子,大街上随处可见,不会给人留下什么记忆,可今天这个小伙子的一个小小的文明举动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是他的装束,而是他的“行为”。
那天我感到心情格外的畅快,仅仅遇见三个给我让路的人,就让我心中充满了感激,感到生活是那么的美好,我在心理暗暗为他们祈祷,祝他们一生好运。同时,我也在感叹:原本这些小小的文明礼貌就能给人间带去一点温馨,一丝希望,一缕阳光,一种感恩,一份有根有据的好心情。如果人人都能对他人投去一点尊重,一丝友好,一份爱心,那么这个世界将是多么的和谐与美好!然而,我们却常常遗憾地听到人们为这“文明古国”臣民文明之匮乏怨声载道。
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亲眼见到过这样的情景,有个年青人坐在公共汽车上,在他身边有位抱小孩的母亲,有孕妇,还有年迈的老人,但他无动于衷。当有人提醒他高抬贵体让个座时,他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我花钱买的座位,凭什么让给别人?”目击者惊愕了,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却无法否认事实。当类似事情在眼下频频发生时,这个朋友不得不痛心地承认——这是一块看不见文明的土地。
走在大街上,你所经常看到的是一张张冷漠无情的脸,一双双提防警觉的眼睛,一副副老死不相往来的表情,一种种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的姿态,一群群各自为政的人把自己隔绝在“心灵孤岛”与自我围起的精神地狱里。光天化日人被打死,围观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一把,眼看着邻居家被盗,马上把门关起来,装作没看见。夏季里家家开着窗子,在一个楼群里,一个女孩被坏人追赶,绝望的呼救声竟然没有唤出一个有良知的人出来相救……
人们的心冷了,人们的是非观被扭曲了,人们向善的天性被扼杀了,人们不再相信真诚和友好,不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甚至不再相信人活着除了金钱和欲望还有别的什么意义。于是,困惑、迷茫,消极、厌世,绝望、轻生等情绪严重破坏着人的生命质量,摧残着人的善良和美好。人们痛心疾首:人不如兽!对于生活中那些“不文明”的行为,人们开始变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刀子不扎到自己的肉上,谁都没有反应。麻木远比丑陋更可怕,更恐怖,困为麻木是一种死亡,一种灵魂的死亡……
因为身体的缘故,坐在轮椅上的我基本不出门,偶尔出去一次,也会带回满腔的感慨。记得一次到首都北京的一个最大的商场,中午吃饭的时候,带我去的朋友,一只手用力端着刚买来的饭,一只手推着我,一圈又一圈地在人群中艰难的寻找着座位。有的人本来吃完饭了,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也要占着一个座位,有的人饭吃完了,茶也喝过了,也要把东西放在那里占着位置,有的明明没有人来,也要占几个空位。看到我的朋友一次又一次遭到无礼拒绝,我真的是感慨万千,我并不觉得我和朋友的“尴尬处境”有多大的损失,反而为这些人低下的素质而感到担忧。他们多半是带着孩子的父母啊,他们的行为会给孩子的将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而这种自私和冷酷,除了瞬间的占有欲,到底又能给他们带什么样的益处呢?也许有朝一日,他们的孩子因为自私导致道德的沦丧而酿成悲剧时,他们也未必明白:正是他们今天的行为给后代的明天种下了祸患!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良心的启示,也是天理的规律。遗憾的是很少有人晓得!我在痛心,却没有回天之力。
每个人都需要文明,但却不是每个需要文明的人都能行出文明,这是一个导致人类走进恶性循环的怪圈。一位世界著名哲学家说:“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要改变自己”。人人都能为这句千古真理振奋并付出行动之时,那将是人类从地狱登上天堂之日。
瘟疫可怕,“非典”可怕,战争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性的堕落和暴力,一个没有文明的民族,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民族。文明是人性的基石,没有这个“基石”,即便是再漂亮再坚固的大厦也终将会坍塌。文明是爱的土壤,爱是善良的种子,善良的种子必将结出精神的硕果。精神食粮和物质粮食同样重要,没有物质粮食人会饿死,没有精神食粮人将是一具行尸走肉。如果“非典”或其它惨重的自然灾难能让人猛醒,学会反思,学会关爱,学会尊重,学会珍爱生命,那么我们付出这血的代价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