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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的高中

(2019-03-26 18:25:28)
标签:

八十年代

高中

老师好

青春

分类: 逝水

 

1980年代的高中


图片源自任曙林著《昨天的青春:八十年代中学生》


电影《老师·好》里,班主任苗宛秋第一天上任,就给高一(3)班全班学生来了个下马威,收缴了一大堆“违禁”物品,比如口红、斧头等,其中有一本用写着“语文”字样的书皮包裹的武侠小说。揭开书皮,是一本《笑傲江湖》,从封面看上去,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三联版。


《老师·好》的故事发生在1980年代,就电影中苗老师上任的具体情景而言是1985年,那时内地的金庸小说全是盗版,多半是街头书摊一两毛钱出租的各种缺章少字的劣质翻印版本。1985年的内地县城,绝对不可能出现印刷如此精良的金庸小说。


类似的小bug还有一些。从电影艺术的角度说,影片谈不上有多好,不过像我一样走进电影院的60、70年代生人,显然不是冲着欣赏电影艺术去的,而是为了怀旧,为了看看自己的从前,证明自己也曾有过青葱岁月。《老师·好》基本满足了需求。


当然,对于90后、00后观众来说,父辈的青春,那个没有互联网、微信和iphone的年代,显然太老套了。但若我们把国家比喻成一个人,1985年和2019年,哪一年更有青春的底色,真的很难说。


怀旧是不好的,人不能只活在记忆里,但生活中总有些东西值得铭记,那些东西也是前行的动力。


这篇东西不是影评,而是回忆。


《老师·好》是叙事年代是1985年至1988年,我上高中是1984年至1987年,时间线高度重合。那时高中是文理分科的,从高二开始分科,真正的高中“班集体”,主要就体现在高二、高三年级。因此以下的记忆碎片,也是从1985年开始。


1980年代的高中


电影《老师·好》剧照,图文无关


01. 丁老师和郑老师


1980年代江湖传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这句口号的影响下,高中生学文科是被认为没有出息的,我就是“没出息”的一员。选择没出息的最重要原因,是文科班的女生漂亮。


我被分在高二(8)班,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姓丁,叫丁福新,是个一丝不苟、不拘言笑的人,这让我觉得挺没劲。我原以为文科班的班主任应该是语文老师。丁老师上课第一天我就无精打彩,躲在堆积如山的教辅材料后面看武侠小说——和电影中的场景极其类似,只是我胆子更大,没有包书皮。后果当然也是严重的,书被当场没收,罚抄习题二十遍。


丁老师是学校数学教研室主任,全校公认数学教学水平最高的。他原来一直在理科班当班主任,但那时中学已经开始追求升学率。我们麻城县一中向来重理轻文,那些年文科班升学率太差,居然还不如一些乡镇高中,被县教委批评,于是学校决定让能力强的老师来执掌文科班。


丁老师收“违禁”物品,不是带回教师办公室,而是带回家,他的家就在学校西南角的教师宿舍。我侦察过无数次,丁老师做事严谨,每次出门前都会仔细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上锁,这让我无隙可乘。几次偷书无果,我心中无比悲愤,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摸上学校后山,用弹弓打灭了丁老师家的一个灯泡,而后在夜幕的掩盖下逃之夭夭。


我对丁老师的初始印象极为恶劣,但丁老师对我一直不错,时不时当着全班同学表扬我,因为我的数学成绩好。那时班里经常组织高考模拟考试,120分钟考试时间,我经常半小时就交卷,几乎都次都是满分,中学数学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当时学数学仿佛天灵开窍,看一眼题目就知道解题方法和答案,感觉比需要死记硬背的历史和地理容易得多。丁老师也觉得新奇,于是让我当数学课代表,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就很近了,我有好几次想向他承认是我打碎了他家的灯泡,但都没有勇气。


有一次丁老师对我说,考试交卷不要那么快,会给其他同学造成压力,而且多检查一下没坏处。之后的数学考试,我做完题后就坚持等到一小时交卷,但仔细检查是绝对不会的,多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在草稿纸上鬼画符了(那时我喜欢画画,就是小人书上的那种连环画,“三英战吕布”之类)。我后悔没听丁老师的话,高考时我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因为粗心大意,做错了两道大题,结果满分120分(1980年代)的数字只考了92分,是丁老师教我以来数学考试最差成绩。


丁老师唯一的爱好是下围棋。当时我们县城会下围棋的人很少,丁老师打遍全县无敌手。我是上大学之后才学会下围棋,学棋两年后自我感觉膨胀,有一年寒假回家,和几个同学去丁老师家拜年,向丁向师挑战围棋,结果被他三下五除二杀得落花流水。


参加工作之后我还见过一次丁老师,给他送了两条烟。那次我向丁老师承认,上高中时我用弹弓打碎了他家的灯泡。丁老师只是笑了笑。他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说媒体做记者,他说很好。同时又表示遗憾,说我当年应该学理科,数学天赋那么高。其实我哪有什么数学天赋啊,当年成绩好,完全是丁老师教得好,我比较会答题而已。而且我也不喜欢数学。


高中时代另一位印象深刻的老师是教政治的郑老师。我们全班同学都讨厌上政治课,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因此都不喜欢郑老师。


郑老师马列读多了,爱管闲事。我们班的女生王丹人长得漂亮,而且爱赶时髦,夏天经常穿一条牛仔短裤就来学校。那时穿牛仔裤在我们县城才刚刚时兴,敢穿牛仔短裤、露出两条光腿的女孩更是凤毛麟角。郑老师看不顺眼,又不好公开批评,总是等王丹走过去,然后斜着眼看她,嘴里咕咕哝哝,大约是“没教养”之类。有一次声音大了点,被王丹听见了,王丹回骂了一句:“少管我,你个老不死!”郑老师一时老脸涨得通红,哆哆嗦嗦地说:“我和你的老子年龄一般大,你骂我,就是骂你的老子……”


郑老师是邻县人,口音和我们县大不同,这几句话说得悠扬婉转,语气哀怨,引得全班男生哄堂大笑。这以后男生之间玩闹,如果一个用脏话骂人,另一个就会学着郑老师的口吻说:“你骂我,就是骂你的老子!”


郑老师其实是马列面孔、菩萨心肠。1985年冬天鄂东下了一场大雪,天寒地冻,积雪盈尺。我们班的农村学生多数住校,学生宿舍有如冰窖。郑老师买了整整两板车的木炭,叫人帮他抬到学生宿舍,供同学们生火取暖。1980年代老师一个月工资六七十块钱,这两车木炭花掉了他差不多半个月的薪水。


1980年代的高中


电影《老师·好》剧照,图文无关


02 . 烈士陵园打鸟


和电影中班主任指定全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当班长不同,1980年代的中学校园其实相当民主,至少我们学校是这样。我们班的班长袁桥,学习成绩顶多算中等,但通过“民选”当上了班长,一直当到高中毕业。


袁桥精通各种雕虫小技,他象棋下得好,篮球、乒乓球、台球打得好,还会弹吉他、吹口琴,因此在班上粉丝众多,很有号召力,也讨女孩子喜欢。有一个学期我和他同桌,我们坐在最后一排,上晚自习时经常趁老师不在,拉开课桌的抽屉偷偷下象棋。棋盘是在作业纸上画的,棋子是用橡皮切成小块,写上车马炮。我们很快结成了死党。


当时班上学习成绩好的女生只和学习成绩好的女生玩,而男生之间的友谊和学习成绩无关。我所在的男生死党一共有5人,肖劲松、陈平、汪波、袁桥和我,其中肖劲松和我的学习成绩较好,在班上可以排进前五名(但排不进前二,第一和第二永远是两名埋头苦读的农村女生),陈平次之,一般也就是在5到10名之前晃荡,袁桥中不溜,汪波的学习成绩惨不忍睹。我们这一党的共同爱好是逃课和四处撒野,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夏天来了要下河捉鱼,春天来了要谈谈爱情……总之无恶不作。


和我们这一党男生经常搅在一块儿的是五个女生,分别是王丹、李红花、吴学为、童玲和蔡秋烨,这几位学习成绩都不敢恭维,但她们共同的特点是人长得漂亮,而且各有各的魅力。王丹时髦,李红花热情,吴学为聪颖,童玲乖巧,蔡秋烨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普通话标准,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


我们十人经常成群结队,上学放学都约着一起走,蹬着五辆自行车(一个男生带一个女生),在县城街道上呼啸而过。那时县城里的汽车很少,道路是自行车的天堂,可以骑得飞快。我当时骑车水平高超,可以双手脱把,后面还带人,全靠屁股的扭动控制方向,引得后座上的女生尖声惊叫。


夜幕降临后,我们就到城东的举水河畔玩耍。举水河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河水弯弯曲曲,两岸杨柳依依,正是年轻人约会的好地方。陈平学习比较刻苦,总是在河边背英语单词;肖劲松则喜欢对着河水引吭高歌,他最爱唱《我的中国心》和《外婆的澎湖湾》;袁桥和汪波脱光了衣服下河游泳;女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有时我们也会拎着双卡录音机在河边放邓丽君的歌,这时候大家就都不说话,静静地听。偶尔有女生跟着唱几句。五男五女纠缠在一起,十六七岁的年龄,相互之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隐秘的心事。


城西烈士陵园也是我们经常去疯玩的地方。我们县是1927年中共黄麻起义和红四方面军的策源地,因此烈士陵园修得气派,占了半面山坡,树木葱郁,环境幽深,有许多老红军和老将军埋骨于此。这里也是县城各中小学组织学生春游和接受革命教育的好去处。


1986年4月,映山红盛开的季节,一个星期天,袁桥、陈平、王丹、童玲和我一行五人,带了两杆猎枪,前往烈士陵园打鸟。那时节这种装有铅弹、可以远距离击毙飞鸟的猎枪在社会上还不算违禁品,如果按照今天1.8焦耳就违禁的标准,我们几个都犯了非法持有枪支罪——这种枪虽然打不死人,但如果瞄得准,打瞎眼睛轻而易举。


我们在烈士陵园逛了一整天,也没打下几只鸟,映山红(杜鹃花)倒是人人采摘了一大把。下山时夕阳西下,烈士陵园大门已关(记得那时是要买门票的,好象是5角钱),我们几个只好绕到近公路边一处低矮的栅栏,翻越而过。这时,班长袁桥打算展示一下雄性的威猛矫健,结果杯具发生了。


袁桥想表演的项目是撑杆跳高,从栅栏上方一跃而过。他使用的撑跳工具是猎枪,但他忘了猎枪里还有一颗铅弹。就在他助跑、撑杆(枪)、起跳、飞身从枪口上跃过的一瞬间,猎枪被击发了,铅弹从枪膛里激射而出,无巧不巧,打伤了他的睾丸。


我们的班长袁桥同学一声惨叫,跌落尘埃。


当天晚上,袁桥同学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滋哇乱叫,声震屋瓦。医生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只是受伤部位特殊,导致行动不便,需要卧床休息两周。


夜里十点多钟,李红花赶到医院看袁桥,眼睛都哭肿了。她不知道袁桥伤在哪里,袁桥叫我们千万别说,谁都不要告诉。


但这件事很快就在班上传开了。打鸟打鸟,结果真的打着了鸟,此事成了我们班的一个经典故事,毕业后许多年,几乎每次高中同学聚会都会被提起。


袁桥后来生了个女儿,看来此次枪伤并未影响他的生育功能。几年前我回老家,同学聚会上又说到这事儿,袁桥酒喝高了点,笑着说,那次还是伤了元气的,否则生个儿子没问题。他老婆就坐在旁边,狠狠打了他一拳。


对了,袁桥的老婆是童玲。他们俩是我们班同学之间搞对象硕果仅存的一对。


1980年代的高中


图片源自《昨天的青春:八十年代中学生》,图文无关


03. 暗恋插班生


袁桥和童玲好上其实是毕业之后的事儿,上学时,他的感情一直在王丹和李红花之间游离不定,差点儿搞得这对铁闺蜜反目成仇。不过班长终归是班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处理感情上的事情也是能力超强,最后一团乱麻终于被他理顺。前几年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王丹、李红花、童玲都在场,三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1980年代的麻城县一中,对学生早恋是持宽容态度的,当时班上谁跟谁好都是半公开状态,学校和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比如公然在学校搂搂抱抱,都是不管的,还不如家长管得严。反倒是学生大多比较单纯,就是心里喜欢一个人,也很少公开表露,传情表意多数时候就是一个眼神,或者脸红一下,彼此心领神会。那时男生送女生一个日记本或一支钢笔,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气。


表白是克制和隐晦的,但感情是强烈而真挚的,爱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为她去死。1980年代的高中生,什么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生命就是用来为所爱的人挥霍的,这个在电影《老师·好》中有比较真实的表现。


我们县归黄冈地区管,国人皆知黄冈中学高考厉害,殊不知黄冈地区每个县的一中都很厉害,那时我们学校的高考升学率,理科班可以达到近60%,“没出息”的文科班也可以达到30%,这在高校扩招之前的1980年代算是很牛逼了,更何况湖北省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在1980年代长期位居全国前列——不夸张地说,当时一个湖北中专生的高考考分,在很多省可以上重点本科。


由于应试教育水平的不均衡和各省录取分数线的差别,那时已经出现了高考移民——外省在湖北有亲戚的家长,高中最后一年托关系把孩子送到湖北的中学进行强化训练,送不进黄冈中学就送进黄冈地区其他县的中学,高考前再回到原籍参加考式。


进入高三以后,我们班来了两个插班生,都是女孩,一个叫甘建英,来自新疆,一个叫李梅,来自河南。这两个女孩的到来搅动了我们高三(8)班的一池春水。甘建英能歌善舞,性情热烈开朗,李梅出身于中原地区的书香门第,身上自带一股林妹妹式的高冷。两个女孩身上的异域气质,很快吸引了班上一众男生的目光——本县的女孩子再好也看腻了,何况很多男生和女生都是从幼儿园起一直同学到高中,关系再亲密也是像“哥们儿”,缺少新鲜感。台湾歌手周治平有首歌唱青梅竹马的爱情,其实青梅竹马往往意味着平淡如水,两小无猜很难产生爱情。


甘建英和李梅的到来彻底改变了陈平的高三生活。陈平长得高大帅气,英气逼人,是我们班最有明星范儿的男生,这可能得益于他的遗传基因,他爸爸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他妈妈是县剧团演员。陈平是班上许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女生暗地里都叫他“陈仓健”,意思是他很有几分高仓健的派头。尽管陈平很招女孩子喜欢,但他一直到高二都心无旁骛,只顾埋头学习,是我们班最刻苦的男生之一,像是志存高远的样子。他的交谊舞跳得也好,华尔兹就不用说了,还会几下探戈。


起先是甘建英喜欢上了陈平,但陈平不喜欢她。新疆姑娘喜欢上一个人,那是很要命的,不闹出个结果不依不饶。陈平星期天去举水河边背单词,她也跟着去背单词;陈平打篮球,她就站在一旁大声叫好;她还买电影票请陈平看,这在当时绝对是大胆的举动,搞得班上人人皆知她在追陈平。陈平烦得不行,但他心地善良,不忍心直言拒绝,就来找我想办法。我出了个馊主意,让陈平和甘建英结拜姐弟(甘建英大陈平一岁,大我两岁),这样甘建英就会死心。结果把我自己绕进去了——陈平提出要结拜姐弟就三人结拜,加上我。结拜了姐弟,甘建英知道陈平对她没感觉,倒也干脆,不再纠缠陈平,就认可了姐弟关系。姐弟嘛,当然要比一般同学更亲近,有段时间我们三姐弟经常在一起上晚自习。别的同学眼中甘建英和陈平不怎么说话,倒是经常我有说有笑,还以为我和甘建英搞对象,其实我就是陈平用来金蝉脱壳的一颗棋子。


接下来是陈平疯狂爱上了李梅。李梅长得娇小玲珑,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绝对的美人胚子,她来之后,王丹、李红花等“老美人”相形见绌。关键是李梅有一股西子捧心般的楚楚动人的气质,太惹人怜爱。班上很多男生都喜欢李梅,但因为陈平也喜欢她,多数男生自感各方面比不上陈平,只好退避三舍。


陈平追女孩,就像背单词一样勤奋努力。一天一封情书,都是让我转交——我天生就是个给陈平当“灯泡”的命,谁让我家和陈平家是邻居,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呢。他每天早上去李梅叔叔家门口等着,骑自己车带李梅上学,当然我也得跟着,有时我也带一下李梅——纯粹为了掩人耳目。


学校在北山上,离城有约两公里,男生骑车带女生上学是天经地义。李梅从不拒绝,但她也从不给陈平写回信,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陈平过生日请要好的同学去他家里吃饭,李梅也会去,但和平时一样高冷,很少主动说话。陈平的英语好,晚自己经常辅导李梅,高三一年李梅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


狐狸尾巴总是要露出来的,一来二去,班上都知道陈平喜欢李梅,但李梅未必喜欢他。这让陈平很苦闷。他本来是不抽烟的,不像我和汪波、袁桥几个,出了校门就烟不离手。那段时间陈平学会了抽烟,还隔三岔五让我们陪他喝酒。我们经常劝他的一句话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


陈平日渐憔悴,甘建英急了,有一回放学路上拦住李梅,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梅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一直到高考前离开麻城,李梅对陈平都没有片言只语的表示。李梅回郑州那天,我们去火车站送她,每人送了她一个日记本,陈平多送了一包糖炒栗子。晚上回来,陈平约我们去他家喝酒,那天他爸爸出差了,他妈妈下乡演出,我们几个就肆无忌惮。他喝得烂醉,用酒瓶猛砸自己的脑门,血和着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把白色的确良衬衫染得鲜红,和电影《老师·好》中洛小乙的举动一模一样。


高三一年,陈平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他本来是立志要考中国政法大学的,结果高考连中专的分数线都没上。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陈平说,其实我也喜欢李梅,暗恋她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我送给李梅的赠别日记本,开头几页写了一首很长的诗,朦朦胧胧。


李梅考上了郑州大学。大学时代我们通过几封信,她说很怀念在麻城一中读高三的时光,希望大家永远是好朋友。我在北京读大学,她邀请我寒暑假回湖北过郑州时抽空去看她,我一直没去,后来慢慢和她断了联系。那时我已移情别恋,被高中时代的学校广播站播音员蔡秋烨搞得神魂颠倒,正在进行一场长达六年的异地马拉松恋,最后以我的惨败而告终。此是后话。


1980年代的高中


电影《老师·好》剧照,图文无关


04. 1988年夏天,迟到的毕业聚会


1987年高考,麻城一中文科表现出色,升学率(包括中专、电大)史无前例地达到了40%。两个文科班总计有6人考入了北京的高校,清一色都是名校——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政法大学,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后更名为中央财经大学),北京石油学院(后更名为中国石油大学),北京广播学院(后更名为中国传媒大学);还有一人考上天津南开,一人考上上海复旦。班主任丁福新老师当之无愧地获得了当年度优秀教师称号。


高考发挥失常的除了我的死党陈平,还有我们班学习成绩总是排名第一的女生,我记不得她叫什么名字了。高考第二天她发高烧,被迫放弃了考试。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心情欢畅,骑着自行车在县城街道上飞驰,差点和一辆拖拉机迎面相撞。我妈很不开心,她希望我在武汉上学,这样离家近,没想到我填报志愿时填了北京。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她都没看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我出门上大学那天,我妈都没送我,是我爸送我去的火车站。我哥说,那天我走后,我妈躲在门背后哭了很久。


和我们五个男生死党最要好的五个漂亮女生,在高考中全军覆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并不令人伤心。那个年代中国还处在计划经济末期,高考竞争其实不如今天惨烈,孩子考不上大学可以“顶班”,这五个女孩都是我们县干部家庭的子女,高中毕业后不愁找不到工作。


肖劲松考上了湖北大学。袁桥的高考成绩过了中专线,他放弃了读书,去四川江油当兵。李红花也当兵了,在湖北省军区总机班,那时当女兵很不容易,尤其是机关兵,要有很硬的家庭背景。陈平和汪波复读一年之后,都考上大学了。


因为陈平的缘故,1987年夏天我们没有搞毕业聚会,推迟到了1988年暑假。在外地上学和当兵的同学都回来了,我们一行二十多人骑车去离县城30公里之外的龟峰山,袁桥的老家,一个风光如画的地方,麻城有名的茶叶产地。我们在那里疯玩了一个星期,男生天天喝酒打麻将,女生聊天织毛衣。


我这辈子喝白酒喝得最疯狂的就是那一回。离开龟峰山的头一天晚上,大家喝得东倒西歪,我当时已经喝了七八两,一个叫李俊的哥们儿站起来要跟我拼酒,于是我们又分了一瓶白酒,倒在两个大搪瓷口杯里,两人直着脖子一饮而尽,我立时就不省人事了,之后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完全失忆。


半夜里醒来口干舌燥,起来找水喝。我们二十几人当时都睡在一个茶叶仓库里,昏暗的灯光下,同学们躺得横七竖八,仓库里酒气熏天。麻城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蔡秋烨坐在我身边,正缝补一条裤子。我头痛欲裂,愣神了好半天,才确定她是在补我的裤子。


蔡秋烨说,我喝醉后并没有马上睡倒,看起来很清醒,非要拉着同学们出去看月亮。经过一条小河时,我从桥上摔了下去,屁股摔在一堆烂石头上,裤子破了一个大洞。


茶叶仓库昏黄的灯光下,蔡秋烨星眸闪闪,玉指纤纤。上高中时我没觉得她长这么漂亮啊……


- END -


1980年代的高中


1987年7月,麻城一中高三(8)班毕业照


  • 二排左一:丁福新老师;左二至左六:历史老师,政治老师,地理老师,语文老师,英语老师;

  • 前排左一:李红花;左二:王丹;左四:童玲;四排左二:吴学为,左四:蔡秋烨;

  • 三排左六:陈平;左七:李俊;五排左三:袁桥,左四:汪波;

  • 四排左五:本文作者;左六:肖劲松;

  • 甘建英和李梅作为插班生,高考前回到了原籍,没有参加我们班毕业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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