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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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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与观照

(2017-08-04 15:06:20)
标签:

诗歌

文化

时评

分类: 评论杂谈

存在与观照(评论)

 

张祈

 

白鹤梁是一道天然石梁,全长1600m,宽约15m,位于长江上游重庆市涪陵城北的长江中。因长年有白鹤驻足于此,故得名白鹤梁。也有人说,此梁得名是与朱真人乘白鹤化仙而去的故事有关。在过去的千年,白鹤梁大部分时间都沉淀在江水之中,只有在冬春交替之际,长江进入枯水期,白鹤梁才会水落石出,露出真容。但是其出水时间一般不过20天,有时仅仅几天。

白鹤梁之所以被称为奇观,是因为它有重要的科学和文化价值。自唐代广德元年以来,石梁上题刻有众多诗文图案和长江枯水水位,距今已有1200余年历史,被誉为“世界第一古代水文站”、“水下碑林”。梁上所刻的石鱼是古代水文观测标志,石刻文字题记则是古代水文观测的记录,是极其重要的水文历史资料。其题刻、图像断续记录了1200余年间72个年份的历史枯水位情况,对研究长江中上游枯水规律、航运以及生产等,均有重大的史料价值。

三峡水利工程于1994年正式动工兴建,2009年全部完工。三峡水库175米水位蓄水,白鹤梁题刻也因此将永远眠于水下40米深处。为保护好这一“国宝”,专家们决定建设一个沉箱式博物馆。2009518日,白鹤梁水下博物馆举行落成仪式。

上面一些内容摘引自有关白鹤梁的导游解说词。之所以要引用如此多的背景,是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一首以白鹤梁为题的咏物抒情诗。诗歌的作者方磊,要化身白鹤梁,与它一起感受这水下千年的沧桑。

“我选择沉入水下千年”,诗的首句也是诗的核心,耐人寻味的是,白鹤梁长年沉于江中或者因三峡水库建设被江水深埋,并不是自愿的行为,但在诗里,却变了“我选择”。而这一选择又是体现了一种怎样的意志呢?

水上水下是两个世界,水上是阳光、风景与人间繁华,水下则是幽暗、静寂和寂然无名。我们也能够想起一位诗人,就是抱石沉江的屈原,想到了他的名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陆地上的事物我看得太久”,诗的第二句似乎说明了这一选择的缘由,即对于尘世生活或者对于某种生活模式的厌倦和弃绝。我们短暂的人生,如露如电,江山美人,也不过是昙花一梦。与其在欲望、金钱、名声、轮回的漩涡里挣扎,还不如做一个沉默千年的静观者。

“扬起的风雷,遗落的秘密,死于孤独,扎入泥土的悲伤,空房子,冰冷的月光”,这是水底的白鹤梁所观察了解的一切。科学进步,朝代更替,人世变迁,那些如织的游客来了又去了,那些曾经在梁上题字的名人来了又去了,然而沉默的江水依旧,暗哑的水流依旧。我们的人生意义何在?这水下的虚无是否比那热闹、追逐和执着更有价值?在这里,诗人似乎说出了我们都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即人生或许并无实质意义,我们都是无名之辈,当苍老与死亡来临,我们曾经坚信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曾提出“向死而生”:由于面对死亡而珍惜自己的生命,进而活出自己的价值,这时的人才是“本真的”存在者。显然,在诗人眼里,白鹤梁是一种更为理想的存在:它缄默,自在,只是观察和记录,无欲也无痛,长久、辽阔而永恒。

“在某个你走过的身影后/我会探出水面/在依旧沉沉的缄默里/向大地望去我最后一丝的怜悯。”在这首诗的结尾,白鹤梁重新露出了水面,并且向尘世投去了同情与怜悯。这个石梁仿佛更象是一个石佛,充满了慈悲之心,充满了爱心、珍惜、仁慈和宽容,甚至可能对迷惘的人类给予帮助与拯救。

总体来看,在这首“以物观我”的抒情诗里,作者将思想跨越千年,沉思了人生的意义,对喧嚣、庸俗的生活范式表示了厌弃,表达了自己的理想、信仰与追寻。同时,对于物象和情感的把握都比较精确到位,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最后想说的是,对于三峡水利工程的得失,多年来人们也有不少争议。在诗里面,多少还是能够看出,作者对三峡工程未来环境、生态、军事等方面的隐忧。

 

 

 

附诗:

 

《水下的白鹤梁》

方磊

 

我选择沉入水下千年

陆地上的事物我看得太久

它们在微薄的光里渐渐凉下来。

我在水下听得到所有大地飞过扬起的风雷

我沉入水下千年

沉在那大地上流下来的饱满的无着落的虚无中

我沉入水下千年

咬住所有遗落的秘密

偶尔在某个十年或者百年

我看到过大地上死在孤独里的时光

我看到过那些扎入泥土的悲伤

 

从荒蛮到电子时代

我沉入水下千年

我咽下陆上的土和黑暗

在水下——我看到空房子里的衰老

我看到稀疏火里的寂寞

我看到刺透江水的冰冷月光

大地——只是水里的一处结痂伤疤。

 

我沉入千年的水下

沉入不变永恒的命运里

沉入浩淼空阔的淹没中

沉入无边无休的泪滴里

 

在某个你走过的身影后

我会探出水面

在依旧沉沉的缄默里

向大地望去我最后一丝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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