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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罗望子短篇小说

(2014-12-04 08:53:18)
标签:

情感

文化

分类: 小说

 

阴谋

《花城》杂志2014年第五期

 

          

要让一个人的身心彻底安静下来是很难的。万幸的是,殷果现在不存在这样的困扰了。他在病床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天。虽说已无大碍,意识还有些模糊。这些天来,他老是听到有人在喊他,声音时大时小,呼喊的人每次都不一样。等他完全清醒,夏天也变成了秋天。

实际上在医院的最后一个星期,他已经彻底康复,除了胸腔里还有些颤鸣。大腿上留下的伤疤也提示他,在他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些事。他的听力也变得异常敏锐。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赖在医院里,总之他喜欢这样呆着。医生进来查房问诊时,他总是慢吞吞的,反应很迟钝的样子。只有小护士来了,他会轻松一些。每当小护士嘘寒问暖,他就变得飘飘然的,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然而当他想开口调侃两句博她一笑时,又立即警惕地闭紧了嘴巴。好像他一旦开口挑逗,就会大祸临头。

这正是让他吃惊的原因。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甚至轻浮的男人。这一点他从不否认。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单位,他都是个臭名昭著的人。他不以此为荣,但也从不觉得多么可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说,别人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偏要那样做。他就是他自己。现在一切似乎都变了。他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自己了。住院之后,父亲来过一次。他当时还昏迷着,所以父亲又悄悄退了出去,给他缴了药费,还给他请了一个护工。至于母亲,脚影都没个伸过。他是希望看到母亲的,也只是希望而已。他知道这很不现实。现实是做父亲的往往狠心些,做母亲的往往心软些,甚至当父亲高压时,做母亲的往往会护着孩子,比如偷偷地给孩子一些零花,买双运动鞋什么的。他的情况正好相反。母亲对他完全失望了,他还能什么希望呢。

母亲对他的失望又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母亲经常唠叨的便是,要不是他,要不是她有了父亲的种,他们根本不可能组成家庭。母亲是个心比天高的女人,只是命比纸薄。也不能算是命比纸薄,命比纸薄是她自己认定的。母亲喜欢的男人是歌剧团的琴师。剧团解散后,琴师改行吹唢呐,走巷串户,混在草台班子里,在人家的红白喜事上吹吹打打,上蹿下跳,说些不荤不素的段子,弄点小钱,据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和小城里一个有钱的小寡妇暂住在一起,但是经常半夜三更的给赶出来。赶出来之后,琴师也不走远,就坐在草地上,或者干脆就蹲在路牙上,对着月亮拉起琴来。也只有这个时候,琴师才有拉琴的兴趣和机会,而且每次都拉得十分投入,凄凄惨惨,如泣如诉。所以每次都搞得小寡妇触景生情,泪流满面,开了院门,琴师便乖乖地倒提琴弦,走进门里。小寡妇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琴师温柔而狡黠地拍着小寡妇的背,两人重修旧好,又是一番琴瑟和鸣。也有的时候,琴师故意赌气,明知小寡妇的心已经给他搞软了,还是闷着头,做出尽情忘我状。夜凉如水,小寡妇只得掩着脸,一只手伸进围观的人堆里,准确地扯住琴师的衣领,往家里拖,边拖边骂: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凭良心说,小寡妇不会骂人,她骂琴师的调调儿更像是小媳妇的嗔怪和撒娇,琴师晓得这是她求和甚至求欢的表示,自然乐得笑纳。

再说父亲。母亲怎么也没有想到,早就被她判了死刑的父亲,靠修理自行车,竟然开了一家小五金店。转手,后来卖摩托。再转手,后来开了一家酒楼。这之后倒是再没转手,而是做大。目前在小城里,父亲已经开了五家酒楼,每家酒楼风格不一样,菜式也不一样,几乎包揽了湘菜,川菜,粤菜,淮扬菜,东北菜等几大菜系。父亲咸鱼翻身,按说应该理直气壮,可是殷果发现,在母亲而前,父亲还是直不起腰来。父亲活得根本不像个男人。母亲呢,母亲还是觉得她命比纸薄。女人一旦认起死理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在母亲看来,要不是父亲强奸了她,那个每天听琴的女人应该是她。琴师也不会混得这么惨,更不会和一个小寡妇搞在一起。说到最后,母亲把琴师落魄的原因全部归结于父亲,更让父亲抬不起头来了。殷果非常奇怪父亲的态度。听她怎么说,父亲都不争辩。在酒楼里,父亲可不是这样子的。在这个小城里,父亲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么会这样呢,殷果替父亲鸣不平,又毫无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且还很乐意,好像是他们每天必做的功课,你还能说什么。最后殷果只能总结为一物降一物吧,世上多的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有一次,母亲在唠叨之中,终于说漏了嘴,好像、也许、确实是父亲强奸了她。当然,这是母亲说的,父亲的看法是顶多算强迫,她要是不愿意的话,就不该跟着他到家里来。她来修车,她的车胎给扎破了。他给她补了胎,发现她的车气嘴儿也坏了,便回家去取,母亲也跟着去了。男人女人在一块儿,男人总归是要主动些的。出来时,母亲的脸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他给她换了气嘴儿,充足了气之后,她便跨上车子骑走了。她骑得晃晃悠悠,像个初学者。打那以后,她的车再也没有扎破过。这是为什么呢。但她还是来找他了,几个月之后。她来,不是为了修车,而是她的肚子大了。她结结巴巴的问他怎么办。起先他没吭声。她急了,她说你怎么不开口,我问你呢,你敢做不敢当了吗。父亲问她,她是不是真的想听他的意见。她使劲儿点点头,好像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父亲立即收拾摊位,把修理工具和废旧的车皮车胎都装上小三轮儿,连同她骑的自行车,也一股脑的架到小三轮上。她问他要做什么。父亲说,走吧,跟我回家吧。

父亲说,母亲跟他回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她自己的家。因为她没脸回家了。这就是她恨他的原因,也是他的歉疚之处。父亲说,实际上,她和他结婚在先。她是后来才认识琴师的,但为时已晚。大着肚子,她坚持步行去剧院听琴师拉唱。父亲从不反对,只是剧院关门时,父亲早已等候在门前。母亲很讨厌他来接,可是没法子,每次父亲都来接她,她都嘀嘀咕咕的骂。父亲的脸上总是挂着笑。骂算什么,只要她跟他回去,打他也没问题。父亲有自己的原则。等到她生完孩子,父亲又幸福地告诉她,为什么她的车经常被扎的事。他说,他观察了她每天的行车路线。常常在她经过的地方竖几颗钉子。他竖钉子的地方就在他的摊位不远处。于是又遭一阵痛骂。母亲一边骂,一边捶打着他。他的脸上却露出幸福无比的满足。碰上这样的无赖,母亲也无计可施了。她的愤怒便很快转移到他的儿子身上。殷果的童年就是在母亲的打骂中度过的。

但是他继承了父亲母亲的全部优点。既有父亲的狡猾执着,也有母亲的俊美坚韧。当然,还有他那沉默的反抗。他既不听他的,也不听她的。他们的话,他全当作了耳边风。非但如此,他还经常故意做一些令他们愤慨的事,看看到底能把他们激怒到何种地步。每当看到他们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刻。他的书包里,永远包夹着砖头或者刀子。同龄的孩子,甚至比他大的孩子都恨他,又怕他。因为他不要命。他随时都有可能和你翻脸。这只是针对男孩子。对于女孩,殷果从来不动粗,还成了她们的保护神。这自然引起她们的好感。她们喜欢接近他,喜欢他送她们回家。一旦他护送,她们又迟迟不愿回家了。她们喜欢去他的家。从初一开始,殷果就常带女孩子回家了。女孩们的父母非常反感和担心,他们也常来殷果的家,等着向殷果的父母告状,软硬兼施,求殷果放过他们的女儿。父亲只能一个劲的递烟倒水,给人家赔不是。倒是母亲耍起横,她叉着腰指着人家说,儿大不由娘,你们找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们就打死他好了,打死他我谢谢你,给你送十面锦旗。那些人悻悻地往外走,一边嘀咕,我要十面锦旗做什么,家里还没处挂呢。

殷果已经不记得,从中学到大学,他祸害过多少女孩了。进了单位,他的名头更响。已婚女人提防着他,又好奇他到底什么办法迷倒一大片的。他的泡妹故事实在像是一系列的传奇。起先倒是安分了一阵子,尔后故伎重施。安分不过是他的假象和手段。安分的他显得更为邪恶。直到他攻陷了一个漂亮女上司,大家才明白了这一点。女上司离婚之后,没有再呆下去,辞职去了南方,殷果也决定正正经经谈一回恋爱,成个家。

他看上了B。殷果看上的姑娘自然都不差。B是个正派姑娘,生长在干部家庭。在殷果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B有了男朋友,两个人感情还很好,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也恰恰是这一点激发了殷果的壮志雄心。B的单位离他很远,可小县城里再远能远到哪里呢。他总能找到办法出现在B的周围。也能找到办法让B注意到他。殷果长相俊俏阴柔,一双眼睛火热而单纯,眼睫毛比女孩儿的还长。在他的默默注视下,没有多少女孩能受得了。两个月后,他们在咖啡馆里正式见面。B提议到他的家里看看。殷果问,这么说,你是答应做我的女友了?那倒不是,B回答说,我看看你的家,是想看看你能否养得起我。请你放心,养你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呢。那一步是不可能的,B说,我有男朋友你是知道的,我和你见面,也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B说,你是个好男人,找个好女孩还不容易。好男人是你说的,殷果回答,我可没觉得自己有多好。

殷果和B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电影院里。看完电影,B说,不能去你家,那我们就去如家吧。上床之后,殷果才发现,B还是个处女。处女B说,怎么了,你以为女孩子都像你想的那样,很随便吗。B说,我和你上床,只是想和你做一个了结,我把我的第一次都献给你了,你还不满意吗,还不放了我吗。殷果说,好,很好,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一向尊重女性意愿,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一次,是我们的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两个人就很动情。情到浓时,B皱着眉头落了泪。殷果把B送到她家巷口,和她再一次拥抱,作为告别的仪式。

殷果没有再动B的心思。三天后,B在单位门口截住了他。她问他为什么不去约她。她就那么差吗。当初他是怎么追她的。她可是清白之身给了他呀。

殷果两手一摊双肩一耸说,不对不对,不是这个说法的,我只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再坏再烂,可我还是个男人,我不能出尔反尔。你要我放过你,我答应了,我就不能再去找你。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B说,亏你还是个泡妞高手,女孩子的真话假话,你都分不清吗。

他说,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我都听。

B说,我后悔了,我不该跟你去如家,跟你去了如家也不该和你上床,和你上了床就不该再说那样的话。我都是你的女人了,你还不怜香惜玉吗,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呀。

殷果无奈地说,对不起,请走好,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我不喜欢真真假假的女孩,那会让我头疼。

B说,好吧,你不答应是吧,你不答应,那我就死给你看。

当天晚上,B就在家里服了安眠药。幸亏她母亲发现得早,捡回了命。B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家伙呢,他怎么没来?他不来,我还会去死,我反正是要死的,没有他,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呢。B的父亲是小城里的大官,官一大,反而拉不下脸来找殷家,只好派人整天盯着女儿。

弄清B自杀的原委,尤其是她醒来还想着殷果,B的男朋友只得提出分手。B的男朋友是个小小公务员,在B家根本说不上话,更别提要个什么说法了,分手也是出于自尊。但他立刻给经商的父亲喝住了,商人父亲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临了才语重心长说,你傻呀,现在是B家有负于我们,这个时候咱们继续求婚,无异于雪中送炭,对你的前途大有好处。再说那个B吧,这姑娘本质不坏,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她出轨在先,出轨才好呢,有了这样的事,以后你事事就可以压她一头了。等你升了一官半职,我赚的钱也够你花的了,你不用做贪官,但你要搞什么样的女孩还愁搞不到。搞过了,给她一笔钱,就了了,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的。就算给B发现了,她也只能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听了父亲的话,儿子如醍醐灌顶,他说,理是这个理,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想想,明明是我的女人,却给那小子搞了,我追了一年半,都还没得手,我冤不冤哪。

商人父亲说,那有什么要紧,你要处女,我现在就可以找个给你开苞。你要是还咽不下气,可以找那个殷果呀。B家咱们惹不起,对付殷果还是绰绰有余的。

找人做了他!

商人父亲一拍儿子的脑袋说,犯法的事我们不能做,要做也得做个光明正大。

那我和他决斗!

对嘛,商人父亲朗声一笑道,这才像我的儿子,有担当,有勇气。

B的男朋友要找殷果算账的狂言,也传到殷果的耳里。殷果不屑一顾。好勇斗狠,他是不怕的。他做好了充分准备,可是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让殷果非常不安。没有动静的人更可怕。他有工作,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是个爽快人,可现在敌人在暗处,引而不发,他总不能一辈子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吧。一天傍晚,凉风习习,他取出磨得锋利的小刀,握在手心,走出了家门。走到长江中路,他受伤了。等他醒来,夏天也变成了秋天。要不是想求个痛快,他不会受伤。他记起了一切,心中无比悔恨。悔恨这样的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可是过去的一切是那么可笑,肮脏。他恨死了自己。

没有人知晓他的心态变化。小护士进来宣布他可以出院时,他微笑着说,你问问医生,我可不以再住些日子。你想干嘛,美丽的护士小姐退后一步说,没病你住什么院呀,你再不走,我叫保安哪。那就不麻烦你了,我走,我这就走。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小护士又显得犹疑了。待他拎着包裹上了电梯,小护士追上来,满面通红的说,喂,你留这么些钱干嘛,泡我?想都别想。殷果和她挥挥手说,那是你的辛苦费,谢谢你。小护士侧着身子想挤进来,殷果笑眯眯的把她顶出去,关上了电梯。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切山药。殷果解下她的围腰系在自己身上,把母亲推出厨房。半个小时后,饭菜上了桌。在母亲惊呆的目光中,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母亲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你会烧菜,没见你做过呀。

烧菜很难吗。

那你怎么不吃。

我等爸呢,你先吃吧。

母亲吃了个半饱,像个不好意思的小女孩,也停下来,还是看着儿子,好像永远看不够。门外传来汽车的声响,殷果跑出去。父亲破天荒回来了。父亲说,去医院接你,说你出院了。殷果点点头,给父亲盛了饭。父亲喝了一口汤,转头看看母亲。母亲说,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还是不好喝。

不对味呀,父亲说,简直是太好喝了,都赶上酒楼里的二厨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你要是想做厨子,我立马聘用你。

你去死吧你,你什么时候夸过我的手艺?今天的饭菜都是殷果做的。父亲又盯着儿子。殷果端起饭碗低下头,吃吧,吃完了休息会儿,我来收拾。

殷果的反常,给家里带来诡异的气氛。大家都不适应,他自己也不适应。母亲拉着父亲躲到房间里,嘀嘀咕咕的。要说是懂事了,他早就该懂事了。就算他成熟了,也太熟了,简直是熟透熟烂了。母亲满嘴的埋怨话,也只得放回肚子。他们一致认为,儿子经过这次受伤,要么受到了打击,要么是有了领悟。后者的可能性要小得多。儿子的德性他们清楚。此时他们的心情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此时,殷果正在自己的房间哽咽,不知是喜是悲。如果没有被车撞伤,他在寻找B男友的过程中,应该是被自己的刀刺中了要害,流血过多而死。很多人都看见他亮出刀子,B的男友仓皇而逃的情景。好像是一段黑色幽默,殷果的死亡事件在小城传播了很久,最后演变为一个笑料。死就死罢,死亡不过是与自己的突然分离,毕竟,你陪伴自己还没多少年。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算了。可是B不相信,B觉得殷果一定遭到了男友的暗算。可能是悬疑惊悚影视看多了,正派姑娘B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想象力。她不仅和男友一刀两断,而且发誓报仇。一个虽是男友,另一个却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不管父亲怎么劝,母亲怎么安慰,B都不为所动,一定要让前男友付出沉重的代价。

到了这个地步,前男友一家也只能正面应对了。在官场上,他们不仅仅有B家的关系。B家靠不住了,且和他们决裂了,他们就得攀付别的关系,甚至是B家的政敌。官商结合的能量,任何时代都是巨大的,何况他们很低调,很示弱。他们努力扮演着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角色。先是女友给人睡了,睡了也罢,还要动刀子,不是受害者是什么。这个角色为他们赢得了不少同情分。舆论对B家极为不利。市里接到了大量举报信,都是检举揭发B父亲的,有些还是实名举报。哪个官员没有被举报过呢,B的父亲其志不在小,根本没有贪污腐化问题。但他还是到市里接受了约谈和诫勉。他是没什么问题,但他重用的两个实权局长却相继落马。B家还没来得及反击,就给人兵不血刃夺了城池。B的父亲受此影响,上升的路是被堵死了,只得向市里打报告,主动请求调离岗位。官场中人都信奉“留有余地”,害怕“狗急跳墙”,高层也不希望下面闹得鸡犬不宁。市里很快有了批复,B的父亲调到市里,升了个副厅级的闲职。B家遗留的空缺,引发了小县城新一轮的帽子争夺战。B羞愤难当,再次服下过量的安眠药。母随父迁居,再也没人救得了她。

殷家的餐饮生意同样受到重创。一夜之间,父亲发现他不受人待见了。工商税务卫生部门轮番检查不算,B的前男友家里还伙同一个号称是公安局长侄子的小青年,前来收购他的三处酒楼。父亲疲于应付,叫苦不迭。加之百般刁难万般挑衅,父亲一怒之下,干脆把酒楼全部盘了出去。他计划先把钱投到股市,大捞一笔之后,到邻县去发展。谁知股市是个大陷阱,进去就出不来了。那可是他的身家性命呵。眼看即将血本无归,父亲只得割肉退市。殷家败了,父亲也疯了。这一切皆由殷果而起。

死后的图景让殷果毛骨悚然,他也只能看到死后的图景。好在他没有死得成。死不了,不等于命运会就此而改变。要想让命运拐弯,还得靠他自己。他必须站起来。站起来,阻止事态的发展,才能保住殷家。他是殷家的希望,而他的希望又寄托于B家。一想到B对他的用情之深,他就羞愧万分。现在想来,他为什么对B抱着一副无所谓呢,因为他根本就配不上B。B太好,而他太坏了。他坏就坏在去招惹纯真善良的B。不过B的专情,也给了他重新接近B家的理由,少了些私心杂念。如果B对他恨之入骨,他想都不敢这样想。他只能另寻出路,可别的路都是死胡同。现在好了,由于专情的B,B家和殷家无形之中已经拴在一起,只是除了他,还没有人意识到。

秋天的午后,殷果行走在小街上。他捧着一束红玫瑰。他的盛名使他所经之处,必有闲杂之人悄悄的远远的跟上。不久便汇聚成一支队伍,和他相隔十来米,随着他的步伐而消消停停。好像他们之间毫无瓜葛,又大有关联。走到通往B家的巷口时,他略为迟缓地停下脚步。他知道B在家。B出事之后,一直在家休养。没有人会催她上班,B家也不在乎她上不上班。他的迟疑并非在重新审察他与B的可能,也不是怀疑自己的判断,说到底,还是对B的父母有些发怵。他把B害成这样,现在还有脸上门,换了谁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是一想到B嫁过去之后忍气吞声经受的种种折磨,他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了B,为了B家,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说到底,最终还是为了殷家。只要和B好上了,B家不倒,殷家就会高枕无忧。况且,这时候后撤,要想从身后看热闹的队伍里溜出去,还不如打个地洞土遁掉呢。

B家住的是个小院落。院门半开半掩。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进来了。穿过院子,一个美妇人站在台阶上,长相与B极为相似。殷果捧着玫瑰,露出半张瘦削刚毅的脸。她并不认识他。阿姨好,小B在家吗,我来看看她。

哦好,妇人从短暂的恍惚之中清醒过来,在前面引路,突然停住侧过身来问,你是?

他收脚不住,蓬蓬的玫瑰便冲到B母的脸上,他的手也挨上她的胸。慌忙移开,退后:殷果,我叫殷果。妇人连忙转身向前,他还是看到了她耳根的粉红。她一边走,一边自语:殷果,哪个殷果?他没敢吱声,狭长的过道那边传来B的声音:妈,谁呀。

有人来看你了,她让到过道边上,低低的说,你去吧。说完,她像个修女一样匆匆离去。

B躺在床上,抱着一只大黑熊,一条雪白的长腿从被子里溜出。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青年。西装领带,风度翩翩。是你,你来做什么。殷果把花送到她跟前。B没动,说我问你呢。殷果便把花放到床头柜上。他左摆右放,左看右瞧,总算放顺眼了。没事了吧,没事你走吧。殷果这才说道,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你出去转转,你看看你老是懒床也不是个事儿呀。我懒我就懒管你什么事儿呀,你是我什么人哪。我是你男朋友呵,殷果笑眯眯的,我不管谁管呵。他说,渴了吧,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喝的咖啡凉茶。B使劲拍打着黑熊说,什么时候我有了两个男朋友呵。说完还朝椅子上的青年瞟了瞟。

虽然早就猜到那个男人的身份,殷果还是有些吃惊。B的前男友(他是这么认为的)长相一点不比他差,怎么就没得手的呢。没得手还可以理解,B又怎么看上我的呢,我有何德何能呵。更吃惊的是B的前男友坐在那儿,微笑着,沉稳如山。殷果说,对不起,惹你生气了。不过你再怎么生气,也只能一个男朋友吧。B把脸埋到黑熊胸口,长发铺开,宛若闪亮的飞瀑。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像你无法感动一个不爱你的人。B就那样歪在床上,好像睡着了,再也不理殷果。这在他意料之中。意想不到的是,B的前男友站起身说,我该上班了,部长可能找我,改天再来看你吧。他看也没看殷果,就方步走了出去。殷果也不客气,他坐到那张椅子上,面对着B。B闭着眼睛,殷果凑过去,朝她的粉脸上吹了口气。B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殷果揉着脸说,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打的,直到你打够为止。

B的手停在空中说,你什么意思,你以前不要我,现在怎么还有脸来。你是不是想通了,B说,你知道我爸了。

殷果说,我是想通了,但不是因为你爸爸,你爸的身份我早就清楚。他说,我想通了,是因为你,你用情这么深,连命都不要了,让我怎么说你好。

这么说你还是不爱我,你只是被我感动了。

我爱你,要不然我怎么会追你,是我先追你的吧。

可你和我上床后,又不要我了。

殷果说,你可能不相信,我不敢接受你,不仅因为必须答应你的要求,主要还是觉得不够格。现在我想通了是觉得,也许,你能帮我改掉那些臭毛病。

你想甩就甩,想要就要,有那么好的事吗。那你要我怎么做,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怎么做你才满意呢。

你都看到了,刚才那个人,我爸爸也答应了,两家还办了一桌子,现在也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当然是跟我走呵,殷果说,我才是你的正牌男友呵。他说,吃算什么,他们想吃,我再办一桌就是了。

B让他给气笑了。B说,你以为这是儿戏呵,让我爸反口,我可想不出办法。

你就告诉爸爸,你喜欢的是我,他要是面子上拉不下,你就闹,你不是会寻死寻活吗,你就举着药瓶子对他说。

去死吧你,有你这样想法子的吗,B一脚蹬在殷果脸上,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不见他的动静,挪开手,殷果正在擦鼻血,满脸满手都是血,鼻子里还在流。B慌忙跳起来说你没事吧,去医院,殷果咱们去医院。殷果抓住她的手说,没事,只要你消了气,就什么事都没有。他说你还是呆在家里,先和你妈吹吹风通通气吧。殷果到卫生间冲洗了一下,卷了纸巾塞住鼻子,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依然仰着脸,鼻孔朝天。纸卷儿从鼻子里伸出来,很是滑稽。走到半途,血不流了。他正要往家里走,有个姑娘喊他。是殷家湘菜馆的女服务员,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和人打架啦,要不要她找些厨子和帮工增援去。“啊哟喂”,她说她“特喜欢看打架喽”,殷果哭笑不得,也顾不上女孩儿在后面的追喊,赶紧逃跑,差点撞到一棵梧桐树上。他听到周围的嗽叭声和笑声,脖子已经酸得失去知觉。他想他这个样子回家,母亲一定又要骂了。她会骂她狗改不了吃屎。她会骂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还会骂他--算了,骂就骂吧,他活该挨骂,不过这一次他还真不好解释。父亲和母亲至今都不晓得他和B的事。反正他的麻烦总是与女孩有关,他们已经听厌了。尤其是母亲,根本不想管他的破事。

母亲在房间里哭。这是少有的。殷果一进去,母亲便扑进他的怀。他搂着她,鼻子又热了。他曾经多次幻想过,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情景。现在却轮到母亲扑在他的怀里。他扑打着母亲的背,不知如何安慰。母亲说,粤菜馆刚刚被查封了。爸呢。他回来了一趟,又出去了。封了就封了,他去有什么用。你说得轻巧,他不还得去看看别的酒楼,母亲白了他一眼,可能是感到自己的失态,推开他,惊叫起来,你怎么了,打架啦?没有,我撞树上了。哦,你小心点,安分点,你爸那里出事了,你可不能再--你吃过了吗。没呢,你也没吃吧。都弄好了,在锅里,我去给你热热。

他坐在母亲的床头,有些懵。出事了,还是出事了。比他的预想要早了些。难道与他今天去B家有关!不太可能。他立即否定了这一想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B的前男友家里早就在谋算了。这个时候下手,别人找不到他们的茬。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回来了。母亲刚要问,父亲摇摇手,和母亲用眼神交流,又点点头。大家便不再作声。看来父亲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比起酒楼来,他们更不放心他,生怕他一冲之兴,去找人拚命。他能找谁说理去呢。他们想错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父亲都搞不定的事,他还能怎样。只能等待了。等待转机。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抽出一本书,《中国大历史》,拍拍上面的灰尘。他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历史专业,却找了一家广告公司打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公司里策划的文案通常都要他把把关,只是把历史荒废了。现在他拿起书,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心静一静。九点多钟,他终于等来了B的电话。B问他怎样了。他说血已经止了,结了痂。B沉默了,似乎在等他开口,又似乎在组织措辞。他问B,和妈妈说了吗。B说,你想好了吗。什么,想好了什么。你真的要娶我吗。什么呀,想好了,他能想象得到B咬着嘴唇说话的样子,他说早就想好了,要不然我还去找你,那不是找揍吗。知道了,B挂断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发呆。他是想告诉B酒楼的事的。不过他得感谢B的及时挂断,他要是真的告诉了B,事情就有些不妙了。B这是什么意思?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呢。他心里没底。又想着不知B母亲是什么态度,B的父亲听到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这样思前想后,便在床上翻来覆去。据说,夜里睡不着的人,是因为醒在别人的梦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半夜,外面传来吵闹声,他翻了个身,又迷糊过去。直到母亲来敲门,他还迷糊着。母亲说,你还睡呵,看你做的好事,人家连家都搬过来了。他爬起来,裤子还没来得及套,便看见B从母亲身后钻进来,一手挎着拎着大包小包,一手拉着巨大的红色行李箱。殷果赶紧上去迎接。房间变得狭窄,母亲也给撇到一边。B喘着粗气拍着胸,鼻尖上冒汗。

母亲狐疑地盯着儿子,又看看B。殷果介绍道,妈,这是我女朋友。母亲戏谑道,你有多少个女朋友呵。他刚想开口,给B踩了一脚,推到一旁。B整整衣衫,朝母亲一鞠躬,说妈,我是殷果的未婚妻。未婚妻?母亲说,既然未婚,你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你家里晓得吗。晓得,但不同意,我没辙,只得先斩后奏了。母亲还要说什么,殷果陪着笑脸抱着母亲的胳膊道,妈,我的亲妈,该问的你也问了,你总得让我老婆先安顿下来吧。他连拉带扯的把母亲推出去,关门,也顾不上母亲在外面跳脚,拉过B,上下打量还不够,又上下齐手,把B的身子摸了个遍。B红着脸,低眉顺眼嘟囔着,你干嘛呀,等不急了!

殷果摸摸鼻子,嘿嘿一笑。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但也不便解释。他说,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他说,你这么快就来了,这可是天大的惊喜。你是说我贱吧。哪有呵,他搂着她说道,只是有些委屈你了。你就不能让我坐下来吗。坐坐坐,快请坐。

和B的闺房一样,他的房间也只有一把椅子。B索性一屁股坐在单人床上,看着殷果忙不迭地摆放她带来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放的,箱子里满是B的衣服,拿出来也没处挂。这让他手足无措。昨天他还绞尽脑汁,今天B就搬过来了,他实在掩盖不了内心的狂喜。同时他有些担心,B这样子离家出走,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呢。

B噗的笑了,笑着去揪他的鼻子。殷果连忙躲闪,顺手把她抱坐在腿上。你妈不同意吗,那你怎么出来的。

B白了他一眼,我妈不同意我怎么可能出来。B说,我妈不仅同意,而且就是她鼓励我出来的呢。

什么情况,殷果来了兴趣。

B说,我爸知道后,大为光火,说要找你算帐,老帐新帐一起算。呵呵,你怕了吧。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呀,B说,我爸发过火,又训我,说我也不是个好孩子,一点原则都没有。

那你怎么办呀。

有我妈呀,B拍着殷果的腿说,我妈笑眯眯的过来,给我爸捏肩捶背,我爸立刻就晕乎乎的,乖乖地由着我妈牵走了。你是不是很奇怪,你肯定奇怪。B说,其实呀,他们的结合是一场政治婚姻,我妈一点也不喜欢我爸,但没法子,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不过她对我爸始终不冷不热的。直到有了我,我妈才彻底死了心,彻底的安分下来。所以我妈一温柔,我爸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B家和殷家却极为相似。只不过B的母亲宠爱B,他的母亲厌烦他。明天怎么办,明天你爸发现你不见了,更加光火的。

我妈早想好了,她会告诉我爸,说我怀上了,怀上你的孩子了。

殷果愣住了。

这主意好吗,B的脑袋顶着他的下巴问,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太愿意了,他说,我只是没想到你妈这么狠。

什么什么呀,她怎么狠了,她还不是为了我开心。

不是不是,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没想到你妈想得这么绝。

哼,瞧你这话说的。B突然捂住了嘴,好像自己说错了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主意应该我出才对,是不是,是不是呀。

你想得出吗。

是呀,我傻,我很傻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殷果没再说话,他紧紧地把B搂在怀里。是呀,你是傻,你很傻,他想,你很简单,也很美丽,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这一刻殷果柔情万分。

你等等呵,他在B的脸上亲了一口,拿起手机。电话接通,他说,爸,我决定了,我要辞职,到你的酒楼干去。你想好了,你真的想好了吗,父亲大叫道,声音震得他差点手机脱手。哈哈,你就不怕我和你竞争,成为你的对手吗。竞争好呵,父亲笑道,实践出真知,竞争长才干嘛,就这么定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不同意吗?

你不必这样的,你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

我得改邪归正,他说,我迟早要接管家里的生意,那还不如早点上手,也有时间多陪陪你呀。

假话,太假了,不过我爱听。

他想告诉她,他真的是爱上了她,随她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放弃她了。这时候,母亲又来敲门,敲得噼啪响。他搂着B,生怕她飞掉一样。

B推开他,叫他赶紧去开门。他偷偷一笑,实际上他是在试探B的反应。妈,有啥事儿吗。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讲。他小声道,妈说有话对我说。B挥挥手,做了个讨厌他的动作。打开门,他说妈呀,您请进,我听着呢。母亲想了想,说道,我给人家姑娘铺好了床,不早了,你带她去休息吧。B赶紧道,阿姨,太麻烦您了,我就住这里吧。是呀,他接口道,我的老婆睡在我的床上,特安全。不行,母亲严厉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不到结婚那天,你想都别想。我支持,我听阿姨的,B举着小拳头,朝他调皮地眨眨眼睛。他无奈地举起双手说,我也没想那什么呀,要不这样吧妈,我睡客房,就让她睡这里吧。

不行,母亲还是不同意。为什么呀,殷果有些不明白,母亲把他拉出去,一直拉到她的房间,才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朝他嘀咕着。妈呀,你到底要说啥。母亲仍然声若蚊蚋,对着他的耳朵说,你睡的那张床,是我,和你爸,头一次。他死劲揉着眼睛摇摇头,想弄清她的话意。借着灯光,殷果发现,母亲眼波流转,面如桃花。这还是我的母亲吗。他有些感动,又觉得一点都不了解母亲了。扶着母亲的腰,他喃喃自语道,妈,你真美。去去去,啥美不美的,母亲嗔怒地推开他,赶紧去陪陪你的老婆吧。殷果幸福而茫茫然地走在过道上。隔着卧室的门,母亲拉长了声音追赶着他,说好的呀,带她去客房。

没有办法,回到房间,跟B一说,B死活不同意。B说,你不是挺能的吗,我就不去客房,我就想呆在这里,你能把我咋的。殷果举着双手说,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们就坐着,说说话行不。这可是你说的呀,B白了他一眼。

这一夜,他们真的一直坐拥着。殷果说的是他的过去,B说的是他们未来的日子。天快亮了,他们也筋疲力尽了。殷果叹息着说,唉,总算熬过来了,可你这是何苦呢。哼,B说,我乐意,恐怕也只有我能保证你的的重生吧。殷果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就看上了我的呢,你让我死也好,活也罢,总要让我搞清头绪吧。我谢谢你,B在他的脸上狠狠叭哒了一口说,我可没有爱上你哟,我爱的是我自己的心。B抱着他的腰,把漂亮的脸蛋整个地埋进他的怀里,迷迷糊糊悄声说道,我要是不来你这里,心会很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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