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题目是大学的使命与文化内涵。我非常欣赏上海一位中学特级教师讲过的一句话：做了一辈子的老师，一辈子学做老师。我感到自己过去几年一直在学习，学习怎么做一个教育工作者。
大学的使命，什么是大学的使命？
我想先谈谈两所世界一流大学的使命。
首先来看耶鲁大学，无论怎么排，它总是在世界最顶尖之列，连续几年在美国排在第三位，紧跟普林斯顿与哈佛大学之后。它成立于1701年，现有大学生（耶鲁学院）5316人，研究生
（文理研究生院） 2522人,
专业学院学生（医学院、法学院、音乐学院等11个学院，均在大学毕业后进入）3552人。学生总数为11483人。它的使命是什么呢？在创立这个学校的时候，它就有一个建校的使命：为国家和世界培养领袖。它是老布什、小布什、克林顿等五六个美国总统的母校，它也培养了530个国会议员，下一位美国总统很可能也是她的毕业生，就是克林顿的夫人；它为很多一流大学培养了杰出的校长，为墨西哥和德国培养了总统，为韩国培养了总理，为日本培养了外交部长。后来又提出了它的基本使命：要保护、传授、推进和丰富知识与文化。初看一下,它似乎只是词语的堆砌，但是,如果仔细品味一下，就能了解,假如使命只有“传授知识”这一条，那么这个使命就对美国近4000所大学与学院都适用，若加上“推进和丰富”，马上只有3%的大学能够胜任，再加上“文化”两个字，恐怕减到了1%，至于能够涉及“保护知识和文化”的，只怕不足千分之三。耶鲁大学拥有的世界上最好的稀有图书馆正是承载着这样的使命。世界上有些孤本图书资料几乎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使命要有差别,有特殊性，如果这个使命什么学校都能用，那它的表述就不很贴切了。
那么怎么来完成大学的使命呢？
耶鲁校长Richard C. Levin 从他的老师、同事、经济学诺贝尔奖获主James
Tobin的文章中引出：第一，要有有形资产(tangible assets)；第二，要有人力资源(human
resources)；第三，要有文化内涵(internal culture)。
清华老校长梅贻琦早在1931年就说过：“一个大学之所以为大学，全在于有没有好教授。孟子说‘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我现在可以仿照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这句话一点不错，如果你理解讲话的背景的话。在1931年，清华的基本建设已大体完成的情况下，他把重点放在大师上，而不是过多地关注房子。当时，梅校长并不是在全面论述一流大学的要素。对于一流大学的要素，笔者逐渐感到，单是大楼与大师是不够的，于是在2002年加了“大爱”（见《一流大学需要大楼、大师与大爱》，《文汇报》，2002年9月17日）。但后来发现，耶鲁校长的提法更加完整，有形资产不仅包括大楼，而且还有设备、图书等等。同样，人力资源也不仅仅指大师，还有学生和管理人员。特别应该提到的是学生，他们同样是人力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所大学若没有学生、没有优秀的学生，她是成不了一流大学的。
大学更为关键的是其文化内涵。不同类型的学校，它们的侧重点和社会分工不同。看看加州理工学院，它不叫大学，叫学院，很小，386位教师和研究员，大学生、研究生加起来2172位（2005年）。在建校时董事会就规定：不管什么人做校长，都不能扩大它的规模。加州理工学院的使命：通过教学与科研相结合，扩充人类知识与造福社会。作为一个单一的学院，它在交叉学科的气氛中,研究科学技术中最富有挑战性的基本问题,同时教育一批杰出的学生成为在社会中富有创造性的成员。这里就没有提到文化，不是说这个学校没有文化，作为一个学院，它的使命在侧重点上与耶鲁大学有所不同。它做得怎样呢？该院出现了32个诺贝尔奖、31位得主，这就是它对丰富人类知识宝库的贡献。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火箭的百分之九十是在这里设计的，这就是造福于它的社会。而且，除了这32个诺贝尔奖，还有一大批没有获得诺贝尔奖的杰出校友，包括我们的物理学元老、1928年获该校博士学位的周培源；原子核物理的中国奠基人赵忠尧，是1930该校的博士毕业生；谈家桢，中国遗传学的奠基人,1936年的博士毕业生；我国第一号科学大师，钱学森，1939
年在该校获博士学位。所有这些大师奠定了这所学校在世界的地位，不需要排名的肯定，它就是世界顶尖的大学，虽然它自称学院,不叫大学。它在航天航空、生命科学和物理学三个领域，是世界一流中的一流！！把加州理工学院办成小而精，富有特色（distinctiveness，or
selective excellence）,这就是她的文化。小学校，做大学问！
再介绍一所大学，普林斯顿大学，连续七年美国排行第一。我们都知道哈佛，哈佛大学过去三年都和它并列第一，但是最近一次又落于其后。原因在于普林斯顿有两个指标超过了哈佛。第一，50人以下的小班比哈佛多；第二，校友的回报比哈佛多，回报不只是钱，回报是一种感恩之念，这点它们是很重视的。它目前有6677名学生，其中4678名大学生，
1999名研究生。有些人说一流大学一定要研究生数量要超过大学生，一定要有医学院，一定要是综合性大学。这些话对于普林斯顿大学都不适用。去年它授予
277个博士学位，151个最终的硕士学位（念到硕士为止，不再往前念）。全日制学生与全日制教师之比5：1。它没有医学院，也没有法学院与商学院（目前在中国，名列前茅的一流大学，那一个没有商学院、医学院和法学院？！）。研究生也不过是学生总数的30%，但它绝对是世界顶尖的大学。伟大在哪里？除了造就了25位诺贝尔奖得主（其中17位属物理学）、12位菲尔兹奖（数学的诺贝尔奖；全美共24名，名列第二的法国共11名）,特色鲜明外，校园中那种自由又宽容的学术氛围让人啧啧称赞。办学要有特色，特色文化就好比我们去餐馆要吃的王牌菜一样！我很欣赏贵校物理系，它们的“王牌菜”——引力，在中国很少有学校能在这方面和它媲美，这就是它的特色。
没有特色的学校是没有前途的！中国高校的特色在哪里？这是温家宝总理非常忧虑的问题。去年温总理召开了四次会议，在开会时与我们谈到了四个忧虑：第一个,他讲到去看钱学森的时候，提出现在中国之所以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技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到的创新，老是冒不出大师级的杰出人才；第二个，高等院校的质量问题；第三个，高校如何办出自己特色？这些问题报纸上刊登了，第四个问题没有登，中国公办的高校借了多少钱？3000亿？4000亿还是5000亿？
大学的文化内涵
大学不仅仅是客观的物质的存在，更是一种文化存在和精神存在。物质存在很简单，仪器、设备、大楼等等。然而，大学之所以称之为大学，关键在于它的文化存在和精神存在。大学的文化是追求真理的文化，是严谨求实的文化，是追求理想和人生抱负的文化，是崇尚学术自由的文化，是提倡理论联系实际的文化，是崇尚道德的文化，是大度包容的文化，是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文化。大学文化体现的是一种共性，其核心与灵魂则体现于大学的精神。
我想从校训谈起。校训，是学校历史和文化的结晶，是大学精神的象征，是学校办学理念集中的体现，也是对学校特有的文化内涵一种简练的表达。
一家报纸请4762人投票：你认为中国的大学哪个校训最好？清华的校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获第一名，拿了54%的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中国千古传世名言。去年胡锦涛主席在耶鲁大学发表演讲时引用了这段话，讲了中华文明历来注重自强不息，不断开拓创新，还讲了在过去五千年我们之所以生生不息，历经挫折而不屈，靠的就是这种发愤图强、兼容并包、与日俱进的精神，讲了改革开放以来所有的一切就是这种精神的生动写照。上海大学校训中也用了自强不息，同济大学同舟共济下面也是自强不息。但是用“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并不多，贵校用了非常漂亮的校训：明德厚学，求是创新。
大学的文化是追求真理的文化。
复旦的校训得到第二名：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李政道说道：“我最喜欢的是每句的第二个字，学和问，学问，学的是问，而不是回答问题。”我逐步的发现我们与西方有一个很大的文化差异，英美的家长看到小孩从学校回来问他的是：“你今天提了几个问题？”我们的家长问：“你今天考了几分啊”而且有一次我看到，有一个人上班回到学校的时候非常的不高兴，我就问他：“你今天干什么啦？”他说：“气死我了，我女儿考了99分。”我说：“我搞物理的，差一分，按照误差，达到了国际水平啊！”你猜他怎么回答我啊，他说：“差一分能进复旦大学吗？”我没话可说。每年暑假电视台就公布最低录取分，差一分就绝对进不了大学。我们现在的考试制度是非常严格的。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我没有特别的才能，至不过是喜欢穷根究底罢了。”美国的氢弹之父泰勒进实验室都要问问题，每天至少提十个问题。但是往往有八九个问题是错的，而他的伟大创造就是在那一两个问题上。20世纪最伟大物理学家之一玻尔说了一句话：没有愚蠢的问题。所以各位同学要勇敢的提问题，不要怕别人笑你。没有问题是没有创造的。这应该成为我们大学文化内涵很重要的一部分。2500年前提了个问题，世界是怎么组成的，这就标志着自然科学的开始。自然科学的开始是从问题开始的。
哈佛大学的校训是一个字：truth(真理，有人把它译为：让真理与你为友)。追求真理，而不迷信权威。大学文化是追求真理的文化，严谨求实的文化。我去年碰到了刚辞职的哈佛大学校长，他曾是财政部长，他给我们讲了一个事情。说他做校长时，一位刚进哈佛的新生对他说：“我一直在跟踪你的数据，你的数据有错误。”一个新生可以对校长说“你错了”，这就是哈佛的文化：思想胜于权威。如果一个大学拥有这样的文化，那它就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学。
耶鲁大学校训：light and truth
（光明与真理）。胡锦涛主席于2006年4月21日在耶鲁大学演讲时说：“耶鲁大学校训强调追求光明和真理，这符合人类进步的法则，也符合每个有志青年的心愿。”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的校训是：通过真理取得力量。这些都离不开真理两字。2005年教师节的时候，温家宝总理引用了陶行知的话：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之所以重提这十六字，因为在我们大学，出现了很多造假的事情：有些同学认为“简历不做假，典型是大傻”；在不少学校，作弊风屡禁不止，在一些著名大学也不例外；在学术上造假事件也屡见不鲜，造假申请科学基金的案例常被披露。
我做校长的时候最感到脸红是什么？老是收到美国大学的来信，要我证明他们收到的同学的成绩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专寄中国的询问信。你说中国真的站起来啦!？还有就是信用卡，到英国我感到很自豪，因为我是那儿第一个戴上金边帽的中国人，但是很快我感到脸红了。中国同学来找我说：“我们向英国银行申请信用卡，申请不到，中国学生他们一律不给。”我就气了，怎么唯独欺负中国人。跟我去的一个人发现他住的地方就是原来中国留学生住的地方，经常收到银行催款单：这些学生借了一大笔钱，人走了，不还钱，也不留个地址，人家没法追，结果气了，干脆对所有中国学生都不给信用卡。你说丢脸不丢脸？
大学文化是一种崇尚学术自由的文化。加州理工学院的校训（真理使人自由）
就是这种文化的体现。耶鲁大学校长说：“只有自由探索、自由表达，才能真正发掘人类潜能。”温家宝总理在2006年11月13日与文学艺术家谈心时，九次强调自由，并引了马克思与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讲的话：“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总理在这样的场合这么讲自由，我感到有很深的含义。
大学文化是提倡理论联系实际的文化。麻省理工学院崇尚理论联系实际，它的校训是：动脑又动手（Ｍind and
Hand）；诺丁汉大学的校训是：城市建于智慧，用现代语言来说，就是”大学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一个城市要想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就必须拥有一流的大学作为后盾，但是大学带给城市的不应该仅仅是物质上、经济上的飞跃，还应该包含精神文明、文化修养上的提升。
大学文化是崇尚道德的文化。小学中学甚至包括大学教育基本任务就是培养社会的好公民。我非常赞许贵校老院士裘法祖医生的一句话：“要做好医生，必须要做好人。”在美国，学生要念了四年大学以后才能进医学院。后来英国发现了这样做有好处。诺丁汉大学在四年前成立了一个新的医学院，是大学毕业以后才能进的。进的首要条件：这个人的素质，而不是他是否念过生物，是否念过自然科学。而且特别强调：做医生，首先要知道怎么做人、怎么对待人，以人为本。比如每天早晨医生要到病房看望病人，不能叫他几号几号，得叫他某某先生。只有这样才是合格的医生。
谈到道德，美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所大学，宾州大学，它的校训就讲到道德：没有道德的法规是徒劳的。上海交大的校训体现了非常深刻的道德含义：饮水思源，爱国荣校。饮水思源用英文来讲就是thanks
giving，感恩。英美很重视感恩节。如今我们的电视台常常在说，感恩生命，感恩父母，感恩老师，感恩社会，感恩生活，感恩自然。最近，英国广播公司介绍了发生在中国的动人感恩事例（作者江讯），其中包括：当今医学巨擘裘法祖的妻子，天天到医院探望保姆，为她擦身、喂药、送菜，以感激这位保姆伺候了她家几十年；一位学生考试走出面试考场后，向为她拉开门的门卫鞠躬致谢；一位妇女好不容易积蓄了1000元，和丈夫一起到医院，还给医院，以了50多年前的愿，感50多年前的恩。报道的最后指出，人的生活中，感恩情怀是不可缺少的。感恩，人生的必修课。感恩，社会能更和谐。感恩，世界能更美好。但是，也有些不协调的声音，在很多大学，包括名牌大学，一些农村来的学生不愿意见他的父母，觉得很不光彩。同样，如果父母是很有钱的，就觉得很光荣。所以我想起了哈佛大学所提倡的，“一个人能不能有所成就，不单单看智商，还应该看他的情商，进而看他的德商”。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迎接21世纪高等教育大会”，联合国文教总干事在大会上作总结时讲到：学校要让学生学会做人、学会生存（learn
to be），要让学生学知识（learn to know），要让学生学习如何掌握这些知识（learn to how to
learn），还要让学生学习如何与其他人相处(learn to deal with the others)。
上海交大校训的后半句，爱国荣校，体现了道德的高境界，体现了中国文化的精华。
我2001年7月4号正式登上英国诺丁汉大学Chancellor这个位子，我当然感到很自豪，五星红旗第一次在英国的校园里飘起的时候，你们可以想象我激动的心情。我想告诉大家，这不是因为我个人怎么样，而是国家的强大。你们可设想20年前我是不可能会有这个位置的。有一次一位华人的领袖江风翔请我吃饭时说：“你知不知道60年前我来英国的时候他们叫我什么？”我说：“叫你什么啊？”他说：“叫我清人。”同学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得懂什么叫“清人
”。清朝最腐败，叫他清人，不叫他华人。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么一所大学里唯一的一顶金边帽给真正的华人戴上了。他流着眼泪对我说：“每个华人都有个梦，要五千年文明的中国在世界上站起来！”1949年毛泽东主席讲了这句话，但是我们是不是站得很稳了呢？
两弹元勋邓稼先讲了一句话：“一个科学家能把所有的知识和智慧奉献给祖国，使中华民族摆脱了任人宰割的命运，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骄傲和自豪的？”他和杨振宁是同学，同乡，一起在美国拿了博士学位，邓稼先先他回来了。杨振宁留在美国拿了诺贝尔奖。1971年杨振宁回到中国的时候见到了他，问他：“中国发展核武器有没有外国人帮忙？”杨振宁提这个问题很自然的。美国三分之二的核科学家都是欧洲过来的，现在俄罗斯的很多资料都已经曝光了：原苏联发展核武器有很多是靠欧洲科学家帮忙的，他们出于对新生社会主义国家的同情，并认为只有一个国家拥有核武器，世界是不会太平的，因此他们帮了苏联。杨振宁问这个问题是很自然的。一个星期后，在上海一座高楼的顶楼，杨振宁吃晚饭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张邓稼先写的条子，上面写着：我调查过，确实是我们自力更生的结果。杨振宁看到这张条子便到卫生间流眼泪去了。他在很多自传的书里都写到过这个故事。
还有一位大家恐怕不太熟悉，叫于敏，是我最尊敬的一位物理学家，他是天才，是奇才！他对我们国家作出了巨大贡献，土生土长，没有出国留过学。去年他80岁，有人称他是“氢弹之父”。钱三强是在原子弹还没爆炸之前就组织发展氢弹，很有远见，而且还看中了于敏这样的人才。年轻人如果没有机会，是很难做出成绩的。就算你很有天才，很努力，但是需要机遇，而这个机遇是钱三强给他的。原子弹是很容易造的，只要有材料就行，氢弹却是很难很难造的，但是我们花最短的时间把它造出来了！于敏讲了一句话：中华民族不欺负别人，也决不受人欺负，核武器是一种保障手段。这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和爱国思想也一直是使我进步的动力。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情是需要动力的，英文就是motivation；很多青年学子要到外国去留学，要我写一张推荐信，其中就有一栏是填写motivation，你要前进你就必须要有动力，于敏院士说出了他工作的动力。
爱国主义精神是中国古老文明中非常精彩的一部分，但是，爱国决不是中国独有的文化，它在世界范围有其普适性。譬如，胡锦涛主席在耶鲁大学演讲时（2006年4月21日）曾说：“美国民族英雄内森·黑尔是耶鲁校友，他的名言——‘我唯一的憾事，就是没有第二次生命献给我的祖国。’”
我这几年来认识了一位朋友，美国的四星上将，美国前战略部队司令，2005年乘一专机和他一同从俄罗斯到哈萨克斯坦去，由于时间比较多，又是在同一个包厢里，就聊起天来。他飞过5000个小时，飞过用来装原子弹的飞机，飞过B52世界上最大的轰炸机，飞过F15、F16，还飞过U2······他讲到
U2时，我就插了一句：U2在我们上空被我们打下来过!
我问他的夫人：“他这么飞你怕不怕？”他夫人讲的非常坦率：“不怕是假的，当然怕，但是为了美国的利益他必须这么做。”美国人有一句话叫：for
the interests of United
States。美国总统尼克松来中国领土，人家问他：“你为了什么来？”“为了美国的利益!”他不是为了中国的利益而是为了美国的利益而来的。最近做国防部长的罗伯特，他做国防部长前是美国农业与机械大学的校长，他得到了通知，总统要他去做国防部长。于是写了封信，给了很多的人，我也看了，他说：“美国总统已经宣布了他要任命我为国防部部长，我非常荣幸，同时深深地感到悲哀，因为我热爱这个大学，我热爱这个州。但是，我更热爱我的祖国。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所以我必须走。”
丹麦物理学家玻尔把童话作家安徒生说过的一句话作为他的座右铭：“丹麦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家乡,这里就是我心中世界开始的地方。”在他做出杰出成就后，英国美国都请他去，他说：“我就要在我这个只有500万人口的小国里建立一个世界认可的物理学研究所。”结果他成功了。
你看这就是大爱！大爱首先要热爱自己的国家。胡锦涛主席在去年8月一次讲话中特别强调爱国主义、世界观、人生观。
耶鲁大学的一个毕业生说，耶鲁给予他的不是与具体的知识相联系的东西，而是价值观、道德观、做人方式、思考的习惯，这些对他的一生都至关重要。所有这些都不是某个人教给他的，而是存在于大学教育的气氛中。“我们的世界应该因你的存在而有所不同，为真理奋斗意味着接受精神文化，精神能丰富人的生活。”这样的一句话谁也没跟他们明确地说过，可是这种精神却弥漫在校园之中。于是就融入了学生的思想深处，奔腾在校友的血液里。
一流大学的启示
美国为什么是一个超级大国？首先它是一个教育大国，而且也是教育强国。我们中国现在是教育大国，但还不是教育强国。美国现在的毛入学率已经超过百分之
90％了。中国很了不起，从1978年的1.4%到现在的23%，而且还不断地在提高。我们今天大学生已经超过2000万，世界第一。美国的教育基本理念是培养好的公民。公民培养好了，人才也就有了。还有句话在它教育部的门口：保证教育质量，保证教育公平。教育是要培养社会的好公民。公民姓公，心中有民，学作真人。我感到今天的学生对于如何做好公民是非常重要的。一位搞历史的人说，中国的五千年文明是很光彩的，很丰富的，但他认为缺少了“公”这个字。我们注重的是忠和孝，忠是对皇帝要忠，孝是对父母要孝，其中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我们忽略掉了。
我在路上走时常会感到一件令我脸红的事，像在德国，我最近看到一个中国人拿着相机在马路一边照对面的建筑，当他把照相机拿起的时候，旁边的司机居然停下来等他照完了再过去。而在中国，人行道明明是绿灯，过马路时却还是提心吊胆的，因为有些汽车司机不管有那么多人在过马路，他还是要冲过去。有人说上海很快就会超过香港。的确，凭高楼大厦，有可能很快就会超过，但是教育的素质呢？人的素质呢？对公德，我们还有很长路要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培养公民，培养社会的好公民。这应该成为文化内涵的重要内容。
大学文化内涵中重要的一点是大爱，大爱首先要爱国，但还应该爱师爱生。我下面讲几个例子，说说怎么爱老师爱学生。
英国人安德鲁·怀尔斯，1985年在普林斯顿大学升为正教授后，九年基本上没有出文章。从校长到系主任，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管他在做什么。九年以后，他解决了世界数学界360年没有解决的难题——费马大定理，获得了当今数学最高奖——菲尔兹特别成就奖，到此为止他是这一特别成就奖的唯一获得者。
约翰·纳什患精神病30多年，但在他已经生病后，普林斯顿大学把他从MIT请过来，给他办公室，给他温暖。他的家人和同事对他无比关怀。三十年后，奇迹发生了，他恢复了，1994年拿了诺贝尔奖。这就是普林斯顿大学的魅力！纳什教授的故事被写成小说《美丽的心灵》，拍成电影，拿了奥斯卡奖。所以有大师还必须有大爱，在一流大学应到处可见美丽的心灵。“美丽的心灵”就是普林斯顿大学特有的文化内涵！关心它的老师，给他宽松的环境，让他自由创造。
有一位美籍华人，杨祖佑教授，在美国一所很有名的大学当校长，第一年和900名教授吃了100次午餐。我很遗憾，我当校长时不知道和教授们才吃了几顿午餐。而他却和教授吃了100顿午餐，对人非常关心，把人才看作是最珍贵的东西。结果他任期之内5位教授获了诺贝尔奖，他坚持为本科生上课，坚持带研究生历时13年。哈佛大学也有一个很好传统，它有一个座300多年历史的楼，校长办公就在里边，但是最优秀的新生就住在该楼校长办公室的上面。
耶鲁大学爱生有一套制度。它为什么能为国家和世界培养那么多领袖呢？耶鲁校长谦虚地说：“我们是向英国学习的，吸取了英国精髓的东西。”学英国的住宿学院。
英国高等教育的亮点在哪里？从15世纪开始，牛津和剑桥就实行导师制并且有了住宿学院。耶鲁大学的校长说，所有后来成为总统的，都是在导师的指导下，在住宿学院里组织的各种各样社团中担任过领导职位的学生。社会工作是同样重要的学习和锻练，是重要的“第二课堂”!
总统、领袖式的人物都是从这些组织中培养出来的。大学的精神就是融入在学校浓郁的气氛之中，而这种气氛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住宿学院正是这种精神存在的载体之一。百年名校最可贵的也就是弥漫在校园里的这种气息。
现在说说导师制。我曾在哈佛大学医学院碰到一位老教授，他是学生的辅导员。我问他辅导了多少学生，他回答有160多个，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而更让我难以想象的是，他对每个学生方方面面的情况都了解的很清楚，所以人家称他为“准父母”。这就是师生之间的爱。
三千年前有哲人就说过：“头脑不是被填充的容器，而是需要被点燃的火把。”牛津大学培养了那么多的首相。它有一句话：导师在学生面前“喷烟”，直到把学生心里的火把点燃。学生要在导师、家长、自己的帮助下了解自己的火种在哪里，并把火种点燃了，才有成才的可能。人无全才，人人有才，这是我们的一个基本理念。关键是怎么发现这个才。
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它不叫学院，不叫大学，它叫学校，我们最看不起的名字，它却把它保留下来了，不愿意改，但它也是世界一流的大学。它的校长在北京说过一句话：学校的任务是发挥学生的天才。
哈佛校长在350周年校庆时说，哈佛最值得夸耀的，不是获得了多少诺贝尔奖、多少总统，而是使进入哈佛的每一颗金子都发光。首先，他承认进哈佛的每一个人都是金子，他的任务就是让他们都发光。牛津剑桥的办学思想也都是开发学生的潜能，激励个人的创造精神。
宁波诺丁汉大学，对新生实行小班教学，每15人一班。有90多位从英国来的老师，我们不仅传授知识，而且有责任发现与点燃学生头脑中的火苗，开发他们的潜能。一个班的人数对学校很重要，克林顿第二次当选总统的时候发表了一次演说，他讲知识经济要到来了，必须要在教育上采取一系列措施。其中一个措施就是要把中学22人的班级减到18人，为此联邦政府计划增加预算。我前面讲到了，普林斯顿之所以领先哈佛，其中重要一点就是它50人以下的小班多于哈佛。我在向温总理汇报的时候讲了这些事情，总理加了一句：真正要培养研究生，李政道教授告诉我，要一对一。所以，今天的导师们应该与研究生有更密切的关系。宁波诺丁汉大学的使命是什么呢？我们在校园里种了两棵树，一棵是英国的，一棵是中国的，我们的使命不单单是要树长大，而且要青出于蓝胜于蓝，我们要种出既是英国的也是中国的树，要使得学生既懂得中国的文化也懂得西方的文化。
大学生的责任
大学是群英汇集的殿堂，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与群英相聚，宽容相爱，在人类知识的宝库里，在大学精神弥漫的氛围中，自由探索，百花齐放，追求真理，付之实际，实现梦想。
每个年轻学子都要有一个梦，有大的梦有小的梦，大的梦是一致的：让我们的国家真正在世界上站起来，站得直，站得稳。
要实现梦想，要成才，三个要素很重要：人生观，兴趣，机遇。不管你多聪明，作出多大努力，如果没有机遇，要成才很难。我们国家现在形势大好，是一片希望的沃土，体现在为青年人提供了从来没有过的机遇。而我们的大学，一直为年轻人提供舞台，始终为青年学生创造机遇。
我们国家走到今天，可以说处于一个既充满着机遇，又充满着挑战的时代，需要一大批年轻人开拓贡献。我们的GDP上得很快，但是我们消耗的能源，我们造成的污染，在世界上占的比重都太大，所以中央非常及时地提出了科学发展观。我们正在十字路口。越是困难，问题越是多，机会也越多。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而敢于面对与解决困难的动力在于信念。正像爱因斯坦所说：“我每天上百次地提醒自己，我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依靠别人(包括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的劳动。我必须尽力以同样的分量来报答我领受了的和至今还在领受的东西。”这是他的信念，也应该是我们人生观的一部分。
“让进入哈佛的每一颗金子都发光”，不仅要自己发光而且要使得别人也发光。我记得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一句话：你不仅要能够享受欣赏自己取得的成就，同时应该能享受欣赏旁边人取得的成就。举个例子，到美术馆，如果你只能欣赏自己的作品不能欣赏别人的作品，那你不要去了。图书馆也一样，如果你只能欣赏自己写的书而不能欣赏人家写的书，那你也不要去了。所以应该学会能够享受欣赏别人的成就。
结语：有形资产、人力资源与文化内涵是大学的三要素。我们讲得比较简洁：大楼、大师、大爱，如果理解全面，那么意思是一样的，不同的表述反应了不同的文化：中国的文化求简洁，西方的文化求严谨。
大爱是文化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包含：
爱国家，急国家所急。
爱人民，做好公民，公民姓公，心中有民。
爱真理，求是崇真，学做真人。
爱科学，激励好奇性，挑战权威。
爱师爱生，营造环境，点燃火种。
（见2007年2月12日的演讲；《文汇报》,2007年2月13日， 标题：大楼、大师之外更应有大爱。）
温家宝总理在2007年2月17日与辽宁东北大学学生共度除夕之夜时说：“每一个学生首先应该懂得的道理和终身实践的目标，就是热爱祖国并为之奋斗。只有对国家、对人民爱得深，才会有强烈的责任心，才会对国家、人民有献身精神。学生要爱老师，老师也要爱学生。对人民要有真挚的大爱。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
所有的年轻朋友们都要有梦想，努力吧，在这里开始你的人生梦想！
杨福家简介：
核物理学家，复旦大学校长。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上海。1958年毕业于复旦大学物理系。1991年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上海原子核研究所所长。领导、组织并基本建成了“基于加速器的原子、原子核物理实验室”。给出复杂能级的衰变公式，概括了国内外已知的各种公式，用于放射性厂矿企业，推广至核能级寿命测量，给出图心法测量核寿命的普适公式；领导实验组用γ共振吸收法发现了国际上用此法找到的最窄的双重态。在国内开创离子束分析研究领域。在束箔相互作用方面，首次采用双箔(直箔加斜箔)研究斜箔引起的极化转移，提出了用单晶金箔研究沟道效应对极化的影响，确认极化机制。代表性专著有《现代原子与原子核物理》。
199３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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