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解读本没有错,说一个人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错呢?问题是当因袭千年的理论成为停滞不前的套论时,这样的解读显得就很僵硬了,僵硬到人们更愿意通过原诗来自己领悟。就像以前很多优秀的外国名著被介绍到国内却要用僵硬的阶级斗争文艺理论去分析一样,其结果如果不对原作构成伤害已经是善莫大焉了。遥望西方,当和《诗经》一样被视为经典的《圣经》或《荷马史诗》等作品被后代用各种各样的文体进行重新创作和阐释时,我们对《诗经》的解读是否可以有所突破呢?
我们知道,古代是没有小说这个概念的。诗歌几乎承担了其他体裁门类的所有职能。这句话当然也可以这样说,未来的诸多体裁正是由不同形式的诗歌分化而成的。这也同时提醒我们,既然诗歌本身都自觉发展成为了那么多的体裁样式,为何我们对古诗的阐释不可以采用它本身就具有的某种特征而进行多向度的尝试呢?出于这样的考虑,鉴于《隰桑》这首诗所具有的叙述特质,接下来我将尝试用小说的方式对此诗作一个人化的解读。
我们可以再回头重温一下整首诗的叙述脉络。前三章整体上属于一种笔法,但每一章又有所不同。它们的不同点在于每次见到情人时树叶的不同形态和当时的心情。第一章“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讲叶子很茂盛,心情很快乐。第二章“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讲叶子很柔美,心情依然很快乐,但快乐的程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其乐如何”还停留在简单的感叹阶段,“云何不乐”已经变成语气很强的反问了。等到了第三章,“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树叶已经更绿更密了,到了发青的程度,而此时与情人的关系也已经到了如漆似胶,难舍难分的程度。最关键的是第四章的出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在翻译上,有一说把“遐”翻译成“远”,因为太远而不能诉说,只能把话暗藏心底。但无论怎么翻译,与前三章的缠绵约会的场景不同,这一章转向抒情都显得相当突然,仿若刚才的缠绵只是一场美梦,而醒来之后的现实只能让诗人来一番自我安慰式的感叹。那么由此看来,即便前三章的约会和缠绵不是一种回忆,也至少是一种想象或梦境。
如今,就像我们不知道这位诗人姓甚名谁家庭背景怎样一样,我们也无法知道当时他和他的情人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所有的结论都是一种臆测和想象。也许他们真的有过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爱情,他们曾不止一次的在茂盛的桑树下约会,而后来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分开;也许他们本来就不认识,所有的美丽快乐的约会只是出于一种想象,或者梦中才有的现实。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现在他仍是孤单一人,心中藏着自己的真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