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觉得她个性鲜明,又敢说敢做,活得真实自我,又洒脱自在。她在校友录里的那些帖子曾一度给我这样一种印象:这是一个有着个人思想超然拔俗的女人,她过着自由潇洒的单身生活,一定是出于自己的某种理想主义,她的精神世界一定是鲜为人知却光怪陆丽。事实上,我被这种印象俘获了。我以文字为媒,开始了和她的E-mail来往。一开始她还刻意维持着在校友录中的神秘姿态,行文简直就像在写文章。后来熟了便表现的大大咧咧,口无遮拦。我们的通信越来越频繁,几乎到了每天一封的程度。信中她经常对我大批特批她身边的臭男人,我说既然你对男人那么憎恨,是不是不准备结婚哪。她说是呀,你没看我的网名就是孤鸿影吗?我说,鸿据说是成又成对才出现的,那走失的那只鸿呢?没想到我的这一问竟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终于等到梅的来信了。她在信中说,剑你知道吗?你的那个问题让我痛到现在。后来她便陆陆续续地向我讲起她的五年恋爱史。讲她如何和他走在一起,如何又离开。而这期间她又如何地看重这份感情,而最终的结果又如何的让他痛彻心扉。她讲了她的故事,自然也算解释了为什么单身的原因。她的信如泣如诉,经常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去回。我想这是一个让人怜惜的女人,她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可她又在现实中扮演着看似坚强洒脱的角色。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也对她讲了我的过去。讲我在中学时代如何暗恋一位女生三年之久,然后在大学又怎样苦心经营和她的那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可对方最终还是离我而去。在信的最后我对她说,其实我们都是受伤的孩子,可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要走出过去。结果——结果不用说了,同样的遭遇让我和梅走到了一起。我们后来恋爱结婚直到现在。
可结婚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了解梅。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神秘的,后来我认为她是可怜的,可现在我觉得她简直有些神经质。她动辄对我的只言片语吹毛求疵,自己添油加醋不说,有时还断章取义,任意歪曲。比如有一次我讲到似,讲到他一帆风顺的感情生活,无意中开了一句玩笑,其实,如果我当时和云也像似和他老婆在一个学校的话,也许会和似那样呢。其实我不怕开这样的玩笑,是因为我充分相信我和梅之间的感情。我们都是经历过感情挫折的人,并且我们的感情一开始就建立在对对方坦白这种过往感情的基础上,有时候刻意回避才意味着真正的隔阂。可梅不懂这些,她突然对我大声咆哮起来。说什么后悔啦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之类的,有些话简直不堪入耳。我一方面为自己感到悲哀,一方面又对梅感到同情。悲哀的是原来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婚姻感情生活会是现在呈现的情景,而同情的是作为与我同样有着不堪感情经历的梅至今仍然活在那个巨大的阴影之下,她无能为力,孤力无授,看着她发怒就像是看着一个病人在发疯,那种歇斯底里不是在埋怨你,而是在清算过去。我既恨又怜,所做的只能是抱她入怀,像哄孩子一样平息她的怒火。
我不知道这种生活还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梅几时能从阴影之中走出,我怕我终有坚持不住的一天,我怕我再次选择消失。我想那时肯定会完全毁了梅,她怎么能再经受得起同样的打击,何况这是在结婚之后。无奈中我只能祈求孩子快点降世,现在据说云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而似的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他们都因孩子的诞生变得心平气和,淡定安然,我想待我和梅的孩子降世,梅也会渐渐地好起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