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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辉:中国戏剧现状,我凭什么不得罪你? ------ 《艳遇》对话 (2007-03-27 23:12:11)

(李PP为《乐》独家专访,已出刊,勿转载)

我进去的时候,夏雨正在劝慰刚服了安眠药自杀、又被他救醒的高圆圆。苦口婆心劝不住,就连拉带拽。总之,高圆圆感动了,需要抱住夏雨。一开始是站着抱,后来孟京辉让高圆圆坐在沙发上,沙发面向观众,夏雨需要把脸给观众又不挡住高圆圆,就站在沙发后面。于是高圆圆提出问题:“他在沙发后面,我怎么抱呢?”夏雨经验丰富:“你可以向后伸手,把我的头搂过去,我栽在沙发上。”

 

高圆圆:“谁心疼我?谁会在乎我?”

夏雨:“我呀,我心疼啊。”

高圆圆:“我要是爱上一个你这样的人多好啊。”随之动情地向后伸手,搂着夏雨的脖子,夏雨倒栽葱,大头朝下杵在沙发上,双脚向天,继续说台词。

 

精彩。我几乎鼓掌。可是孟京辉喊停了:“这样儿的话,高圆圆就没有犹豫了,太果断了。你需要犹豫的感觉。”孟京辉代替夏雨,对高圆圆说:“我坐你旁边,你表现犹豫,先下意识地往远挪一下,然后我说‘我心疼啊’,你在倾过身子抱我,别那么坚决,得显出你心情的变化来。”

孟京辉看看表,说先开饭吧。他回过头来,终于有时间搭理我了。夏雨抓起吉他,唱着歌给晚饭伴奏。

 

孟京辉态度:用明星是为了票房,这个说法不公平

 

“我们现在正处在比较痛苦的时候。”孟京辉不等我问,就自己开始了采访。

 

李PP:为什么?演员没有舞台剧经验是否觉得有点费劲?你在建组的发布会上说,高圆圆感觉比较纯、比较圆润;而夏雨是那种比较技巧的、体操运动员的感觉。排到现在来看呢?

 

孟京辉:我们做了很多训练,都非常好。但是一到排练的时候我不满足,我就要把我自己的不满足跟演员沟通得彻底,演员自己也发现不满足。我们(需要)逾越的障碍挺多的。《艳遇》不像我以前那种特别风格化的戏,它是一个挺有现实逻辑的戏,反映了都市职员的心态。我们现在又得奔着风格走,又要顾及有个故事包在这儿,就得用形式化的东西,把现实逻辑张显出来,或者干脆颠覆它。但完全颠覆?还不太具备。所以我们要探讨,比如表演幅度问题、比如舞台调度和内心现实之间的关系到底孰多孰重。
 
李PP:这种不满足,是指对现在排戏的这个状态不满足,还是因为演员没有演过话剧而出现的专业问题?

 

孟京辉:没演过话剧不是问题。主要还是排练时候的问题,排练肯定都得面临这样的处境。每次都面临。有的多一点儿,有的少一点儿。

 

李PP:感觉跟《琥珀》比呢?跟袁泉、刘烨比呢?

 

孟京辉:这个问题也可以也可以不比。可以比的在于刘烨和袁泉他们那次剧本本身是力量型的,而《艳遇》是带有诗意的,不太一样。我处理这种诗意还是挺拿手的。但是处理诗意的时候怎么把握“淡”或是“浓”的表现,必须得根据演员的特点来做。我至少知道演员不会很浓。但是当他们处理得很淡的时候,音乐等等是否都淡到一块了?会不会太平面了?都有可能。所以创作中我的一些忧虑,就牵扯到表演上。我不像以前那么坚决,更多的时候我也在反思。

 

李PP:你和编剧有没有经过那种假装儿特别正式的演员挑选过程?还是就直接敲定了夏雨和高圆圆?

 

孟京辉:没有正式筛选。夏雨和高圆圆是我和编剧共同决定的。史航和廖一梅(《艳遇》编剧)也没有在选定演员以后做很大的剧本修改,只不过加进了几场别人的戏,多些氛围,让男女主人公的感情更加真实。事实证明他们俩的感悟很强、很灵。高圆圆尤其勤奋,她也有自己偷偷练的时候。我想可能大家能看到一个不同的(高圆圆)出现。

 

李PP:高圆圆好像没有经过任何正规的表演训练?

 

孟京辉:对,没有。一个演员是有幅度的,就像一个歌唱家的音域。高圆圆可能没有这个,因为没经过专业训练。不过我想这个问题不会特别严重。

 

李PP:是不是让你排完以后,她也就专业了?

 

孟京辉:因为所有演员在一起,也磨合。她自己也就找到那些幅度,那些天地。她能找到,我也挺高兴的。

 

李PP:从《琥珀》开始,社会上就有说法,说你的戏开始用一些影视明星主演,主要是为了票房的意义。你觉得这么说公平么?

 

孟京辉:我觉得对于我的创作来讲,这么说是不公平的。我没排过像《艳遇》这样现实逻辑很清晰的戏。我也不想排一个很平庸的、别人都见过的那种表演。我必然会找一些从来没有尝试的因素,所以要在高圆圆、夏雨、包括别的演员身上制造出一种新的、我觉得游刃有余的表演和舞台呈现的状态。最后毕竟得是个戏,不可能是琐碎的电视剧逻辑、也不会像电影那么细碎。它仍然得有戏的最基本的打动人的东西、戏的想象力。这个戏本身也有它的实验色彩。我必须得有这些,否则,我就做电视剧去了。

 

李PP:就是说影视明星过来演话剧其实自己也面临着突破?

 

孟京辉:当然,肯定不可能依靠在影视的那点经验,不够。表现方式、创作状态、呈现结果,都和影视不一样。他们必须得面对戏剧,而且面临的还不是一个普通的戏剧,而是要和孟京辉合作。我的戏剧,有许多色彩和形式感、许多实验的东西、残酷和诗意并存。这些其实对于很多演员来讲,压力挺大的。他们能给我的东西可能我不要,也许他们觉得逻辑不清的东西,我给规整一下,反而能要。我觉得这个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一个比较费劲的过程。

 

李PP:那么从操作上讲,这些明星来演话剧,客观上对于票房有帮助么?

 

孟京辉:我想观众肯定有关注。如果光看我一个人的戏,那我可以做各种不同的戏,为什么要这样合作?我想以后戏剧可能也有不同的方式。在商业角度来讲,怎么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一个特点?当然他们作为操作者,可能也有想法。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儿,应该是很好的。千万不能变成别的那种。。。最后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明星和炒作)。。。也不会,有我在,就不会。


孟京辉态度:艳遇是人生很珍贵的东西

 

李PP:怎么会起《艳遇》这么个名字?洪晃博客里有过这么一种观点,男女如果很般配,那就不叫艳遇,应该80岁老头儿和二十岁小姑娘,或者阿姨和小生,绝没有结果,那才叫艳遇。可是我看夏雨和高圆圆,挺般配呀。

 

孟京辉:他们俩表面看上去很般配,但是在我们的故事里,其实距离是挺远的。另外我觉得艳遇是对一切美好事儿的一个期待。如果你想到了,可能你就得不到。比如我在火车上肯定能碰见一美女,可即使碰见了,可能也什么都发生不了。但有的时候你在无意当中不期而遇,让你的生活轨迹发生一些变化,虽然最后人还是得按照一个大轨迹生活,但(因为有艳遇)变得丰富了。从这个角度来讲,艳遇是人生很珍贵的东西。另外艳遇也是一个代名词,一种当今社会的人的心理的反射吧。

 

李PP:在建组发布会的时候,有的记者说你排的这是一部“都市情感剧”,你当时就纠正了,说我这不是“都市情感剧”,对这个分类很不满意。那么你有一个给观众的定义么?还是像以往一样让观众看完了自己做结论?

 

孟京辉:其实我这儿没有定位。我觉得肯定跟所谓“都市情感剧”不一样。作为导演来讲,我感觉轻松,表达也轻松。就好像我的电池里面能量很多,遥控小汽车就很顺畅。这很重要,如果电池就剩一格儿了,车也能走,但是歪歪扭扭。我觉得我现在能量就很多,不论是从艺术上来讲,还是对剧组的管理操作,都很有能量,所以它应该能正常发展。有时候疙疙瘩瘩,这也正常,我们现在就处在一种对自我的改变阶段。我们不是“试验”,而是“实验”,实验不是想当然的,而是实践,就是要做。既然做,就会有低谷,有高昂。但只要一做,所有的可能性、空间、能量、敏锐的感受力,就都抓住了。我觉得排练的意义也就在这儿。


孟京辉态度:我希望戏能再忐忑不安一点儿

 

李PP:您以前的戏,对音乐和灯光都很有追求,谈一谈《艳遇》的音乐和灯光吧。

 

孟京辉:这次的音乐是我们以前一直合作的丰江周,这次他来做曲。我们为这个戏专门组建了一个乐队,一定要现场演奏。以往是剧本都有了,然后音乐加进去。这次我们平行创作,跟以往不一样。我们之间就只是找一种感觉。我跟他说这回感觉是灰色的,还带一点迷幻色彩,然后他就去做。他做成什么样,拿过来,不管我要不要,我都得要。以前是我选择他,现在是由他的音乐来选择我们的戏。这就太不一样了,我管这个叫“强迫性同步进行”,他强迫我。还有我希望舞台和灯光一直有大小、快慢的对比,来体现人物的高昂和低落、人多和人少、心情上的快和慢、静和动。

 

孟京辉:但是坦白地说,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轮廓。我说没有轮廓,是因为我不想有轮廓。我希望再让我忐忑不安一点,这个戏可能更有意思。观众可以看到跟以往的我有一脉相承的地方,但是它绝对不可以像电视剧,它也绝对不可以像“北京人艺”的戏剧,它甚至根本不能像别人的任何别的东西。它肯定就是我很独特的一个视点、很独特的一群演员。

 

李PP:我看了一点儿排练,觉得完全看懂了。不像《镜花水月》那样,你说的:“看懂了就算白来了。”《艳遇》好像不一样?

 

孟京辉:对。因为毕竟受众不一样。肯定能看懂,因为它是一个爱情故事。这是最基本的。

 

孟京辉态度:有货、有种,才能在北京健康成长

 

李PP:《琥珀》是先在上海、香港获得成功以后,来北京演,而《艳遇》是选择先在北京演,这中间有什么刻意的策划么?

 

孟京辉:咳,主要是正好有剧场。而且四月份天儿好,我们在寒冬猫在这儿弄的这么一个东西,正好春暖花开的时候展示给观众。

 

李PP:你觉得北京的观众、北京的文化土壤有什么特点?

 

孟京辉:北京我太熟悉了,相反到其他地方演出,倒能感觉到那个城市有它的脉动和节奏,挺新鲜的。北京是一个多元文化的一个聚集地,什么都有。你口出狂言也好,谦虚谨慎也好,夹着尾巴做人也好,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得有货。嘴把式当然是需要的,但在北京必须是嘴把式和真功夫结合起来。要光有嘴把式,好多人就折在这儿了。在别的城市你可以扇呼儿,在北京,得看你的货。艺术上来说北京是个大码头,你不能含糊。人得有点儿不同,得有种,才能在北京健康地成长。


孟京辉态度:中国戏剧现状: 我凭什么不得罪你?

 

李PP:我记得2004年我们《乐》办英国戏剧舞蹈节的时候,用纪录短片的形式采访过你。当时你给我印象特深的一句话是,“中国戏剧创作和表演界的问题就在于玩儿得还不够狠,不够出圈儿。”你说这话的时候是04年,现在都07年了,你觉得这三年中这种现状有改观么?

 

孟京辉:太没有改观了!还是一样!就是大家属于什么呢? 我们把这个概念挪移到绘画领域去比拟:现在世界上的绘画创作,都已经突破了太多:观念艺术、表演行为、行为艺术、连声音装置都进入了绘画范畴,这其实也是世界戏剧的现状。但是我们中国的戏剧如果也拿绘画比,就等于还停留在探讨流派呢、大家还在那儿说伦勃朗呢、还说用光呢。太可笑了!我觉得戏剧简直他妈堕落!三年前我说这话,到现在还是这样,令人发指。早就应该突破了,早就应该走向更多元化。

 

李PP:辩论太多,前进太少?

 

孟京辉:对!辩论太多,前进太少,说得太对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我觉得我们有很多问题。比如说我们从业人员,目光短浅;还有我们的观众,不进步;另外我们的集体生活环境,太普通,太一般。

 

李PP:观众是不是习惯把自己看不懂归咎于创作人员?

 

孟京辉:对。戏剧嘛,它不像电影大片儿那样需要几千万观众。戏剧就是比较欣赏自己文化品味的一些人的活动。就这么点儿圈子,没那么大压力,可从业人员还那么保守,我就不太理解。另外就是,出来那么多平庸的戏剧呀!哎呀,我这些话说完了就会得罪人的,但是。。。操,我凭什么不得罪你啊?我从历史的长河里看,今年是一百年,每个人,扪心自问,你给中国戏剧舞台贡献了什么?我说完这句话,汗都下来了。

 

李PP:你好像曾经说过,很烦“为一百年献礼”这种说法?

 

孟京辉:献礼可以献,但是你那礼也太薄了点儿吧!你丫得献一个牛逼点儿的礼。我们都不敢说献礼。我想,既然从事这个职业,既然用这个来吃饭,既然年轻时代最美丽的时光都是跟戏剧渡过的,既然以后还希望让自己的能量绽放出花朵,咱们总得严肃认真对待这件事儿吧,别那么含含糊糊的吧。

 

李PP:别患得患失的?

 

孟京辉:对,别患得患失的,已经是这样儿了。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当自己八十多岁要死的人,管那么多没用,我只能疯狂地干一些事儿。只有这样我觉得我才能对得起我所从事的这个行当。现在我想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干了戏剧,我真伟大。我当时怎么选择得那么对啊。我现在必须要有勇气和有信心说这样的话,我才能继续进步、创新。

 

李PP:这三年你自己也没少出作品啊,你觉得就你自己的标准来说,够狠么?够出圈儿么?

 

孟京辉:我觉得我这个地方还不够,真的。虽然说有那么几个作品,但可能是一种积累,艺术方向性和戏剧美学上的积累。另外我也重新看未来,也在思考戏剧本身的一些东西。

 

孟京辉态度:小剧场大众化,大剧场小众化

 

李PP:说说你五月的那台小剧场的戏?我觉得那个好像会更出圈儿一点?

孟京辉:那个也挺好玩儿的。那个戏叫《两只狗的生活意见》,是陈明昊和刘小晔演,他们也在我们的《艳遇》里面。五月开始,在东方先锋小剧场连续演五十场。那个对我来说可以玩儿得更随便一点儿。那个戏有那种特别强烈的草根的东西。表演上它集结了法国喜剧、意大利即兴戏剧、法国的哑剧、还有二人转、我在二人转上找了很多灵感,还有先锋戏剧奇异的东西,还有摇滚乐、朋克乐、各种各样的东西合在一起,很好玩儿。

 

李PP:剧情能稍微透露么?有剧情么?还是没有剧情?

孟京辉:其实没有明显剧情,有状态。就是两只农村的狗,被丢到城市了,在城市里遇见各种各样的人,最后两只狗上了太空。线索简单,但两个人表演很强烈、很奇怪,又是另一种突破。这个戏我觉得比《艳遇》都奇怪,这两个演员什么都干,其中有一个人要演30个角色,另外一个人要演一个人的一生。

 

李PP:觉得这么玩儿公众审美能接受么?因为所有人都念念不忘廖一梅给《琥珀》的那句台词:大众审美就是臭狗屎。

 

孟京辉:这个小剧场的戏可能反而更大众一些。在小剧场里做得更大众,在大剧场里做得更小众,我想这可能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李PP:这个小剧场完了之后想干嘛?更远期一点儿的打算?

 

孟京辉:其实我特别想弄一个契珂夫的戏,或者兰希特的戏。老做原创的戏,稍微有点儿累。我觉得可以多做契珂夫的戏,做得更好玩儿一点儿。

 

李PP:听说还想弄金瓶梅?舞台版的金瓶梅?

 

孟京辉:对,我想弄。《金瓶梅》其实是挺不错的一个题材。这里边有权力、色情(我说的是色情,不是淫乱),还有那种生活流的东西。不过这可能要等等,得看看到底能得到多大的开放空间。如果做特一般的,就没意思了。


孟京辉态度:庆功不失落

 

李PP:平常爱玩儿什么?

 

孟京辉:我净看牒,没事儿就看牒。我也不算特别爱玩儿,有一个朋友是开滑雪场的,没事儿也去滑雪,也不能说特爱,滑过两次挺好玩儿的,滑得也不好,主要没时间,滑雪需要好的天气好的心情。原来特爱踢足球,现在少了。

 

李PP:每次成功演出以后,庆功么?

 

孟京辉:当然。那时候是另一种心情。现在是紧张,晚上11点排完赶紧回家,看张牒或者看看书,就睡觉。第二天下午来排练,但是我起得特别早,因为需要时间来消化前一天的排练。但是演出的时候,就特好玩,因为这一整天,只为这一件事儿。白天睡大觉,晃晃悠悠来剧场,下午四点多钟,细胞开始生长,到七点半一打铃,呼!演出去,演完就去玩儿,吃饭呀,酒吧呀,那个时候的状态,更加享受一些。

 

李PP:跟许多策展人交流、合作过,他们好像都有一种心情,就是当事情完了,大家都庆功的时候,“幕后策划”的,却比较失落,因为效果再好,往往没有你计划的好,难免细枝末节上会有小差错。你在庆功的时候会有这种心情么?

 

孟京辉:我特别理解这种心情,我自己也给张永和做过深圳双年展的开幕式。所以理解,策展的时候,不定因素太多。我们做得还行,经验比较丰富,人手也多。但是戏剧基本上是在我控制之内,而且我一定要控制住。我以往排戏会有失落感,现在好多了。可能别的导演有,但我没有。我现在资源相对多一些,控制力也相对强一些。

 

李PP:一般爱去哪庆功?给我们推荐几个好地儿吧。

 

孟京辉:钱柜,还有戏剧学院旁边有个“天下”和“过客”、什刹海边儿上的“ZOO”、还有东直门的“馋嘴蛙”,还有“浏阳河”,“糖果”去得也挺多的。

 

有个去得最多的,最爱吃的,可是孟京辉怎么也想不起名字来。叫来助手帮他想,原来是 “日昌”。而且特意强调,是朝阳公园附近的那家“日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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