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百家讲坛”的忠实观众,原因是刘心武。他讲《红楼梦》,有了很多新鲜的见解,属于学术的探讨与推进,很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被当成毒草给停播了。其他人讲的,无非都是古书的重复,是普及教育。哪怕是那位最生动的易中天,也没有什么研究方面的突破。因为我平常喜欢看历史书籍,所以这样的演讲,无法勾起我持续的兴趣,也就没有热情再收看下去。
倒是前一段时间,如火如荼地炒作这位“学术超男”易中天,让我想起一位大师。他才是开创这种生动讲历史的先河的第一人,而且不光普及,学术上也有推进。这位前辈,就是黎东方。
用新浪和Google 一搜,我不是第一个从易中天联想到黎东方的。已经有几个网页,用黎东方做引子,说到易中天,但都旨在炒作易中天,旨在推广“百家讲坛”。所以对黎东方,就只泛泛带过,作为背景交待而已。不过看到商业炒作能饮水思源,能想起开创“讲史”的第一人,还是挺高兴的。
喜欢读历史书的朋友,也许会知道黎东方和他的《细说》系列。如果不知道,我愿意向博友们推荐一下。真是好书。
先说说为什么能从“百家讲坛”想起已经作古的黎东方。原因在于:黎东方才是中国“说史”的第一人,放之当时的社会环境,其商业成就和影响,毫不亚于现在的易中天。更可贵的是他在学术上成就独立的见解。
为什么发明了“演讲历史”?按照黎东方在《细说三国》的自序所说,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穷。抗日之秋的重庆,通货膨胀严重,虽然黎先生身为史学大师、重庆中央大学的教授,每个月的收入,仍然不足一双皮鞋钱。于是“卖艺”,开设讲堂,卖票讲历史,乃一创举。很多经历过重庆陪都时期的学者后来都回味当时黎东方的《三国》十讲:貌似评书,却一反“演义”的形势;而学者、官员、乡绅、巨贾济济一堂地听讲,在战乱的重庆,算是一个盛事、一个新闻。
在重庆演讲《三国》的巨大成功,鼓舞黎东方又在昆明等地展开系列演讲,并且又开发了一系列在当时引起轰动的题目:唐太宗、武则天、康熙雍正乾隆、慈禧。。。按照黎东方自己的打趣,这是“穷人用和平的方法翻了身”。抗战胜利以后,他演讲的地域更扩大到南京、贵阳、安顺等地。最后,用九百六十张演讲票的价格,包了一架飞机,护送着自己的数量庞大的图书,从贵阳飞赴香港。演讲挣钱,包机运书,成就了一段传奇。
至于把“说”成书,著作《细说历史》系列,已经是旅居美国的黎东方先生88岁高龄的志愿了。他自己写完了《细说三国》、《细说秦汉》、《细说元朝》、《细说明朝》、《细说清朝》、《细说民国》,可惜以92岁高龄撒手人寰,未能完成所有朝代。其中最后这部《细说中华民国》最为难能可贵,身为一个时代的人,而著同一个时代的史,向来是史学家们既爱又怕的范畴。
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崔美明女士,策划了这套书在大陆的出版,并组织了一干学者鸿儒,补完了黎先生未竟的《细说两晋南北朝》、《细说隋唐》、和《细说宋朝》。其中著作《细说两晋南北朝》的沈起炜先生,接到约稿时,已经80多岁,本不想再起炉灶,但得知黎东方是88岁开始撰写,至92岁逝世,受其精神鼓舞,不再推辞,完成了《细说两晋南北朝》。
全套《细说》于本世纪初在中国大陆陆续出版。由于某些原因,将《细说民国》,删改为《细说民国创立》。博友们看这套书,我建议注意两点意义:
首先是“细说体”的开创,弥补了很多传统史书细节不足的缺憾,非常生动,而又毫不失真,杜绝了小说、评书等的杜撰成分。是严肃而又生动的史书。
第二点,是黎先生原作中所特有的那种学术的探讨性,这跟他的权威地位以及求实的信念有关。比如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句子:“《史记》说‘。。。。。。’,我认为不对。”或者‘司马光认为。。。。,我觉得不准确’等等。并直陈理由,看这样的书,很过瘾。可惜,几位大陆学者的续写中,没有秉承这种学术研究的魄力,只是把史学资料,加以整理后套用了黎先生开创的“细说”格式而已。
由这点,又想到了刘心武和易中天。刘心武在“百家讲坛”中讲的红楼梦,是有学术魄力的,是敢于向论资排辈的红学界挑战的。易中天讲的三国和西汉,则仅是对历史巨著的普及化、白话化,欠缺学术进取。
当年就有人鄙视黎先生“有辱斯文”、“靠说赚钱”。更有建国以后的学术界搞政治的人,抨击黎先生在解放前飞赴香港的决定。
第一种指责,纯属无稽。靠学识赚钱、靠本领吃饭,何耻之有?而以演讲筹资护书,更堪称壮举。以这个道理,也同样可以回复那些指责刘心武、易中天的人。无论商业多么成功,无论讲演多么有争议或者水平多么普及,他们都是在弘扬斯文,而非有辱斯文。总比某些粉饰太平的晚会和不以恶俗为耻、反以恶俗为荣的综艺节目,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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