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散席的时候，起雾了。

 

　　这夹杂着古老店堂和高楼大厦的都城，将它丰满而杂乱的躯体浸入华北平原深沉而浓重的雾气之中，骄气与妖气一并在暗夜里化作巨手摩娑着这城市和城市中生息的人们。此刻，多年不见的故友，一并走在十年前曾经走过的地方，这里是法华古寺——成百上千早已圆寂的和尚们不灭的魂灵，依旧在周边的空气中徘徊游荡，除了这些，其他都已物是人非。

 

　　夜里行车，雾中的都市显得有些陌生。在空当当的三环路上驾车，发动机匀速而有力地转动着，路灯和霓虹一路向后闪去。早年很好诗作的老友坐在副座上，醉了，几乎不能端坐，他说心跳很快，一路醉话“追溯魏晋，上至尧舜”中，肆意舞动着他以为苏醒的心灵之旗。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喊，不顾我的劝慰，自顾体味如雾般远去的时光。也许累了，当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时候，他反复嘟囔着几句不知哪来的诗句:"...污浊的唇与齿，大江涌动只配呼唤你的名字..."，竟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听过老友的醉话，我不知道他的“歪诗”源自哪里，又是何含义，或许十年间他走过太长的路，或是其他厚实或沉重的经历，还是什么牵挂的人，借着酒精触碰了他原本敏感而丰富的内心。

 

　　看着歪倒在座椅上的他，我把着方向盘，右脚深深地踏了油门，在车子轰然提速的推背感中，把雾中沐浴的我们和那些无名的慨叹和感怀，一并甩给雾气中向后闪去的白杨林，甩给这京城无边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