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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卦的谦逊之道(升级版)

(2017-08-11 09: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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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第十五卦

地山谦

谦逊之道

传统文化

分类: 易经解读
谦卦的谦逊之道(升级版)

 

(图片来自网络  向作者致谢)

  

【白话经文】

 

谦卦,亨通,君子有善终。

初六,谦中之谦,这样的君子用于渡涉大河,吉祥。

六二,响应谦逊,坚守正道,吉祥。 

九三,劳而有功却保持谦逊,这样的君子将得到善终,吉祥。

六四,没有不利,因为谦德得到了发扬光大。

六五,不凭借邻里使自己富有,适宜征伐,没有不利。 

上六,号召谦逊,适宜用于兴兵打仗,征讨封邑邦国。

 

 

【经文原文】

 

谦,亨,君子有终。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六二,鸣谦,贞吉。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六四,无不利,撝谦。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解读序言】

 

谦卦在周易中位列第十五卦,上卦是地,下卦是山,称其为地山谦,《序卦传》说:“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意思是说,拥有大量财富者不可能持久地保持丰盈状态,所以周易安排了谦卦。可见,设置谦卦的目的,是为了使大有者能够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财富的丰盈状态。一般来说卦本身无所谓好坏,它只是客观地反映了世间万物、人生百态,正如同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因此大多数卦是喜忧参半,有吉也有凶,吉凶交织在一起。如果一定要说有好卦,那么谦卦就是六十四卦中唯一的好卦,全卦六爻都是非吉即利,前三爻为吉,四五爻为无不利,上六为利用行师,卦爻辞中没有出现悔、吝、厉、咎、凶等负面的判断。由此足以说明谦卦的精神应当成为为人处世所追求的优秀品质。谦卦全卦仅有九三为阳爻,是全卦的卦主,下卦艮卦为少男,因此九三代表男青年。谦卦反映了青年小伙以谦卦的精神到广阔天地中建功立业的过程,最终获得成功。谦卦涉及的谦有五种类型,分别是初六谦谦(谦中之谦)、六二鸣谦(响应谦德)、九三劳谦(劳而能谦)、六四撝谦(发扬谦德)、上六鸣谦(号召谦德),鸣谦出现了两次,但意思不尽相同。初六讲青年小伙以谦谦之德的君子风范外出建功立业;六二讲大张旗鼓地响应谦逊精神;九三讲积极进取埋头苦干,创立业绩但能保持谦逊,取得初步成功;六四讲没有出现不利状况,因为青年小伙能够将谦德发扬光大;六五讲没有凭借邻里致富的不良动机,适宜征伐不谦逊的部落,没有什么不利。上六讲营造声势、号召倡导谦逊精神,适宜兴兵打仗,征讨无道的大夫采邑和诸侯国。从中,隐约可见周文王弘扬谦道精神,带领西部岐山部落建立王道霸业的影子。一是周文王为人谦逊,道德高尚,名望极好,与谦卦中的少男吻合;二是周文王、周公等倡导德治、建立礼仪规范,与谦卦精神吻合;三是周文王注意处理好相邻关系,不损害相邻方利益,也与谦卦一致;四是周文王率师讨伐为非作歹的部落确有史实记载,也与谦卦描述的情形相仿;五是周文王的德望和事业,得到了老百姓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响应;六是君子有终的判断与建立大周王朝的结局也颇为相符。

 

 

【卦名含义】

 

谦,谦逊。与此意相关的有多个近义词,如谦虚、谦让、谦和、谦恭、谦卑、谦损等,引申为甘于处下、处后、与世无争。谦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在谦卦的卦画中,下卦是艮,艮为山,山在大地下面,这是不显山;谦卦的下交互卦是坎,坎为水,这个水夹在卦的中间,这是不露水。在古语中,谦通“兼”,是同时涉及;兼顾两头、两个不同方面,甚至是矛盾双方的意思。也就是说谦这个词中包括着兼顾的含义,这从谦卦的彖辞中可以明显地体会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这是彖辞中的四句话,意思是说,天道是减少丰盈者而增益谦逊者,地道是改变丰盈者而流向谦逊者,鬼神是祸害丰盈者而造福谦逊者,人道是厌恶丰盈者而善待谦逊者。彖辞中的谦成为了盈的反义词,盈是自满,谦是谦逊,这是谦的本义。然而,天道、地道、鬼神、人道共同的做法就是,抑制丰盈者,均匀、调整、充实给谦逊者,使盈者和谦者尽可能处于平衡,这时“兼”的均衡、兼顾的意思就充分表达出来了。《老子·第七十七章》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可视为老子对易经理论的传承和发展。

 

 

【卦象寓义】

 

山在地下之象。从卦象上看,上卦为地,广大辽阔,承载万物,卦德是承载、包容和柔顺;下卦是山,高大雄伟,富含宝藏,内涵深邃,其卦德是静止、知止、节制、适可而止。谦卦的直观景象就是一座大山躲藏在大地下面。山在古代有特别意义,它是人类生存发展的重要基地,山上有森林木材、矿产资源、飞禽走兽,有丰富的生产、生活资源,总之山在人们心目中占居重要地位。如果用山来比喻人,那么像大山一样的人是值得敬重的,我们经常说父爱如山,说明父爱像山一样伟大;我们敬重一个人品格高尚、学识渊博,就用高山仰止来形容,表示难以企及。像山一样的人格,至少应有这样几个特质,一是像山一样高大伟岸;二是像山那样沉着稳重;三是像山一样坚定坚毅坚韧;四是像山一样富有内涵等。大山本来在地上,是众人仰视的对象,但它却没有自高自大,而是将自身隐形于地面之下,根本看不出地面之下有山的存在,但是山还是那座山,内涵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其中的寓义不难理解,就是提示人们谦逊的界境是,你是一座山,但让人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这就是谦卦要传达的意境。 同时,也说明谦逊是要有本钱的,其前提是你是一座山,如果本身什么都没有,那是实实在在的平庸,就谈不上谦逊了。

 

 

内止外柔之象。在易经中,下卦也叫内卦、主卦,代表行为的主体;上卦也叫外卦、客卦,代表主体所处的客观环境,或行为所涉及的对象。内卦为艮卦,艮为止,有静止、适可而止、节制的意思,表明在谦卦的情景中,主人公必定是懂得自我约束、自我节制的人,自律意识和能力都很强。外卦、客卦为坤,坤为地,象征柔顺、包容、承载。因此,谦卦的外部环境是柔顺的,可以指优越的地理条件,也可以指良好的人际关系,有利于主人公建功立业。

 

 

少男母亲之象。在易经大家庭中,艮为少男,代表青年、小伙子;坤为母亲。少男主内,母亲主外。表明在事业分工上,少男年轻有为,有激情,有能力,是创业的主角;母亲细心、包容、吃苦耐劳,是很好的配合辅助力量。因此,像谦卦这样的组织结构是比较合理的,有利于成功创业。从上下卦象结构来看,母亲在上,少男在下,也代表少男以恭敬谦卑的态度对待母亲,母子关系融洽和谐。

 

 

恭奉众人之象。上卦、外卦、客卦为坤卦,坤为众人、为师众、为百姓,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团队、团体的集合概念。艮卦在主卦,说明青年小伙是领袖人物,带领众人进行某项伟大事业。艮卦在下卦,说明小伙子降低姿态,放下身段,主动居于众人之下,以谦虚恭敬的态度对待众人,颇有些深入群众,了解民情,与群众心连心的意思。这样恭敬谦逊、积极有为的青年领袖自然得到百姓的拥护,为创立基业营造了良好的社会氛围。

 

 

【关联卦画】

 

谦卦由剥卦演变而来。剥卦上卦为山,下卦为地,称其为山地剥。从六个爻的情况看,仅有上九一个阳爻,其他五爻均为阴爻,是五个阴爻剥蚀一个阳爻的卦象。在十二消息卦中,剥卦代表农历九月,时令季节的趋势是,九月过后进入全阴的坤卦十月,因此,剥卦的阳爻终究被五个阴爻所剥蚀。从剥卦的结构上看,上卦是山,下卦是地,其寓意是大山经过风吹雨淋、霜冻日晒等自然风化,山石脱落至山脚下变成大地的一部分。那么上九有没有可以改变被剥蚀命运的办法?办法是有的,这个办法就是将艮卦由上面,挪到坤卦之下,即由山地剥变成地山谦,命运就此改变。由此很好地解释了彖辞“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的表述了,上九在剥卦时居于天的位置,现在来到了谦卦的九三,这是下济的表现;坤卦在剥卦时位于下卦,现在来到了谦卦的上卦,这是地道由卑向上行进的表现。

 

 

谦卦的综卦是豫卦。谦卦的卦画翻转180度得到的卦画是豫卦,豫卦的卦画翻转180度为谦卦,两者互为综卦,综卦也叫覆卦、镜卦。在周易中,豫卦位列谦卦之后,排序第十六卦。综卦反映了一个事物的一体两面,卦画的内部结构没有变化,但观察者的角度发生了变化,所以得到的结果也就发生了改变。谦卦与豫卦之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豫卦有预防、预警、愉悦、安逸的意思,说明谦卦中蕴含着这些因素。

 

 

谦卦的交互卦是解卦。将谦卦的初六、上六去掉,用剩下的四个爻重新组成一个卦,上三爻为上卦,下三爻为下卦,其中中间两个爻是重叠的,为上下卦所共有,这个卦便是交互卦解卦。解卦的上卦为雷,下卦为水,称其为雷水解。解为缓解、解救之意。其意境是雷雨前乌云密布,气压偏低,体感闷热,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一旦雷雨倾盆而下后,天气放晴,云消雾散,天空明朗起来,雷雨前的那种压抑感、紧张感瞬间得到了释放,这就是解卦要传达的意境。谦卦的交互卦是解卦,说明谦卦的情境中包含着化解困境的机制。

 

 

谦卦的错卦是履卦。将谦卦的六个爻全部变成性质相反的爻,即原来阳爻的变成阴爻,原来阴爻的变成阳爻,所得到的卦就是谦卦的错卦,这个错卦便是履卦。上卦为天,下卦为泽,称其为天泽履。履是讲践行、实践、付诸行动的一个卦,同时又是讲礼节礼仪的一个卦,告诉人们只有按礼仪规范付诸行动,即使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依礼行动和谦恭待人实质上是相通的。这说明各爻性质完全相反的一对错卦之间,也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区别在于各爻性质完全相反,联系在于两者行为特征非常相似,礼中有谦,谦中有礼,谦是礼的重要内容,礼是谦的外在表现。

 

 

【卦辞彖辞】

 

〖卦辞〗“谦,亨,君子有终。”译文:“谦卦,亨通,君子有善终。”这句卦辞用来说明卦名和解释全卦的主题。卦辞直接引自九三爻辞,因为九三是全卦的唯一阳爻,是全卦的卦主,起着主导作用。谦逊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只有内有大德大能经世之才,而在外面表现得虚怀若谷,与凡人没有两样,这样才称得上谦虚。有的人有点小聪明或雕虫小技,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虽然嘴上也貌似谦虚,但行为举止上却表现出洋洋自得,这不是真正的谦虚,而是故作谦逊。只有从言语到行为表里如一的谦逊才是真正的谦逊,就像孔子每入太庙都要请教祭祀的程式一样,不是孔子不懂,而是孔子能以小学生的心态不耻下问,不放过每次学习提升的机会。

 

“终”取象于艮卦和坎卦。谦卦下卦为艮卦,艮为阻止、停止、终止之意,有终就是有善终,有一个好的结局,与艮卦的卦德吻合。《说卦传》说:“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在后天八卦中,艮卦位于东北方,山是万物孕育开始的地方,也是万物终老结束的地方,因此,就形成了这样一种说法,即世上万物凭借艮山完成由始至终的全过程,这便是“有终”的主要来历。谦卦的下交互卦为坎卦。《说卦传》说:“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意即坎就是水,位于正北方,是个劳作并有成果的卦,万物因此归集于此,所以说劳作于坎水之中。这里的“归”就有终结、终了的意思。从方位上看,坎卦为北方;从季节上讲,坎卦属于冬季,无论是东南西北、春夏秋冬,坎卦都代表终结者,因此,古代的冬也通“终”,这也是“终”的渊源。

 

 

〖彖辞〗《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彖辞的意思是说,谦卦是通达的,天体运行的自然规律是将阳光雨露往下洒落帮助万物哺育生长而呈现光明,大地所载万物的自然规律是处于卑下之位却努力向上发展。这两句彖辞是根据谦卦的卦象结构而由感而发的,因为谦卦是由剥卦演变而来的,这在前面已经述及。剥卦是艮卦在上,坤卦在下,而谦卦是坤卦在上,艮卦在下。艮为阳卦,坤为阴卦,阳卦的行为规则是天道,阴卦的行为规则是地道,艮卦由上面走到下面是“下济”,坤卦由下面走到上面是“上行”。彖辞接下来的四句意思是,天道是减少丰盈者而增益谦逊者,地道是改变丰盈者而流向谦逊者,鬼神是祸害丰盈者而造福谦逊者,人道是厌恶丰盈者而善待谦逊者。可见,谦逊是人见人爱的好品质,苍天、大地、鬼神、人类都在帮助和成全谦逊者。彖辞最后三句是,谦逊的人尊贵而光明,看起来谦卑却不可逾越,所以拥有谦卦之德的君子终究是有好结局的。有学者认为“尊而光”的“光”通“广”,广大之意,也有道理。

 

 

【大象之辞】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pou2,减少)多益寡,称物平施。”大象说:“地层中间有座大山,是谦卦的卦象。君子受此启示应当消减多的、增益少的,权衡事物,施行公平。”称,动词,称物体的重量,引申为权衡、测量、掂量、估摸、估计等。施,动词,实施、施行、践行、行使。

 

 

【爻辞小象】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译文:“初六,谦中之谦,这样的君子用于渡涉大河,吉祥。”多数易学者将“谦谦君子”连在一起,而且传统习惯上也常有“谦谦君子”的说法。但愚以为不符合易作者原意,断句在谦谦后比较合理。从全卦的爻辞看,除了六五没有谦字外,其余五爻均有“某谦”的表述,如六二、上六为鸣谦,九三为劳谦,六四为撝(hui1)谦,按照这个思路将“谦谦”单独成短句是合乎情理的。用涉大川是一种比喻,表明具备谦谦之德的君子是可以用来开创基业的,将呈现吉祥的前景。初六阴爻居阳位,不当位,偏于柔弱,与六四没有正应,未能得到高层六四的支持。此爻的弱是貌似弱,不是真正的弱,这是因为君子谦逊的表现给人的印象好像有些柔弱,其实其内心是强大的,因为初六在艮卦的初爻,相当于山脚地带,具备山的根基和内涵。

 

“谦谦”取象于初六爻位和上下卦象。“谦谦”可理解为谦中之谦、谦而又谦,是谦逊类别中最为谦卑的状态。有两种解释。第一,初六处于全卦的最底层,是谦卦中最谦卑的一个阴爻,可理解为最谦卑的谦逊状态,故称其为谦谦。第二,谦谦分别代表上卦之谦、下卦之谦两种状态,即下谦和上谦,或者内谦和外谦,虽然都是谦,但性质层次略有区别,下谦或内谦的品德所指是像山一样的高大、稳重、安静、富有内涵和节制;上谦或外谦的品德所指是像大地一样的配合、包容、承载和柔顺。

 

“用涉大川”取象于坎卦和震卦。谦卦的交互卦为雷水解卦,上卦为震卦,下卦为坎卦,震为木,代表舟;坎为水,代表大河,木舟在河水中行进,即为用涉大川。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小象说,之所以称其为谦中之谦的君子,是因为他们能以谦卑、自律的态度为人处世。此处“谦谦君子”连在一起说,是由于它是初六整句爻辞的缩写,是个省略句,不少易学者可能受此影响而将“谦谦君子”连在一起解释。牧,放牧,整治、治理,古时州官名,如荆州牧。小象中的“牧”主要是指自我管理、自我约束的意思。

 

 

六二,鸣谦,贞吉。”译文:“六二,响应谦逊,坚守正道,吉祥。”鸣,鸟鸣、啼鸣、和鸣、共鸣,此处取响应、呼应之意。鸣谦之“鸣”与中孚卦有关联。中孚卦“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这是易经中最温馨的爻辞了,大意是大鹤在山阴呼唤小鹤,小鹤随声应答;这是借景抒情,目的是表现中孚卦的诚信主题,易作者将大小鹤亲子间的呼应和鸣场景引用到人际关系上,提示人们诚信应当达到这样的程度,彼此不分你我,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我有好酒,与你一起分享。孔子在评价这段爻辞时说:“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孔子的意思是,君子居住在一室之内,如果他的话说得很好,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来响应他,更何况附近的人呢?君子居住的一室之内,如果他的话不得人心,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来反对他,更何况周遍的人呢?言辞出于君子之口,其影响力却施加在百姓身上。君子的行为虽然发生于跟前,其影响的结果可以波及很远。说话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关键机关一旦触发,就主导了最终的荣辱结果。谦卦六二之“鸣”与中孚卦九二之“鸣”意思相同,都是和鸣、呼应、响应的意思,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两者都是下卦中爻,居于中正之位;二是都与震卦有关联,中孚卦九二处于下交互卦震卦的初爻,谦卦六二与上交互卦震卦相邻;三是谦卦谦逊品质和中孚卦的诚信品格都是君子品德的重要内容,德不孤,必有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信品德能够得到人民大众的积极响应,谦逊品德更能得到人民大众的积极响应。那么,六二的“鸣谦”响应谁呢?六二的响应对象是九三,九三是谦卦的唯一阳爻,也是谦卦的卦主。六二位于九三之下,阳乘阴、阴承阳、阴阳相吸,阴阳结构呈现和谐状态。六二阴爻居阴位,当位,表明其行为举止适当。六二与六五没有正应,得不到六五君王的支持,这反映了当时西伯姬昌诸侯与商朝天子的关系。但是,六二居于下卦中爻,表明能够坚守中正之道。

 

“鸣”取象于震卦。六二紧挨着上交互卦震卦,震,为动,发出声音,其于马也,为善鸣。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小象说,响应谦逊精神,正守正道,吉祥,这是因为六二居于中正之位很得人心。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译文:“九三,劳而有功却保持谦逊,这样的君子将得善终,吉祥。”劳,劳作、辛劳、功劳,劳而有功。九三是全卦的唯一阳爻,为一卦之主。九三阳爻居阳位,当位,且与上六有正应,能够得到上六大佬的支持。九三与其他五个阴爻都能阴阳相吸,配合默契,和谐共处。如果九三发生爻变,由阳爻变成阴爻,那么谦卦就变成坤卦了,坤卦代表广袤大地。其寓意是,九三像一位君子辛勤劳作,默默耕耘在广袤的田野上,创造着丰硕的成果。它体现了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自强不息的积极进取精神,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卦辞中的“君子有终”来源于此爻。劳谦之“劳”的含义之一是功劳,通过辛勤劳作,有了收获和业绩,但是从不自夸和自满,这是难能可贵的。《系辞传》在谈到该爻爻辞时,孔子说:“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意思是说,付出辛劳但不自我标榜,有功劳但不自以为很有品德,可谓厚道之至了,九三的爻辞是说有功劳而居于人下的人,品德美好称其为盛,礼仪到位称其为恭敬。谦逊的人,就是以恭敬的态度维护其应有之位的人。

 

“劳”取象于九三爻位和坎卦。其一,谦卦的九三与乾卦的九三意思呼应吻合。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描述君子学习天体日月星辰刚健运行、永不停息、积极进取的精神,以天道精神激励自己勤劳创业、艰苦奋斗。其二,谦卦的下交互卦为坎卦,《说卦传》说:“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这里讲的八句话是针对后天八卦所处方位而言的。“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坎代表北方,是劳作之卦,也是劳而有功之卦,万物因劳作而归集,从而使得粮食丰收、物质丰富。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小象说,劳而有功却保持谦逊的君子,令百姓尊敬和诚服。

 

“万民服也”取意于坎卦。九三为下交互卦坎卦的中爻,《说卦传》说,坎者“万物之所归也”,“万物之所归”既是辛勤劳动的成果,也是万民服的原因。同时,“万民”还取象于上卦坤卦,坤为众人、百姓。

 

 

六四,无不利,撝谦。”译文:“六四,没有不利,因为谦德得到了发扬光大。”撝(hui1),剖裂、破开,谦逊,通“挥”,是发挥,发扬、传播的意思,此爻取意后者。谦逊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光自己谦虚是不够的,独木难支;只有少数人谦虚也是不够的,难成气候;仅一个时代人谦虚也是不够的,难以为继。因此,对于谦虚美德,需要承前启后,薪火相传,发扬光大,蔚然成风。六四阴爻居阴位,当位,表明行为举止得当。与初六没有正应,未能得到基层初六的支持。

 

“撝”取象于震卦和巽卦。谦卦上交互卦为震卦,震为动,引申为发挥;若六四发生爻变,那么下交互卦变为巽卦,巽为风,有传播、发扬之意。震卦和巽卦合起来就是雷厉风行,使得谦逊美德传扬四面八方。

 

《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小象说,没有不利,发扬谦德,因为这样做没有违反社会的道德规范和行为规则。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译文:“六五,不凭借邻里使自己富有,适宜征伐,没有不利。”对于“不富以其邻”有诸多不同解释,有的说不富有状况延伸到了邻里,有的说不用耗费财富就得到邻里帮助,有的说不富有是因为邻里都是阴爻没有财富,等等。可以视为一家之言,但都不够准确。“不富以其邻”实际上是不以其邻为富的倒装,使自己富有是主干,以其邻是手段、方式、途径,意思是不是凭借邻里、依仗邻里、更不是损害邻里利益来达到自己富有的目的。这是由六五爻位所决定的。六五是君王之位,又是上卦的中爻,居于中正之位,本卦又是弘扬谦逊之德的谦卦,说明六五道德水准良好,能够坚守中正之道,如果欲使自己富有,必定会采用正当手段,不会通过踩着邻里的肩膀达到目的,更不会损人利己不择手段。愚以为,“不富以其邻”的说法来源于古籍所载商汤征伐葛伯的历史事件,当时百姓评价说:“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意思是说商汤征伐葛伯不是为了使自己成为天下富有的人,而是为了替失去子女的夫妇报仇雪恨。此内容来自《孟子》,以下将详细讲到。“不富以其邻”与“非富天下”结构相似,非富天下”可视为“非富以天下”的省略,而葛部落正好是商汤部落的相邻地区,“非富天下”说法产生于商朝,爻辞产生于周朝,因此可以将“不富以其邻”判断为对“非富天下”的借鉴和引用,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六五阴爻居阳位,不当位,力量偏弱,这是不利因素。六五与六二没有正应,得不到来自基层干部的支持,这也是不利因素。但是,六五中正之位所产生的道德力量可以弥补上述缺陷。表面上六五是柔弱的君王,实际上王权的影响力和道德上的感召力都是极大的,同时又与卦主九三阴阳相吸,两者能够配合支持,因此六五实则上是柔中带刚的君王,受到百姓的拥戴和支持。这也是“利用侵伐”的重要条件。侵,侵犯、侵略、侵入,属非正义性。伐,讨伐、征伐,有正义性。但是易经不会倡导人们侵犯别国,因而此处的“侵”要理解为主动出击的军事行动,或者将“侵伐”理解为对入侵之敌的讨伐行动,主要意思落在“伐”字上,是正义之师征伐非正义对象的行为。全卦的前四爻都在讲谦逊,为什么在六五、上六会出现侵伐、行师、征邑国等战争行为呢?这与谦卦倡导的品德是否自相矛盾呢?其实两者并不矛盾,这是两个层面上的问题。其一,谦虚并不等于软弱无能,不等于没有是非原则而一味迁就退让,不等于不去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甘受恶人歹徒摆布欺凌,谦逊之人不是窝囊废,否则谁还会去接受和弘扬谦德呢?其二,战争有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支持或实施一场正义战争也是谦谦君子应有的态度和表现。国家间的纷争冲突是客观存在的,战争是解决纷争的重要形式。君子不应当去挑起非正义战争,但是对于正义战争却应当旗帜鲜明理直气壮。如果带着“富以其邻”的目的去发动一场战争,那么这场战争就是非正义的,如果出于“不富以其邻”的动机,而是为了实现正义的目的,比如抵抗侵略、惩罚国际安全秩序破坏者、讨伐残害百姓的暴君等,这样的战争就是正义战争。君王出于正义的战争目的,并且委派有谦卦之德的统帅去实施,这样的战争行为就是最为适宜恰当的,有谦德的军队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对老百姓实施烧杀掳掠,因此战争的后果也没有什么不利。

 

《孟子》(滕文公下)记载: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遣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这段文翻译过来就是:商汤居在亳地的时候,与葛部落为邻。葛地头领葛伯生性放荡不行祭祀之礼,商汤派人问:“为何不祭祀?”葛伯回答:“没有祭祀用的牛羊。”商汤派人给他们送去牛羊,居然被葛伯吃掉了,还是不祭祀。商汤又派人问:“为什么还不祭祀?”葛伯说:“没有可以供祭祀用的五谷。”商汤派出亳地民众为他们耕作,并安排年老体弱者为耕作者送饭。葛伯却率领当地百姓,半路拦截抢夺了酒食和黄米饭白米饭,如果不给就把他们杀死。有个儿童在给田间送黄米饭和肉食的时候,被葛伯他们杀死并夺去了食物。《尚书》记载:“葛伯因田间饭食与人结仇。”讲的就是这件事。因为葛伯杀害了送饭儿童,商汤为此兴兵征伐了葛伯,天下人都说:“商汤不是为了使自己成为天下的富有者去征伐葛伯的,而是为了给失去子女的夫妇报仇雪恨。”尚书记载:“商汤的征伐行动自葛伯开始,总共十一次征伐天下无敌。征伐东面时,西面的少数民族部落有怨言;征伐南面时,北方的少数民族部落有怨言。说:‘为什么把我们排在后面?’百姓盼望商汤,犹如大旱盼降雨,经商者看到商汤的队伍照样经营生意,耕地者看到商汤的队伍照样干活。商汤在征伐中诛杀暴君,慰问百姓,就像降下及时雨,百姓大为喜悦。”可见,商汤率领的是正义之师、仁义之师、谦逊之师,老百姓盼他们到来如久旱盼甘霖。谦卦六五的爻辞正是描写了与此相类似的征伐行动。历史上,商汤、周文王均被评价为圣人级别的创始君王。

 

六五的爻辞与泰卦有相似的表述:“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爻辞的相似性来源于卦画的相似性,谦卦和泰卦的上面四个爻都是一样的,上卦都是一个坤卦,坤卦代表土地、邦国;两者的上交互卦都是震卦,震卦的特征是行动,到一个邦国去采取行动,实际上就是指军事行动。所以,谦卦六五、上六都有战争内容的爻辞,泰卦上六也有“城复于隍,勿用师”的战争内容。谦卦六五的“邻”是指六四、上六两个爻。有观点认为,因为六四、上六都是阴爻,所以不富,这样解释有些牵强。因为按这个逻辑去解释泰卦就解释不通,在泰卦中,六四的相邻方是九三、六五。可见并不是因为相邻两爻为阴爻才有“不富”的表述,而是指实施正义战争并不是为了从邻里处获得财富,这跟邻里富与不富没有关系。

 

“利用侵伐”取象于坎卦和离卦,也取象于师卦。若六五发生爻变,那么上卦变为坎卦,上交互卦变为离卦。坎为弓轮,象征弓箭和马车;离为戈兵,两者合起来构成侵伐的战争场景。谦卦上卦为坤,下交互卦为坎,两者合起来就是地水师,代表军队。可理解为谦卦中蕴含着战争基因。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小象说,适宜用于征伐,是去征伐那些不服的邑县和邦国。当然,不服是需要有具体表现和具体事实根据的,而不能仅仅以“不服”作为借口,只有这样才符合“不富以其邻”的征伐动机。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译文:“上六,号召谦逊,适宜采用行兵打仗,征讨封邑邦国。”邑,采邑、封邑、邑县,是古时大夫的属地,相当于现代的县级行政区划,规模比县稍小。国,邦国,诸侯国、酋长国、部落,多指古时诸侯的领地。在上六,邑、国是征伐的对象,指不谦逊、不友好、行不正义勾当的邑县和诸侯国。上六阴爻居阴位,当位,表明其行为举止适当。同时,上六与九三有正应,表明其行为受到九三这个唯一阳爻的大力支持。上六的鸣谦与六二有所不同。六二处于下卦中位,相当于基层干部去响应九三的谦逊之德,其影响力有限。而上六处于大佬之位,又是坤卦的组成部分,坤卦代表上层集团总体柔顺,又与九三卦主保持正应、协同关系,因此这位大佬德高望重,有极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他号召全国军民弘扬谦德精神,高举正义大旗,共同征伐那些干尽坏事的邑县和邦国。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刚极变柔,柔极变刚,只有刚柔相济才符合易道规律。谦德属柔的范畴,上六为谦卦的末尾,有些柔极变刚的意味,所以出现了行师、征邑国等刚性十足的军事行动。

 

“利用行师”取象于师卦。理由同六五的解读。

 

“鸣、行师”取象于震卦。上六与九三有正应,九三为上交互卦震卦的初爻,震为鸣马。同时,震为馵(zhu4)足(后左足白色的马),为作足,即马蹄在不停地运动,代表处于奔跑状态的马,有强烈的行动愿望和能力,引申为行师。

 

“师、邑国”取象于坤卦。上卦为坤卦,代表众人、师、军队;同时,代表大地、土地、领土、疆土,故有邑国之说。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小象说,号召谦逊,因为心中的愿望尚未实现。可用来兴兵打仗,目的是征伐无道的邑县和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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